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到处都是逆党
  第1071章 到处都是逆党
  左军都督府的方向,黑烟愈发浓烈,
  如同墨汁泼洒在天际,滚滚向上翻腾,
  与中军都督府的烟柱连成一片,将清晨天光遮蔽大半。
  众人跟着岳忠达狂奔而去,还未靠近,
  便感受到一股比之前更为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逼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远远望去,左军都督府案牍库所在的西侧已化作一片火海。
  木质屋顶早已塌陷,赤红火焰从门窗喷涌而出,
  如同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舔舐着周围建筑。
  文书档案被烈火吞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纸张燃烧的灰烬夹杂着火星,
  被热浪卷上高空,又如同黑色的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焦煳味,
  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
  靠近案牍库的几株松柏,枝叶早已被烤得焦黑,
  时不时有火星落在枝干上,燃起一小簇明火,又很快被寒风吹灭。
  “逆贼!竟敢烧我左军都督府案牍库!”
  岳忠达一马当先冲到案牍库前,双眼赤红,状若癫狂。
  他嘶吼着,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
  “召集人手,用水浇!用沙子压!不惜一切代价救火!”
  岳忠达嘶吼着,提起身边一只盛满水的木桶,猛地朝着火场泼去。
  水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火焰上,瞬间化作一团白雾,
  却连一丝火星都没能压灭,反而被热浪蒸腾得更快。
  他见状,又抓起一把干沙,
  不顾一切地冲向火场边缘,想要将沙子撒进燃烧的门窗内。
  “大人!危险!”
  身边的军卒连忙想要拉住他,却被岳忠达一把甩开。
  “滚开!这些档案记录着多少将士功勋,
  若是烧光了,我等如何向朝廷交代!如何向那些战死的袍泽交代!”
  岳忠达双目圆睁,脸上满是狰狞,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军卒,
  竟直接朝着燃烧的案牍库大门冲去。
  门框早已被烧得焦黑,随时可能坍塌,
  可他丝毫没有畏惧,俯身冲进了弥漫的浓烟之中。
  “大人!”
  众军卒惊呼出声,想要跟上去救援,却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逼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岳忠达的身影消失在浓烟里。
  片刻之后,岳忠达抱着一捆燃烧过半的文书,从火场中冲了出来。
  他的头发被火星燎得焦卷,脸上又添了几道新的烫伤,
  黑色烟灰混合着血丝,糊在脸上,显得格外狼狈。
  那捆文书的边角已经被烧得发黑,火星还在上面跳跃,灼烧着他的手臂,
  可他死死抱着,不肯松手,
  直到冲到安全地带,才将文书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踏,扑灭上面的火星。
  “快!去拿!能救多少是多少!”
  他嘶吼着,不顾身上的伤痛,转身又要冲进火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寿带着几名左军都督府佥事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肃杀。
  “这是怎么回事!案牍库怎么会着火!”
  他一眼就看到了状若疯魔的岳忠达,
  正要发问,却见岳忠达再次朝着火场冲去,
  连忙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嗤!”
  指尖刚触碰到岳忠达的黑甲,一股滚烫灼痛感便传来,
  朱寿下意识地猛地松开手,掌心已经被烫得通红。
  他这才注意到,岳忠达的甲胄早已被烈火烤得通红,上面还沾着未熄灭的火星。
  “不要冲进去了!”
  朱寿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案牍库已经烧了大半,进去也是白白送命!
  当务之急是控制火势,不让其蔓延到其他地方!”
  岳忠达被他喝住,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癫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愤怒。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侯爷.有逆贼有逆贼作乱!”
  岳忠达声音沙哑,咬牙切齿:
  “中军都督府着了火,左军都督府接着着火,
  这是早有预谋,这是声东击西!
  他们就是想在皇城中捣乱,扰乱祭天,动摇国本!”
  朱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两府同时燃起的大火,心中早已明白这绝非意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
  “我知道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将领们下令:
  “立刻分兵!一部分人继续扑救案牍库的余火,务必阻止火势蔓延,
  另一部分人封锁左军都督府四周,严查任何可疑人员,
  一旦发现,扣下再说!”
  “是!”
  将领们齐声应道,立刻分头行动。
  朱寿又看向岳忠达,见他浑身是伤,甲胄通红,沉声道:
  “你先退下包扎伤口,这里交给我。”
  岳忠达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末将无碍!”
  他说着,捡起身边的水桶,又加入了救火的队伍,
  只是动作不再像之前那般癫狂,
  却依旧带着一股不顾生死的决绝。
  火焰依旧在燃烧,案牍库的木质结构不断坍塌,发出巨大声响。
  那些记载着洪武二十一年北征、二十二年云南战事的档案,
  也在烈火中渐渐化为灰烬,随着浓烟飘向天际,
  如同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过往,再也无法追寻。
  岳忠达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有后怕,有庆幸,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可这场大火,也预示着京中乱局将愈发不可收拾。
  与此同时,应天城外的浦子口城最深处,气氛同样凝重。
  这座军事要地,此刻也被一股浓烟笼罩。
  与左军都督府的烈火熊熊不同,
  这里的火势并不算猛烈,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火焰在案牍库内部缓缓燃烧,
  黑烟顺着门窗的缝隙向外弥漫,如同一条慢慢蠕动的毒蛇。
  案牍库前,应天卫指挥使徐增寿身着甲胄,负手而立。
  他刚刚二十出头,面容俊朗,
  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他静静地看着那升腾的黑烟,看不出是喜是怒,
  只有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狠厉。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身着粗布棉袄、头戴草帽的男子,正是装作送冰红茶车夫的沈正心。
  他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恐,
  双手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刚刚按照命令点燃了案牍库内的引火之物,
  虽然过程顺利,可一想到自己烧毁的是朝廷绝密档案,
  一旦事发便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就忍不住浑身发寒。
  “呼”
  徐增寿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焦煳味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转头看向沈正心,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事情办得干净?”
  沈正心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做了,
  引火之物放在了档案堆的核心处,
  用的是慢燃火药粉,不会立刻燃起大火,等发现时,档案应该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还没从紧张中平复过来。
  徐增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很好,你快走吧,再晚一些,城门一旦封锁,你就走不了了。”
  沈正心心中一松,连忙躬身一拜:
  “多谢大人!小人这就走!”
  徐增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直到沈正心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燃烧的案牍库。
  黑烟依旧在升腾,如同他此刻的沉重心情,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大人.”
  身边的亲卫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火势越来越大了,要不要派人去扑救?”
  徐增寿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必,去将案牍库着火的事,禀报给永定侯。
  就说突发火情,火势凶猛,恐难扑救,
  我等正在全力控制,防止蔓延至其他区域。”
  “是!”
  亲卫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城北灯火巷深处,与街面的年味截然不同,这里悄无声息。
  只有一扇漆黑大门屹立,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唯有檐下悬挂的两盏青灯,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这里便是锦衣卫秘狱所在!
  秘狱深处,地道蜿蜒向下,墙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油灯,
  火苗摇曳不定,将长长的影子投射在潮湿的石壁上,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混杂着泥土的潮湿、铁锈的冷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地底最深处的办公所在,
  纪纲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前,整理着桌上文书。
  他身着锦衣卫百户衙服,腰束玉带,
  面容算不上俊朗,却透着一股精干利落。
  他动作沉稳,眼神专注,
  与一年半前那个哭哭啼啼的纪纲判若两人。
  如今毛骧官复原职,他不仅得到了重用,
  更是被直接调往锦衣卫最隐秘的秘狱,
  负责处置整理锦衣卫最机密的文书往来,
  这等信任,在锦衣卫中实属罕见。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秘狱的安静,
  由远及近,带着急切。
  纪纲抬眼望去,只见指挥使答儿麻神色凝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两名亲卫,脚步匆匆,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所有人都听着,皇城、浦子口城突发大火,有逆党扰乱祭天!
  所有行动人尽数出动,前往两地调查、勘验,不得有误!”
  说完,答儿麻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原本正看着文书的几名锦衣卫千户猛地站起身,
  二话不说提起长刀跟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吩咐:
  “快,召集人手,一应在外人员通通召回,严查京中四方城门!”
  地下很快恢复了平静,几名文书面面相觑,
  片刻后便忍不住围了过来,语气中带着讨好:
  “纪百户,您跟毛大人亲近,可知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年长些的文书试探着问道。
  “是啊纪百户,祭天之日失火,这也太蹊跷了,您可知是哪拨逆党?”
  另一名年轻文书也附和道。
  纪纲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摊了摊手:
  “我也不清楚内情,好好做事,不该问的别问。”
  “是”
  众人纷纷应和,坐了回去,但心思已经不在文书上。
  纪纲坐了一会儿,便拿起整理好的文书,
  提着一盏油灯,转身朝着秘狱最深处走去。
  身后文书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地道内的光线愈发昏暗。
  因为深处地下,越往里走却越暖和,可纪纲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脸上温和已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冷静,
  眼神深邃,看不到一丝波澜。
  沿着蜿蜒的地道再走百余步,便到了秘狱的案牍库。
  这里比外面更加幽深,墙壁上的油灯燃烧得更旺些,却照不透角落的阴影。
  一排排高大的木质书架整齐排列,直达洞顶,
  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文书档案,
  封皮上标注着不同的年份和编号,散发着纸张腐朽的味道。
  纪纲走到案牍库门前,
  抬手推了推,厚重木门缓缓打开。
  他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面一切声响。
  尽管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此刻身处案牍库中,
  纪纲的心还是忍不住怦怦直跳,手心微微出汗。
  深吸一口气,他朝着书架深处走去,
  按照事先得到的线索,径直走向西侧的第三排书架。
  这里存放的都是洪武十八年至二十三年的军报留档,也是他的任务所在。
  高大书架上,档案按年份和地域分类摆放,标注清晰。
  纪纲借着油灯光芒,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档案。
  不多时,他便找到了那些标注着北征军报、云南战事军事调动的卷宗,
  封皮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
  看到这些卷宗,纪纲的呼吸微微一滞,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有紧张,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木静荷的叮嘱,女子声音清冷坚定:
  “纪百户,此事一成,自有大人物为你铺路,助你脱离锦衣卫,但若是不成,后果你我都清楚,愿不愿意随你便。”
  纪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杂念,从怀中掏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细腻的黑色粉末,正是特制的火药粉。
  他将火药粉小心翼翼地撒在那些军报卷宗上,
  从书架顶层到中层,均匀地铺撒开来,
  确保每一本关键档案都能被火焰波及。
  火药粉落在纸张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案牍库中格外清晰。
  做完这一切,纪纲站直身体,
  看着眼前被撒上火药粉的档案,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他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照出他脸上的坚定:
  “我是来进京赶考的读书人,我不能在锦衣卫待一辈子。”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案牍库中回荡,
  带着一丝颤抖,却更多的是义无反顾。
  他将火折子凑近最顶层的卷宗,
  那里的火药粉最厚,也最容易引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瞬间与火药粉接触,
  呼的一声,燃起一团幽蓝火焰,
  火势并不猛烈,却带着持久的燃烧力,缓缓向下蔓延。
  纪纲没有停留,确认火势已经稳定燃烧,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他没有立刻打开门,而是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样后,
  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闪身而出,
  轻轻带上门,仿佛从未进来过一般。
  他提着油灯,沿着原路返回,脚步沉稳,
  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温和的表情,
  仿佛刚才在案牍库中所做的一切与他无关。
  纪纲回到自己的桌前,重新坐下,
  拿起一份文书,继续忙碌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飘荡而来,
  纪纲猛地抬起头,动作幅度之大,
  让剩下的几个文书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怎么了,纪百户?”
  一名文书小声发问,同时拿起水壶,想要给他添茶。
  纪纲眼神锐利,鼻子耸动,四处张望:
  “哪来的烟味!”
  “烟味?”
  在场众人面露茫然,也跟着嗅起了鼻子。
  在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之时,纪纲猛地站起身,脸色陡然大变:
  “哪来的烟味!快找!快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