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3章 白髮老妇
  江凡闻声,抬起眼眸望向阶梯的尽头。
  一袭身著青色丝绸长裙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出奇的高,微风中,丝绸长裙贴身,映衬出一双笔直而修长的腿。
  两手拢在小腹前,身子笔挺,优雅得像是湖中孤独的天鹅。
  江凡瞳孔收缩了一下,心臟微微停跳。
  他有一种初见旧梦妖皇时的感觉。
  只是,当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容顏时,眸光迅速平静。
  那是一张苍老的面庞。
  褶皱和斑纹,占据面庞每一个角落。
  根根银丝垂落在身后,落寞地轻扬。
  原来是一位苍顏白髮的老妇人。
  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吧?
  江凡心中生出一线惋惜。
  他错过了一朵花开。
  注视著眼前的白髮老妇,他明白,这就是袁芷玉所说的白髮老海妖。
  对方虽是妖皇境,但生命力衰弱,寿元无多。
  已是行將就木,即將玉殞。
  本想解决她,为旧梦妖皇剷除隱患,见其寿命无多,江凡心中一软,微微一笑:
  “老婆婆,这是你的岛? “
  老婆婆?
  白髮老妇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泛起复杂难言的弧度。
  他,已经不认识自己了。
  也好,也好。
  他向来不喜欢別离的。
  不认识好啊......
  白髮老妇含情脉脉,深深注视著江凡少年的容顏。
  像是想將他的样子刻印在心底。
  她撩了撩脸颊上一缕吹乱的银髮,嗓音虽苍老,却包含温柔:
  “是呀,美吗? “
  江凡扫视繁花似锦的岛屿,无法掩饰內心的喜欢:
  ”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 “
  ”死在此地,心中当无憾矣。 “
  白髮老妇嘴角绽放一缕笑容:”那,这座岛就留给你吧。 “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著雪白而圣洁的曇花,眼底默默滑过意味难明的情愫:
  ”它们一直不开,原以为是水土不服。 “
  ”原来,是在等君前来。 “
  送给我?
  江凡微微心动,旋即想起什么,又浅浅一笑,道:
  “谢了,不过,我已经答应一个姑娘,要陪她去一片蓝天白云下的草原,看云捲云舒,听星辰静语。 “
  ”这座桃花源,送给有缘人吧。 “
  白髮老妇眸光暗淡了一下。
  草原,姑娘......
  她注视著曇花,低声轻语:“那位姑娘,真是一位幸运的人。 “
  江凡听在耳中,感到了一股说不出的落寞和悲凉。
  看来,眼前的老婆婆也是一位有故事的人。
  他好奇道:“老婆婆,你为何在南海妖皇宫上面建造岛屿? “
  白髮老妇徐徐收回心神,摸著面前的曇花,浅浅笑道:
  ”我呀,跟它们一样,在等一个人。 “
  说著,缓缓站起身,默默看著江凡。
  眼神里,是无法言尽的柔情。
  等人?
  种一岛的鲜花,等一位故人前来?
  他似懂非懂,道:“希望你能等到他归来吧。 “
  白髮老妇只笑不语。
  她已经等到了。
  在曇花盛开的时候,在生命凋零的时刻,等到了。
  江凡敛去杂念,重新打量这座平凡无奇的岛屿,道:“方便我上岛看一看吗? “
  云荒古圣指引他来此,总不会真的是让他葬身於此吧?
  白髮老妇含笑:“欢迎。 “
  她翩然转身。
  江凡拾阶而上,几步就来到了岛屿之巔。
  岛屿之巔並不大,只有数十丈见宽。
  上面依旧种满了各种盛开的灿烂鲜花,绚烂而夺目。
  漫天飞花中,一座简陋的小院映入眼帘。
  白髮老妇推开竹门,院中陈设十分简单。
  一张竹编的躺椅,一张小桌。
  一壶茶,一只杯,一本书。
  她隨手一挥,一张珊瑚石凳出现在小桌旁。
  “平常冇有客人,招待不周了。 “
  江凡冇有客气,坐在珊瑚石凳上,放开灵魂扫视。
  但,一无所获。
  寻常的花朵,寻常的岛屿,寻常的白髮老妇。
  看不到任何能够称之为玄机的奇特之处。
  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岛屿。
  他自嘲一笑。
  追寻到最后的终点,竟是一座普通岛屿。
  真是笑话。
  白髮老妇察言观色,取出一只全新的茶杯,一边给他倒茶,一边道:
  “你在苦闷? “
  江凡望著推过来的茶杯,冇有拒绝,捧起来一饮而尽。
  向来谨慎小心的他,面对眼前陌生的白髮老妇,不知为何,竟愿意敞开心扉,道:
  “我就是被乱古血侯追杀的江凡。 “
  ”云荒古圣指点我来此,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
  ”可惜,我还有很多事冇做,很多路冇走,很多人冇有陪伴。 “
  言毕,他將茶杯推回去,道:”再给我倒一杯吧。 “
  ”喝完此杯,我即离去,以免牵连於你。 “
  白髮老妇无言,只是静静给他斟茶。
  然后默默看著他喝完。
  眼中,脸上,全是柔情。
  江凡放下茶杯,起身道:“好了,多谢老婆婆招待,告辞了。 “
  他拱了拱手,转身,提步,向著不知何处的方向行去。
  “等等。 “
  忽然,白髮老妇轻唤了一声。
  江凡只扭过头:“何事? “
  白髮老妇也站了起来,两手拢在小腹前,像是一位送別夫君的妻子。
  眼中满是藏不住的不舍。
  她嘴唇翕动,几度欲言又止。
  不知为何,望著面前向自己道別的单薄身影,江凡心臟莫名地揪了一下:
  “老婆婆,你想说什么? “
  白髮老妇转过身去,螓首低垂,背对著江凡,沙哑道:
  ”前路当心,愿君平安。 “
  江凡注视著白髮老妇背影,心底揪心的疼痛逐渐加深。
  好像,自己在告別的不是一位陌生的老妇人。
  而是一位故人。
  他张了张嘴,想询问,却不知从何处问起。
  诸多话语到了嘴边,最后化作了一声问候:
  “谢了,你也是。 “
  言毕,他转身一步踏出,消失在天地间。
  滴答——
  在他离去后,白髮老妇缓缓转过身。
  望著空荡荡的院子,静默无言。
  四周鲜花怒放,蜂蝶成群。
  灿烂的阳光,照耀得岛屿暖洋洋的。
  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立在花丛中。
  良久,她回到藤编的躺椅前,徐徐躺上去。
  伸手拿过江凡喝过的茶杯,手指摩挲著上面残留的余温。
  她想起了初见江凡时,那阳光明媚的身影。
  想起了北海,她和江凡一吻的別离。
  一切好像还在昨日。
  可,一切都早已过去。
  “时光,要是能等一等我,该多好......”
  白髮老妇轻声呢喃著,將茶杯抱在胸口,眼眸徐徐合上。
  一丝晶莹浸满眼眶。
  湿润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