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这哪里是石头啊,这是散沙。
  第753章 这哪里是石头啊,这是散沙。
  “没错,不过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个出头鸟。”李富珍声音说道:“自从日本经济被美国制裁了以后,亲美派已经成为了东南亚的主流势力,现在保华派想找个人来扛旗。”
  李富珍望著成毅那张年轻无害的面庞,笑道:“而敢於掌摑盖茨的你,就成了他们的首选。”
  这时候,拍卖师缓步走了上台。
  拍卖师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但台下眾人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很快,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这是一份泛黄的手稿,装在特製的玻璃柜中。
  拍卖师走到玻璃柜旁边,笑道:“各位,这是第一件拍品,艾伦·图灵於1942年亲笔书写的密码学笔记,共三页。由剑桥大学捐赠,所得款项將全部用於支持全球计算机科学教育。”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阵低语。
  图灵的手稿,对於科技界人士来说也具有特殊的意义。
  “起拍价,十万新元。”拍卖师宣布。
  “二十万。”
  “三十万。”
  “五十万。”
  拍卖价格很快攀升到一百万新元。
  成毅一直在观察。
  他发现,出价的主要是几位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和大学的代表。
  郭令明那边没有动静,吴作栋也只是面露微笑的看著。
  “一百五十万。”又有人再次举牌。
  “两百万。”成毅终於开口。
  突然的提价,也让全场的目光聚焦到了他身上。
  李富珍侧过头,低声问:“你对这个感兴趣?”
  成毅说得平静的说道:“反正这次过来,都要拍两件藏品装装样子,要是能拍下来,就送给我女朋友,毕竟这是图灵的手稿。”
  “你对你女朋友可真不错。”李富珍莞尔一笑。
  “两百一十万。”先前那名出价者明显不想放弃。
  “三百万。”成毅再次跳价击溃了他的希望。
  拍卖这种东西,慢慢加价就是慢刀子割肉,越割越多,想要拿下,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果然,这突然加价九十万,让会场安静了几秒。
  成毅朝著郭令明的方向看了一眼,郭令明並没有任何举动。
  看来,郭令明並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嫉恨自己。
  “三百万第一次————三百万第二次————成交!”拍卖师朝著成毅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落槌。
  成毅本以为这场拍卖会会在这种和谐的氛围中结束,可拍卖会进行到一半,他就感觉气氛不对劲了,隨著拍卖越来越深入,会场里眾人眼神里都开始出现了仇恨之色。
  直到一套清康熙五彩十二月花神杯被推上展台后,气氛终於变了。
  司仪刚报出两百万新元的起拍价,郭令明便率先举牌,率先喊道:“两百五十万。”
  谢继人几乎同时举牌:“三百万!”
  郭令明微微侧头,瞥了谢继人一眼,略带讥誚的说道:
  :“谢总,我记得你主要做农牧饲料,对瓷器也有研究?”
  这话看似閒聊,实则是暗指对方附庸风雅。
  谢继人脸色一沉,哼道:“郭主席,生意归生意,爱好归爱好。”
  他身边几位保华派成员也立即发出了附和声。
  “四百万。”郭令明转而看向展品,他先报完价,然后用一种评论般的口吻对身旁人说道:“东西是不错,不过如今顶尖的收藏家,更看重流传有序和学术背景,光有情怀可不够。”
  这情怀二字,让谢继人脸色一沉。
  “四百五十万!”谢继人声音带上了火气,沉声说道:“郭主席这话是不是偏颇了,华夏文物的价值,根子就在文化情怀,难道都要按洋人的標准定价?”
  这时,亲日派那边的领袖,三井物產的安永龟夫也突然介入,笑道:“谢先生,郭先生,艺术品价值確实应超越单一文化视角。这套杯子,釉彩工艺与我国伊万里烧鼎盛时期有交流互鉴之处,值得从东亚艺术流变层面来看待。”
  “安永龟夫先生。”一位新加坡本地的保华派收藏夹忍不住站起身,说道:“康熙五彩是华夏景德镇御窑巔峰工艺,是你们伊万里烧的祖宗,你说互鉴,未免太过轻巧了吧?”
  “就是!怎么什么事都要往自己身上揽?”另一人帮腔。
  亲日派那边立刻有人反击道:“学术討论而已,何必如此激动?难道连艺术史都不能客观探討了吗?”
  “客观?我看是別有用心!”
  眼看就要偏离拍卖主题,司仪赶紧敲槌提醒:“各位,请围绕竞价进行————
  目前最高价是安永龟夫先生出的六百万新元!”
  安永龟夫扫视保华派和亲美派区域,哼道:“看来今晚不少朋友火气很大啊,但商场如战场,这拍卖场终究是价高者得的地方,財力,有时候也是一种態度。”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保华派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谢继人脸涨得有些红,正要喊价,成毅已经举牌笑道:“一千万。”
  安永龟夫扫了成毅一眼,哼道:“支那人,意气用事。”
  他声音不大,但在附近的保华派成员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小日本你骂谁呢?”一个脾气火爆的印尼华商当即拍椅子站了起来。
  “八嘎。”几个亲日派也跳了起来。
  “今天你就是喊九嘎我也得捶你。”几个华商抓起水杯就扔了过去。
  双方怒目而视,言语间支那、倭人之类的歷史词汇开始进出。
  “各位,给我一个面子。”郭令明立即起身,想用亲美派的身份来当和事佬o
  “你他妈的算老几?”
  “滚远些吧。”
  司仪的小木槌不停的敲击,但於事无补。
  郭令明那句给我一个面子刚出口,一只擦得鋥亮的高脚杯就从保华派方向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亲日派前排的桌面上。
  伴隨著刺耳的碎裂声,酒液与玻璃渣四溅。
  “八嘎呀路!”几个早就按捺不住的亲日派成员彻底炸了,其中一人抄起面前的水果盘,连皮带果就扔了回去。
  场面瞬间失控。
  什么风度,什么体面,什么商业巨头的身份,在这一刻被拋到九霄云外。
  刚才还西装革履、谈吐优雅的男人们,此刻脸红脖子粗,互相指著鼻子用各自的语言高声叫骂。
  女士们惊呼著向后躲闪,有的被飞溅的酒水泼到裙摆,发出一声声尖叫。
  一个印尼华商操著闽南语骂到兴起,脱下皮鞋就想往前冲,却被同伴给死死抱住了。
  一个日本商社的副总则是双手胡乱比划著名,像是在跳阿波舞,嘴里不停喊著无礼者。
  而亲美派那边,则是两边不討好,被两边骂的火气直冒。
  三方阵营不断有人站起来加入战团,双方互相推搡,虽然没有闹大,但场面依然剑拔弩张了。
  侍者们倒像是司空见惯,他们全都后退,给三方留出了发挥的空间。
  果盘、餐巾在空中飞来飞去。
  咒骂声、叫喊声、女人的尖叫、器皿破碎声混杂在一起。
  原本富丽堂皇的拍卖大厅,转眼间变成了乌烟瘴气的菜市场。
  成毅微微侧身,避开了不知是谁扔过来的一团餐巾布。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
  李富珍不知何时往他身边靠了靠,脸上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说道:“別太惊讶,这是涉及这三派敏感议题时的常態,他们三方都结怨太深了,所谓的三派只是他们认为的意识形態,其实说白了,就是长久商业竞爭导致的,那个康熙五彩,只是他们发泄情绪的一个引子而已。
  “1
  李富珍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彼此的手里,都沾著彼此的血,在外面斗,很可能劳財害命,在这里斗,不光能发泄一下,事后还有人说和。”
  “哦,就是发泄一下。”成毅恍然。
  “也可以这么理解,所以石匠会,也被很多人称为富豪的情绪垃圾桶。”李富珍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笑道:“其实撕掉那层几万美金定製的西装,摘掉那些唬人的头衔,什么首富、什么集团主席————他们要么是运气好,抓住了时代风口,要么是会投胎,和我哥一样生在了对的家庭,其实本质上,他们和小商小贩没什么区別。都是人,都有贪嗔痴,都有放不下的执念。”
  “你这个例子举的不错。”成毅表扬了一句。
  她下巴微抬,指向正被几个亲信拦著,正用潮汕话大骂的谢继人,又瞥了一眼那边脸色铁青的郭令明,以及被同伴护在身后的安永龟夫。
  “只不过,普通人打架,可能是鼻青脸肿,他们打架,波及的是產业、市场和无数人的生计。”李富珍的声音很轻的说道:“但人的丑態,一模一样。”
  成毅静静地听著,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吴作栋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大厅侧面的帷幕旁,那位陈伯年司礼站在他身边,两人脸上都没有太多急切的神色,吴作栋甚至端起一杯水,慢慢地喝著,很平静的观察著这场混乱,仿佛在看一场戏。
  几个明显是骑墙派的成员,也机警地退到了安全地带,彼此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沉默是金。
  混乱持续了许久。
  直到吴作栋终於看够了,觉得火候到了,这才派了一队內部安保人员快速进入大厅,用身体和气场强行將三方隔开。
  咒骂声渐渐平息,变成彼此的怒视。
  很快,侍者们开始清理地上的垃圾。
  而刚才那套被用作衝突导火索的康熙花神杯,此时正孤零零得立在展台上,杯身上写满了的尷尬。
  拍卖师站在台上,拿著被扯歪的领结,脸色发白的看向了吴作栋的方向。
  吴作栋这才放下水杯,缓步走到大厅中央。
  他笑了笑,说道:“看来,大家对文化和歷史,都有很深的————嗯————感情“”
  “不过,这里毕竟是慈善拍卖,我希望大家都能守守规矩。”
  他目光扫过谢继人、郭令明和安永龟夫,三人接触到他的视线,眼神里的怒火都略微降低了一些。
  “刚才康熙五彩杯的最高出价,是成毅先生的一千万新元。”吴作栋直接跳过了混乱中的其他报价,一锤定音道:“既然方才无人继续应价,那么,就恭喜成先生了。”
  他甚至没有走回拍卖台,只是对拍卖师微微頷首。
  拍卖师如蒙大赦,赶紧敲了一下槌子,大声宣布:“成、成毅先生,一千万,成交!”
  没有掌声。
  所有人都在回味刚才自己的表现,根本没心情去在乎那个破杯子落到了谁的手里。
  有了这场闹剧,拍卖会也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后续几件拍品几乎无人关注,甚至有人喊价就能得手。
  吴作栋简单致谢后,便在陈伯年陪同著先行离场。
  成毅谢绝了谢继人的邀请,与李富珍一同离开了这栋滨海別墅。
  “感觉如何?”坐进车里,李富珍笑问:“是不是觉得,传说中的石匠会,不过如此?”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成毅笑道:“这帮人在外面的世界,是首富,是主席,是传承数代的財团掌门人,他们必须戴著完美的面具,遵守所谓的商业规则,哪怕恨对方入骨,也要在镜头前握手言和,但面具戴久了,仇恨憋久了,人真的会发疯。”
  “於是就有了这里。”成毅笑道:“在这里,他们可以用文化爭论和歷史情怀为由头,把商场上的血海深仇发泄出来。发泄完了,既有吴作栋这样的人出来说和,又有石匠会兄弟的身份挡著,等明天太阳升起,他们还能继续扮演文明人。”
  “而且,石匠会这盘散沙,倒是能给我们带来不少机会,你觉得,它像什么?
  “””
  李富珍若有所思的说道:“像联合国吧?联合国现场,好像比他们还要热闹。”
  “差不多吧。”成毅笑道:“这次收穫很大,经过这次的接触,我觉得我们可以將保华派全部拉拢进我们穹顶会,让他们组成穹顶会的核心班底。”
  “你要挖石匠会的墙角?”李富珍一脸吃惊的望著成毅。
  “要不然呢?我这一千多万白花了?这可是一千多万啊。”成毅很认真的说道:“这都能买一百多万斤猪肉了,还换不来几十个保华派企业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