第1112章 兴师动眾
  第1112章 兴师动眾
  赵歙带著暗部人马进了城,许久后,蔡卞,吕惠卿和甄庆才慢悠悠地跟著进城。
  延安知府王安贞这几日心情惶然,如临大敌。
  原本岁月静好,一手遮天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知道那个该死的怀揣传国玉璽的傢伙莫名其妙来了府城。
  重宝现世,引起各方注意,城內不仅禁军被调动起来,皇城司,监察府的人马也是侦骑四出,连城池都封锁了。
  今日倒好,汴京朝堂的四位大佬也来了,这些人皆是跺跺脚便撼动天下的大人物,如今齐聚延安府,他这个延安府的首官在这些大佬面前连坐都不敢坐,恭恭敬敬地站得笔直。
  蔡卞等人进了城直奔府衙,王安贞领著府衙官员差役恭迎,看到这几位大佬的模样后,王安贞嚇得六神无主,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正要將几位大佬请进府衙內,蔡卞却摆摆手,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想去府衙大牢里看看。
  王安贞不敢不从,急忙小心地在前面领路。
  到了阴暗潮湿又恶臭的大牢內,眾人赫然发现,牢房居然住满了人,甚至还超员了。
  每间监牢住得满满登登,里面至少关押了上千人。
  一个府衙的大牢,根本不会修得太大,毕竟这世上作奸犯科的人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多。
  当初规划建设大牢的人死活也没想到,延安府大牢居然有客满的一天,这究竟是世风日下的悲哀,还是礼乐崩坏的前兆————
  进了大牢,蔡卞当即便皱眉,沉声问道:“区区一府之地,为何有如此多的犯人?王知府可是在炮製冤狱?”
  王安贞大惊,急忙道:“下官怎敢炮製冤狱,这些大多是与怀揣传国玉璽年龄容貌相似之人,还没仔细筛选,故而暂时羈押————”
  蔡卞冷哼道:“官家有旨,简单的事情不要搞复杂了,更不准牵连无辜百姓,王知府抓了这么多无辜的人,不知如何向官家交代?”
  王安贞大惊失色,惊惶地望向一旁的吕惠卿。
  吕惠卿是监察府左丞,对百官有监察纠查之责,如今天下的官员最害怕的,就是落在监察府手里。
  此刻吕惠卿一脸淡漠,捋须不语,但从他阴沉的眼神能看得出来,他对王安贞甚为不满了。
  王安贞额头的冷汗潜然而下,顾不得擦汗,躬身颤声道:“下官这几日忙著追查传国玉璽,大牢確实是疏忽了,此事很快能解决。”
  “城里有一个商人见过那怀有传国玉璽的年轻人,下官这就把他请来大牢,由他逐一辨认,无辜者立马释放,此事今晚之前可办妥。”
  蔡卞点点头,沉声道:“那商人见过身藏重宝者,此后城內搜捕的可疑之人皆由他来辨认,不可再將无辜者轻易拿入大牢,若是引发民怨,甚至闹出大事,官家必不轻饶。”
  一旁的吕惠卿终於淡淡地开口:“王安贞,此事过后,你向朝廷上疏述职,將你的所作所为如实写下,功过自有官家评判。”
  王安贞如丧考妣,颓然应是。
  原本以为传国玉璽一事,他这个知府多少能捞点功劳,结果功劳还没见影儿,过错便已经记上了一笔。
  蔡卞等人走出大牢,甄庆看著蔡卞迟疑道:“蔡相公,赵歙已进了城,不让咱们追查传国玉璽,此事她扛了,咱们是否还要————”
  蔡卞瞥了他一眼,道:“咱们千里迢迢跑到延安府,就是为了看热闹?”
  甄庆苦笑道:“可这位赵勾当,下官是真的惹不起啊。”
  “没让你惹她,你做你的,她干她的,你们井水不犯河水,谁能拿到传国玉璽,各凭本事,不行吗?”
  甄庆犹豫了半晌,才小声地道:“若有衝撞之处,还望两位蔡相公为下官周全转圜一二。”
  汴京,文德殿。
  今日的朝会散后,赵孝騫刚更完衣,蔡京便匆匆赶来覲见。
  此时的蔡京心情有点惶恐,直到蔡卞和甄庆出城赶赴延安府后,蔡京才知道,原来官家早已知晓传国玉璽一事。
  这事儿可就麻烦了。
  如此重要的事,从宰相到皇城司,皆隱瞒不报,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欺君。
  其实蔡京也是有苦难言。
  传国玉璽还没拿到,再说,真偽也还没鑑定,一切都没確定的事儿,下面的臣子怎敢隨便上奏?
  可偏偏官家已经知道了,蔡京顿时觉得自己说不清了。
  此刻的蔡京一脸忐忑地站在赵孝騫面前,看著他在文案上批阅奏疏,却头也不抬,神情颇为淡漠。
  蔡京愈发惶恐,於是上前小声地解释传国玉璽一事的始末,顺便解释为何没有及时上奏的原因。
  话说完后,赵孝騫终於搁下笔,抬眼瞥了瞥他。
  “朕听说,从政事堂到皇城司,不少人赶去延安府了?”
  蔡京不敢有丝毫隱瞒,急忙道:“是,政事堂参知政事蔡卞,皇城司甄庆,还有监察府左丞吕惠卿,皆赶去了延安府。”
  赵孝騫嘆了口气,道:“一个物件儿而已,居然如此兴师动眾,有这个必要吗?”
  “朕的手里若没有传国玉璽,难道你们都不承认朕这个皇帝?”
  这话说重了,蔡京惶恐下拜,惊声道:“臣万死!臣等岂敢有如此大逆之心思,只不过传国玉璽代表帝王正统,官家更是大宋立国以来唯一的千古圣君。”
  “传国玉璽现世,必是上天垂示官家是天命所归,故而臣等兴师动眾也必须为官家得到此物。”
  赵孝騫嘆道:“听说为了搜捕那个怀揣传国玉璽的年轻人,延安府城到处抓人,大牢都住满了,这些无辜的人皆因此事而受牵连。”
  “为了这个物件儿,你们搞得民怨四起,朕这个皇帝到底是天命所归,还是昏庸无道?”
  蔡京闻言冷汗潜潜,愈发惶恐不安,急忙跪地道:“是臣的疏忽,臣知罪,臣这就派出快马,严厉告诫延安知府王安贞,勒令他马上释放无辜之人。”
  赵孝騫淡淡地道:“不必了,朕已经给监察府下了旨,此事监察府会处置的。”
  说著赵孝騫抬眼看著蔡京,缓缓道:“元长先生,朕拜你为相,是为了辅佐朕,帮朕处理麻烦,而不是製造麻烦,明白朕的意思吗?”
  “臣知罪,臣明白。”
  “传国玉璽固然重要,但百姓民声更重要,若是朕得到了传国玉璽,却换来天下一片骂声,那么所谓的传国玉璽,它究竟是天授神器,还是不祥之兆?”
  赵孝騫又道:“为了这个物件儿,满朝上下大张旗鼓,实在没有必要,该撤回的人都撤回吧,尤其是蔡卞,他一个参知政事,去掺和这种事,是政事堂的朝政太閒了吗?”
  蔡京惶恐地应是。
  赵孝騫见他认错態度还不错,倒也不想再斥责他了,今日蔡京知道了自己的態度,追查传国玉璽一事想必会收敛一些,不会搞得惊天动地,民怨四起。
  蔡京告退后,赵孝騫坐在殿內嘆了口气。
  好像全天下除了他,每个人都对传国玉璽无比狂热,这件被赋予了皇权正统意义的物件,皇帝本人其实並不太在乎,但下面的臣子们却为它如此疯狂,这世界不知怎么了。
  郑春和悄然入殿,低声道:“官家,刚才听到消息,皇城司勾当公事赵歙,带著百余暗部属下,也赶到延安府了。”
  赵孝騫一愣:“她也掺和进来了?不在府里好好养伤,朕也没下旨给她,她掺和这事儿干啥?”
  郑春和笑道:“赵勾当约莫还是想为官家尽点心力,为官家得到传国玉璽。”
  赵孝騫嘆道:“这女人真是————跟特么倔驴似的。”
  说著赵孝騫想了想,然后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量力而为,不成则退。”
  吹乾了墨渍后,赵孝騫把纸交给郑春和,道:“派快马赴延安府,把这张纸交给赵歙,告诉她,活人比死物重要。”
  延安府城內。
  赵歙与属下包下了一座客栈,刚入城便將属下召集到客栈大堂內。
  赵歙做事的风格很乾脆,从来不会官场虚偽的废话,人到齐了便开门见山。
  “我刚才打听了延安府大牢里抓捕的人,他们都是无辜的百姓,所以,那位怀揣重宝者,应该还没被抓到。”
  ————
  一名属下道:“咱们是否接替官府,由咱们亲自在城內搜索此人?”
  赵歙摇头:“延安府官差和禁军在城內已经搜捕了多日,可以说,他们把全城的人口筛选了一遍又一遍,此人若在城中,想必已经落入官府之手,至今还没抓到,只说明一个问题————”
  赵歙缓缓道:“说明————此人其实不在城中,那日与商人打过交道后,此人当日便已出了城。”
  “他为何出城,为何不在城內住下,原因不好说,不过我猜测的方向大致没错,他不在城內,而是在城外,或许,已经跑远了。
  “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出城寻找此人,另外,把那名唯一与他有过交道的商人叫来,详细询问此人的容貌,高矮,以及口音,衣著,甚至一些微小的动作习惯等等。”
  无为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