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名流千古咯!
  第939章 名流千古咯!
  詔书是赶在一个天色灰濛濛的早晨贴出去的。
  金陵城各处的告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识字的秀才摇头晃脑地念著,不识字的抻长了脖子,急得抓耳挠腮。
  “啥?皇帝不干了?”
  “不是不干,是逊位!往后————往后没皇帝了!”
  “扯你娘的臊!没皇帝?那咱们听谁的?”
  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锅,比菜市口杀人还热闹。那《逊位詔书》文縐縐的,多数人听了个半懂不懂,可紧接著贴出来的《宗亲自立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朕决意逊位去號,还政於贤————自即日起,大魏不再立君————”
  “————凡拓跋宗亲,可按人头、房头领自立基金”,银钱折算,自此与庶民同例,朝廷不再发放禄米,田產、商铺,需照章纳税————”
  “我的亲娘嘞————”一个穿著补丁摞补丁短褐的汉子张大了嘴,手里的扁担“咣当”
  一声掉在地上:“皇帝————皇帝佬儿把自己的窝给端了?连带著把那一大家子皇亲国戚全给撵下炕了?”
  旁边一个提著鸟笼子的老头,手一哆嗦,鸟笼子差点脱手,他兀自不敢相信,扯著旁边一个看似读过几年书的中年人袖子:“刘秀才,这————这告示上写的,是真的?不是哪个杀才胡编乱造的吧?”
  那刘秀才也是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盯著告示上的大印,喃喃道:“玉璽————是玉璽大印!真的!这是真的!变天了————真变天了!”
  消息像长了腿,不到半日就窜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开天闢地以来头一遭的稀罕事。不少人人忧心忡忡,觉得没了皇帝这天下非乱套不可,更多的人则是懵懵懂懂,只觉得怎么如此儿戏。
  想来戏文里改朝换代不都是要人头滚滚的吗?
  皇宫外,原本那些跪著哭諫的老王爷、宗亲们,此刻看著墙上那两张墨跡未乾的告示,一个个面如死灰,如丧考妣。有人捶胸顿足,哭嚎著“列祖列宗”、有人指著宫门破口大骂拓跋靖数典忘祖、更有那年纪大的,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死过去,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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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鬨鬨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找肃亲王!钱在她手里攥著!”
  人群像是找到了方向,一部分人呼啦啦又往独孤府的方向涌去。
  独孤府门前,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侧门开著,十几个帐房先生一字排开,面前摆著长条桌案,上面堆著帐册和一沓沓空白的凭票。豆芽子搬了张太师椅,就坐在门廊下的阴影里,蹺著脚,手里捧著个紫砂小茶壶,身上还是那身利落的男装,脸色阴沉沉,看著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她身边站著两排膀大腰圆的护卫,眼神里全是杀气地扫视著人群,维持著秩序。
  来领钱的,多是些远支的,或者早已没落的小宗亲。有的穿著半旧的绸衫,眼神闪烁,妇人怀里抱著懵懂的孩童,脸上带著怯懦和期盼。
  “拓跋山,洛阳西郊房,男丁七口,女眷五口,现有永业田三百亩,铺面两间————核算完毕,折银八千两。”一个帐房先生拨拉著算盘,头也不抬地高声唱喏。
  被点到名的乾瘦汉子连忙挤上前,手指在印泥盒里按了按,哆哆嗦嗦地在凭票上摁下指印。
  旁边另一个帐房验过指印,將一张盖著红戳的银票递给他:“金陵通盛號,见票即兑,收好了。”
  那汉子接过银票,对著光看了又看,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又带著点不敢置信,揣进怀里用手死死按著,对著豆芽子的方向胡乱作了几个揖,转身钻出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下一个,拓跋林氏,寡居,带一幼子,田產一百二十亩————折银两千五百两。”
  一个穿著素净衣裙的年轻妇人,牵著个四五岁的男孩,怯生生地上前。她接过银票,眼圈一红,朝著豆芽子深深一福:“多谢————多谢肃亲王————
  豆芽子只是微微頷首,抿了口茶。
  领到钱的人,有的欢天喜地琢磨著往后生计,有的面露愁容担心坐吃山空。但无论如何,那真金白银的银票攥在手里,总比守著个空头爵位和那点越来越不经花的禄米强。
  当然,也有那领了钱,却躲在人群外围不肯走的,押著脖子看热闹,或者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嘀咕。
  “真就这么算了?祖宗基业啊————”
  “不然咋的?没看见齐王府都抄了?钱拿著,好歹还能过安生日子。”
  “哼,八千两?我祖上那些田庄,何止万两!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你別领啊!有本事学齐王硬气去?”
  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人群外围,几个穿著体面的中年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们是几家实力雄厚的大宗亲代表,此刻看著那些小门小户欢天喜地地领钱,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欺人太甚!”一个胖子咬著牙低声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旁边一个瘦高个相对冷静:“那矮子在这坐著,就是等著咱们闹呢。枪打出头鸟,齐王就是前车之鑑。”
  “难道就这么认了?”
  “认?”瘦高个冷笑一声:“钱,可以先拿著。往后————走著瞧。没了皇帝,这天下是谁的天下,还说不定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豆芽子那边忽然提高了声音,带著一股子冷颼颼的劲儿:“都听好了!”她放下茶壶,站起身,走到廊前,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尤其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脸上顿了顿:“钱,是陛下————是靖爷念在血脉亲情,给你们留的活路。拿了钱,安分守己,朝廷不找你们麻烦。拿了钱,还想兴风作浪的————”
  她顿了顿,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户部和刑部的帐本子,可都等著呢。到时候,別说钱没了,人也得进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那些嘀咕声戛然而止。
  豆芽子重新坐回太师椅,挥挥手:“继续。”
  发钱的场面依旧热闹,那些嘴炮的玩意靠著一声警告就压了下去。
  而此时,皇宫深处,那座象徵著至高权力的金鑾殿,却空旷得有些瘮人。
  太监、宫女大部分都被吸纳到了豆芽子庞大的工业体系里头去了,不开玩笑就工业的吸人能力,这一两千人就跟玩一样,吸进去都不带声响。
  而那些为数不多的后宫妃嬪也都去到了金陵的別苑之中,皇宫现在除了日常禁卫的巡逻和內阁议事会还是会在宫內,其他再就没有人住在这里了。
  拓跋靖背著手,慢悠悠地在殿內踱步。龙椅还在那儿,金灿灿的,在透过高窗的光柱下闪著冷硬的光,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扶手,上面雕刻的龙纹硌著手心。
  他从泉州星夜兼程赶了回来,儿子交给李世民他也是很放心的,不管怎样两个因为不同原因放弃皇位的男人有著自己的默契。
  “嘿。”他忽然笑了一声,一撩衣摆,毫无形象地坐了上去,还顛了两下:“老张,来来来,坐过来玩玩,你还没坐过吧?”
  老张垂手站在丹陛之下,看著他这举动,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没说话。
  “老张,”拓跋靖翘起二郎腿,环顾这空荡荡的大殿:“你说,往后这地方用来干啥好?摆摊卖杂烩汤是不是有点浪费?”
  老张嘆了口气:“此事还需从长计议,眼下宗亲改制刚刚开始,各地督抚、军中將领,还需安抚————”
  “安抚个屁。”拓跋靖浑不在意地摆手:“有夏林那尊杀神镇著,谁敢炸刺?至於那些宗亲,豆芽子不是正在打发么?愿意拿钱的,是聪明人。不愿意的————”
  他眼神冷了一下:“老子不当皇帝了,收拾他们更没顾忌。”
  老张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拓跋靖在位时,多少还要顾及宗室体面,皇帝身份反而是层束缚。现在他自摘冠冕,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惹毛了他,加上夏林那杀人不眨眼的狗样子,那些宗亲还真不够看。
  “內阁那边,章程擬得怎么样了?”拓跋靖问。
  “马周、岑文本几位相公日夜不休,已有了初步框架。摄政议事堂暂由內阁扩大而成,增补几位德高望重的致仕老臣和军中代表。具体细则,还需反覆磋商。”
  “让他们吵去。”拓跋靖从龙椅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老子等会儿去找夏林,商量商量我那博览中心。你去不去?”
  老张看著他这甩手掌柜的模样,又是一阵无语:“唉————大爷,我说他们日夜不休,你以为我就休了是么?”
  就在这时,景泰帝的伴生太监小心翼翼地在殿外稟报:“靖爷,夏帅派人传话,说他在老宅等您,有东西给您看。”
  “得,来了。”拓跋靖咧嘴一笑,大步就往外走:“这地方闷死了,还是老宅待著舒坦。”
  夏林的老宅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阳光直喇喇地照下来。夏林正蹲在树荫底下,面前摆著个炭炉子,炉子上架著个铁丝网,几块切得厚薄不均的肉片正烤得滋滋冒油。
  拓跋靖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嘿!烤肉!算你有点良心!”
  他凑过去,也不嫌烫,伸手就抓起一块半生不熟的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含糊道:“啥玩意?不是猪肉吧?”
  “海里弄上来的,叫马鮫,二凤船上的水手教的吃法。”夏林头也不抬,翻动著肉片:“比羊肉嫩。”
  拓跋靖又抓了一块,蹲到他旁边:“找我看啥好东西?”
  夏林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石凳上放著的一卷厚厚的纸。
  拓跋靖拿过来展开,是几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图纸,线条粗獷,標註著各种尺寸和数据。
  “这是————”
  “船。”夏林抹了把额头的汗:“能对抗大洋流的船。龙骨加强,帆面改了,船舱布局也动了动。照著这个弄,下次二凤能跑得更远。”
  拓跋靖眼睛瞬间亮了,也顾不上吃肉了,把图纸铺在地上,仔细看了起来。他虽然不懂具体构造,但那上面標註的“抗风浪”、“远航”、“载重”等字样,却让他热血沸腾。
  “好!好啊!”他拍著图纸:“就得是这个————这个是什么东西?”
  夏林瞥他一眼,把一块烤好的肉丟进他面前的碟子里:“蒸汽轮。”
  拓跋靖再次拿起肉,咬了一大口,汁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那是不是到时候航线成型了,我也能跟著去看看?”
  “但愿吧。”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表面看著风平浪静,豆芽子那边的“自立基金”发放得还算顺利,领钱的小宗亲越来越多。但暗地里,那股不安分的躁动却始终没停。
  几家实力最强的宗亲,以献王、雍王为首,虽然没敢明著对抗,却私下里频繁串联,暗中收购那些小宗亲刚刚到手的银票,试图集中资本,另谋出路。更有甚者,开始悄悄接触各地手握实权的都督、將领。
  这日夜里,献王府一处隱秘的书房內,烛火摇曳。
  献王拓跋洪,也就是那日带头在宫门外哭丧的老王爷,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悲戚,只有阴沉和算计,他看向下首坐著的几个同宗和心腹幕僚:“肃亲王那边,发出去多少了?”
  一个幕僚低声道:“回王爷,据我们的人估算,已有近三成中小宗亲领了钱。咱们暗中收拢,加上我们自家能动用的,现银已聚拢近八百万两。”
  “八百万————”献王手指敲著桌面:“这都不够人家造一条船的,我看算了吧,大家好好回去过安生日子。”
  “王爷,如今没了皇帝,內阁那帮人各自为政,正是我们的机会。”另一个宗亲眼中闪著精光:“只要手握重金,再联络上几位边镇大將————”
  “边镇大將?”献王冷笑:“你当夏林是死人?他手底下的兵是吃素的?”
  眾人一时沉默。
  献王深吸一口气:“硬碰硬不行,得换个法子。你们还有什么路子么?”
  “这————我们可以去开几家工坊,这几年工坊都挣钱了。”
  “开工坊,你咋不说种田捕鱼呢!?你们有技术啊?”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献王眉头一皱:“谁?”
  门外传来心腹管家的声音:“王爷————府外————府外来了几个生面孔,说是————说是夏帅府上的,请王爷过府一敘。”
  书房內瞬间死寂。
  献王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夏————夏林?他————他找我做什么?”
  无人能答。
  片刻后,献王整理了一下衣袍,强自镇定,但走出书房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惧。
  夜色更深了。夏林老宅的院门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拓跋靖和夏林依旧坐在院里烤肉,这几天他们都在各种烤,从肉到红薯甚至连橘子甘蔗都没逃过他们的毒手。
  献王被孙九真引著,走进院子,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炭火的烟气,烤肉的香气,混合著那两个男人身上那股子隨意劲儿,都让他紧绷的神经更加不安。
  “哟,来了?”拓跋靖抬头,咧嘴一笑,油光满面,身上还带著熏熏的酒精味道:“吃了没?没吃一块儿整点?”
  献王喉咙发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陛下————夏帅,不知唤老朽前来,有何吩咐?”
  夏林没抬头,还在那处理手上的食材:“听说王爷最近挺忙,到处收银子。”
  献王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夏林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没什么杀气,却让献王觉得比刀子还利。
  “收就收吧。”夏林把一块烤得焦黄的肉夹到碟子里,推到献王面前:“有钱是好事。不过,钱得用在正道上。”
  他拿起旁边那份下午拓跋靖看过的船厂图纸,隨手丟到献王手边。
  “万国博览中心,还有这新船厂,正缺钱。王爷有兴趣投一股么?”夏林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拓跋靖满上,唯独没管献王:“光明正大地投,按股分红。比你偷偷摸摸收那点散碎银子挣得多,也踏实。”
  献王愣在原地,看著旁边的图纸,又看看面前碟子里那块油汪汪的烤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威逼,恐嚇,甚至刀斧加身————唯独没想到,是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投一股”。
  拓跋靖在一旁嘿嘿直乐,端起酒杯:“怎么?献王叔是看不上咱这买卖?”
  献王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几乎是抢著说道:“投!老朽投!倾家荡產也投!”
  他算是明白了,在这两位爷面前,耍任何心眼都是找死。唯一的活路,就是乖乖跟著他们的步子走。
  夏林点点头,不再看他,仿佛刚才只是隨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
  “吃肉。”
  献王颤巍巍地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塞进嘴里。肉是什么味道,他完全尝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软,后背湿透。
  等他魂不守舍地离开小院,走到外面的冷风里,被夜风一吹,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发现自己还活著。
  他回头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院子,心里只是一声嘆息,他们这些宗家人的手段,真的就如同婴孩一般可笑。
  院子里,拓跋靖碰了碰夏林的酒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夏林仰头喝尽杯中酒:“总得有人跟著一起走。光靠杀,走不远。软著陆什么时候都要比硬著陆好,皇家的摊子太大了。对了,我说的那个身份证,是时候得快点弄出来了。”夏林的手指扣了扣石板桌子:“什么五姓七望,什么皇亲贵胄,没有这一张备案的小卡,那都是不合法的人。”
  “不合法的人————那是个什么玩意?你別想起一出是一出啊,给我解释解释。”
  新书又要延后了,我突然有个更好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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