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重金求子的绿龙女王
  第542章 重金求子的绿龙女王
  巷口寂静。
  夕阳的余暉斜射过来,將伽罗斯的侧影拉得极长他没有因对方的称號而露出惊讶或敬畏,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自我介绍。
  “绿女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號,然后问道:“盘踞在奥罗塔拉大陆的绿龙女王,亲自跑到我的王城,只为了在街上閒逛,和我的女儿比美?”
  对於这位绿龙女王,伽罗斯早有耳闻。
  那些从奥罗塔拉渡海而来的商队、冒险者,偶尔会带来关於她的只言片语。
  据说她在壮年期之前就达到了传奇层次,本身是一位天赋极其优秀的巨龙,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始终声名不显,默默收敛著爪牙,极具耐心。
  直到流星雨从天空降落。
  奥罗塔拉大陆陷入混乱之际。
  绿龙女王抓住机会,展现出了非同寻常的智慧与力量,如彗星般飞速崛起。
  她招募同族,吸纳眷属,吞併领土,在短短时间建立起一个不容忽视的势力,维里迪亚王国。
  这个词在龙语中意为翠绿之地。
  翻译成通用语,便是绿野王国。
  另外,有些人称瑟萝尔为绿皇帝,以此与远在亚特兰大陆的红皇帝对比。
  但她不喜欢因其他龙而诞生的称號。
  她发挥自身与绿野王国的影响力,用了一段时间,逐渐將这个称號扭转为“绿龙女王”,简称为绿女王。
  这种对称號的执著,在巨龙里面相当常见。
  与此同时,瑟萝尔微微一笑。
  “閒逛是顺便的,这座王国比我想像的更繁盛。”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扫过那些高耸的城墙和塔楼。
  “我来之前读过关於奥拉的记述,但亲眼看到才明白,那些记述不仅没有夸大,反而有些保守了。”
  “你的王国,让我印象深刻。”
  “比美————则是意外的惊喜。”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你的后裔很有趣,和我印象里的所有红龙都截然不同。”
  伽罗斯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
  瑟萝尔明白这种眼神。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样对待拐弯抹角者的。
  那些在她面前吞吞吐吐、试图用言辞遮掩真实意图的人,往往会在这样的注视下不自觉地慌乱起来。
  能够在这种注视下依然保持镇定的,要么是毫无城府的蠢货,要么是真正的对手。
  於是,瑟萝尔沉吟了一下。
  她直言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找一条退路。”
  “退路?”
  “奥罗塔拉的情况正在越来越糟糕。
  “瑟萝尔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沉静:“起初,大陆的混乱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够崛起,但现在,它变得过於危险了。”
  “狂怒诅咒在扩散,被影响的兽人越打越疯,整个大陆就像一口煮沸的锅,谁也不知道下一颗气泡会在哪里炸开。”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
  “甚至,通过一些可靠的消息渠道,我可以断定,瑙西尔帝国正在建造超巨型规格的星舰,那种规格,已经远远超出了常规战爭的需求,他们疑似做好了放弃奥罗塔拉大陆的准备,或者说,做好了在最坏情况下撤离的准备。”
  “我的王国暂时还能自保。”
  “维里迪亚的地理位置相对偏远,周围的势力也各有牵制,但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想等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天,才后悔没有提前做准备。”
  闻言,伽罗斯默然不语。
  他微微垂下眼帘,消化著这些信息。
  奥罗塔拉大陆的情况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对比之下,面临深渊之危的亚特兰似乎都变成了祥和安寧之地。
  对面的瑟萝尔继续开口。
  “所以我想亲自来看看,看看亚特兰大陆的情况,看看罗马尼亚,看看赤帝王城,看看————”她声音微顿,凝望向伽罗斯,“看看维里迪亚与奥拉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伽罗斯沉默了两秒。
  “你拋下你的眷属,你的王国,亲自跑到另一个大陆,”他缓缓开口,“你不怕回去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变了?”
  瑟萝尔唇角上扬,露出明艷的笑容。
  “像你这样的龙,肯定和我一样,明白一个道理。”
  她微微偏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龙庭。
  “王国存在的意义,是为我服务的,它是我的工具,我的根基,我的力量来源————但是,它不是我。”
  她转回头,看向伽罗斯。
  “它就算是突然没了,对我的影响也仅此而已,眷属可以重新收服,土地可以再次征服,王国————也可以再建立一个。”
  “只要我们的爪牙还在,只要我们还活著,一切就皆有可能,我在崛起之前,什么都没有,不也一样走到了今天?”
  “失去固然痛苦,但不会致命。”
  “致命的是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一件事物上。”
  伽罗斯的目光微微眯起。
  这番话和他的理念不谋而合。
  他从未將奥拉视为不可替代的东西。
  虽然他为奥拉付出了心血,但他始终清楚,真正重要的是自己。
  反观雷鸣之主拉莫瑞恩这类巨龙,则是真心以建立龙类的国度为追求,想要重现古老时代的龙族荣光。
  这两种理念没有高下之分。
  只不过是,选择和目標不同。
  “你倒是坦诚。”他说道。
  “对可能的盟友,不需要遮掩。”瑟萝尔说,“遮掩意味著防备,防备意味著不信任,不信任的合作,不如不合作,我可以骗你,给你画一个大饼,让你觉得和我合作能获得无穷的好处,但骗局终究会被戳穿,到时候我们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与其那样,不如从一开始就把话说清楚。”
  伽罗斯盯著她,忽然笑了一声。
  “绿龙,五色龙中的阴谋家。”
  “狡诈、阴险、背叛————这些是你们的代名词,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要和一头绿龙合作?”
  伽罗斯身边有绿龙存在。
  他很清楚,绝大多数的绿龙都工於心计,把谎言当作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瑟萝尔此刻表现的坦诚与直白,不代表她本性如此。
  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通过这样的方式和伽罗斯沟通更有利。若是换一个交谈对象,换一个场合,瑟萝尔的话里可能全是谎言与欺骗。
  “你孤身一龙,来到另一个君王的领土。”伽罗斯向前踏了一步,“绿龙女王————你似乎有恃无恐。”
  仅仅一步,但他周身的气势陡然变了。
  就像是一座沉眠的火山忽然甦醒,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向对面倾泻而去。
  这是属於传奇巨龙的威压,是属於一国之君的威严,是属於征服者的气势,街道两侧的房屋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低矮,空气也变得凝重起来,伽罗斯的身形恍若在无限拔高。
  “这里是我的疆土,我的王国。”
  “你既然独自来到这里,就该考虑过,我或许会想把你永远地留在这里。”
  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对面,瑟萝尔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
  她迎上伽罗斯锐利如刀的目光。
  “你若是觉得我有威胁,想要將我压迫囚禁,我可以如你所愿,束手就擒,或许,我在你的囚笼里,才能更让你安心。
  1
  她摊开双手,姿態坦然,毫无防备。
  “不过有一点我要说清楚。”她补充道,“如果你真的囚禁我,那维里迪亚和奥拉的合作就不存在了,我的眷属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会做出什么反应,我不確定,可能是一笑了之,继续过他们的日子;也可能是倾巢而出,试图营救我,虽然他们大概率不会成功。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会失去一个潜在的盟友,得到一个潜在的敌人。”
  “当然,如果你觉得这个交换值得,那就动手吧。”
  伽罗斯凝视著她。
  那双似乎能將万物燃烧殆尽的黑瞳里,忽然泛起了群星般的璀璨光芒。
  它一闪而逝,仿佛只是夕阳余暉的折射,但又深邃得让人无法忽视。
  “束手就擒?”
  他说道:“绿龙,你並不是真身在此。”
  瑟萝尔先是微微一怔,然后目露意外之色。
  “你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她盯著伽罗斯的双目,认真打量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很少有龙能发现这一点,但你看出来了。”
  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一下。
  忽然,瑟萝尔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犹如撒娇。
  “不过嘛,直面你这位缔造了诸多传说事跡的红铁龙皇帝,我总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做准备,把自己置身於危险之中,万一你是个不讲道理的暴君,见我第一面就想吞了我,那我岂不是太冤了?所以稍微留了点后手。”
  “原谅我吧,这並非有意的欺瞒。”
  “换成是你,孤身去一个陌生大陆,面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巨龙君王,你会完全不做准备吗?”
  这一瞬间,她身上那些属於女王的强硬气质依然存在,但同时又露出了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既矛盾又融洽,同时给人一种征服欲与呵护欲。
  伽罗斯不为所动,没有接话。
  在他漠然的注视下,瑟萝尔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为何如此严肃呢?好了好了,我跟你说实话。”
  声音微顿,她的表情也正式起来。
  “我確实来了,就站在这里,想要和你谈论合作,只不过,我的状態比较特殊,这不是普通的投影分身,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伽罗斯问:“什么状態?”
  瑟萝尔斟酌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我的存在方式,与大多数龙类,甚至绝大多数生物,都有些不同。”
  “我的一部分锚定在现实,另一部分————则长久棲息於梦境之中。”
  “你可以理解为,我同时存在於现实与梦境的夹缝,这具身躯既是投影,也是真实的一部分,它有能力伤害別人,也有可能被伤害,但它不会彻底消亡。”
  伽罗斯目光闪烁,没有完全信任她的话。
  这种说法太过离奇。
  他从未听说过有龙类能够同时存在於两个维度,即使是那些精通幻术和梦境魔法的生物,也只是能够將自己的意识投射进梦境,而非同时存在。
  瑟萝尔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继续解释道:“这是我的天赋,或许————也是诅咒。”
  “我从出生时就是这样,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因为表现的过於迟钝,以至於被龙母直接拋弃,后来经过了不少磨难,才慢慢学会了控制,让两边都成为我。”
  “有时候我在现实里睡著,在梦境里醒来;有时候我在梦境里睡著,在现实里醒来,对我而言,它们没有严格的界限。
  她抬起手,伸向伽罗斯。
  那只手在阳光下是实体的,有影子与温度,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整齐,看起来与人类的女性无异。
  但就在伽罗斯的注视下,它忽然变得透明了一瞬。
  光线从它中间穿过,能看到后方的石墙,然后又凝实回来。
  “在现实中,我是绿女王,在梦境里,我也是绿女王,没有主次之分与真假之別,两个都是我。”
  “如果现实中的我被困住了,梦境中的我会想办法;如果梦境中的我迷失了,现实中的我也会去拉一把。”
  她收回手,说道:“所以我说我是真身前来,某种程度上也並非欺瞒。”
  伽罗斯沉默。
  他在思考。
  这种能力他从未听说过,传承记忆里面也没有记载,完全处於他的知识盲区。
  同时存在於梦境与现实————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不可能被真正杀死?意味著她可以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意味著她的感知可以跨越某种界限?还是意味著,她可以隨时在两者之间切换,立於某种不败之地?
  伽罗斯不確定。
  但他看得出,刚才那一瞬间的变化是真实的。
  至少,他真实之眼的视野是这样。
  “先认为你说的是真的。”伽罗斯开口,然后问道:“现实的你在我面前,那么,梦境的你正在做什么?”
  对面,瑟萝尔莞尔一笑。
  “你怎么確定这里是现实?”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街道、房屋、远处的龙庭。
  “你以为的现实,可能只是一场幻梦;你以为的梦境,有可能才是真正的现实,你怎么知道,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正在梦游?也许在另一个维度里,真正的我正在沉睡,而你只是我梦中的一个投影。”
  嘰里咕嚕在说些什么?
  伽罗斯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绕来绕去的討论什么现实与梦境,什么真实与虚幻————对他来说,能够触摸到的、能够燃烧的、能够征服的,就是现实。
  如果连这些都不可信,那还怎么活著?
  “我觉得是,那就是。”
  他沉声说道。
  伽罗斯不再好奇瑟萝尔的天赋:“既然想要合作,就不要在街上谈,到龙庭来。真身也好,半身也好,投影也好————到我面前,以巨龙之形,正式谈。”
  瑟萝尔问道:“这是邀请?”
  “这是命令。”伽罗斯说道,“在我的王城,在我的领土,我说的话就是命令。”
  面对这番强硬的姿態,瑟萝尔没有恼火,反而笑呵呵道:“真是不可一世呢。容不得一丝忤逆和拒绝————像是那些刚出生的幼兽,只能顺著鳞抚摸。”
  伽罗斯微微皱眉:“你可以拒绝。”
  “拒绝之后,从我的王国中消失,我不会追究你的冒然前来。”
  瑟萝尔接话道:“然后我回到奥罗塔拉,告诉我的臣民,我千里迢迢跑到亚特兰,见到了红皇帝,结果连他的龙庭都没进去?这未免太丟龙脸了,他们会怎么想?会说他们的女王碰了一鼻子灰,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流言传出去,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她摇了摇头。
  “我会去的。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而归,哪怕最后谈不成,至少我见过你,知道你是怎样的龙。”
  她微微欠身,姿態优雅从容。
  “请伊格纳斯陛下为我带路。”
  不久之后,龙庭之巔。
  狂风呼啸,云层在脚下铺展,將大地的一切喧囂尽数隔绝,头顶是漫天的繁星,密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在无垠夜空中铺成一条璀璨的河流,像是触手可及。
  这里是奥拉王权的顶点,亦是凡俗难以触及的高度。
  两道巨大的身影相对而立。
  伽罗斯恢復了本相。
  巨大崢嶸的身躯佇立於此,鳞甲上倒映著繁星的光芒,他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每一片鳞甲都泛著暗红色的光泽,边缘处隱约能看到灼热的纹路,此时正头颅低垂,注视著面前的来客。
  瑟萝尔也同样现出了龙形。
  她的体型比伽罗斯小几圈,但在龙类中也算得上健壮,脖颈修长,身躯呈流线型,一对脉络清晰的龙翼收拢在背后,她的鳞甲是翠绿色的,而且在星芒下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质感,仿佛每一片鳞里都封存著翠绿的森林,隨著光线的变化而泛起层层涟漪。
  瑟萝尔紧盯著红铁龙沉雄伟岸的身躯。
  她的目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嘆之色。
  “早就听说红皇帝有著一副壮美到匪夷所思的身姿体魄,任何生物,包括巨龙同族看到都会感到震撼。”
  “现在亲眼所见,真是名不虚传。”
  “我在奥罗塔拉见过不少强大巨龙,但是没有一个能在外形上和你相比。”
  “你站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就能让任何生物意识到差距。”
  伽罗斯轻轻頷首,算是接受了这个讚美。
  “现在,我们可以谈论正事了。”
  “真是心急————”
  绿龙低语一声,然后以一个舒適的姿势就地盘踞,长长的尾巴绕到身前,末端轻轻搭在爪子上。
  同时,她收敛起了在街巷中的隨意姿態。
  目光沉静,表情认真。
  “我的要求很简单。”
  “在亚特兰,为我,或者说为维里迪亚王国,谋求一块能够落脚的土地,它不需要富饶或庞大,哪怕只是贫瘠的边陲之地也可以,我只需在这里建立一个稳固的前哨基地,一个————若是奥罗塔拉的局势彻底崩溃,能让我得以喘息的退路。”
  伽罗斯问道:“你拿什么换?”
  “同样的事。”
  瑟萝尔说道,“在奥罗塔拉大陆,我也可以协助奥拉获得一块同等规格、甚至条件更优越的领地,你可以派遣你的眷属去建立据点,开採资源,获取情报。”
  “那里混乱,但混乱也意味著机会。”
  “很多在和平时期无法触及的东西,在战乱中反而更容易得到。”
  顿了顿,她微微一笑。
  “双向的退路,双向的合作。”
  “你我各有一块飞地,將来谁的大陆出了事,至少有个地方可以暂避,这算是,两个巨龙王国之间的战略合作与风险对冲。而且,有了这层关係,我们还可以在情报、资源、军事等方面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当然,这些可以慢慢谈,不急。”
  伽罗斯目露思索之色。
  实际上,他曾经想过去奥罗塔拉大陆建立根据地,那是在他刚刚统一北境的时候,因为霍尔登这座大山难以翻越,曾考虑的向外扩张的可能性。
  但隨著对仙灵荒野的开发逐渐深入,这个想法就被搁置了。
  毕竟,开发一个位面已经需要投入大量精力,再分心去另一个大陆,未必划算。
  不过,瑟萝尔的话也不无道理。
  亚特兰大陆看起来更和平,但深渊在本质上是更危险的东西。
  要是始终无法解决问题,这块大陆说不定比奥罗塔拉大陆更先崩溃。
  至於仙灵荒野————
  或许是因为诞生自物质界,伽罗斯觉得外层位面的环境太极端。
  偶尔去一趟,待一段时间,放鬆放鬆。
  但要是长久棲息,他还是更喜欢主物质界的空气、阳光和土壤。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是任何位面都无法替代的。
  在奥罗塔拉扎下一根钉子,不是不行。
  想了想,伽罗斯说道:“你不怕我会覬覦你的整个王国?”
  “怕。”
  瑟萝尔说道,“但怕也要做,风险与收益从来都是並存的,而且,我篤定,你不是短视的巨龙。”
  绿龙凝望著伽罗斯,再次开口。
  “你建立王国,征战四方,统合北境,却从没有过背弃盟约的劣跡,你对盟友或许谈不上仁慈,但至少守信,这在具备五色龙血脉的巨龙里,是极其稀罕的品质,我调查过你的过往,每一个与你结盟过的势力,无论最后关係如何,你没有在盟约期间背叛过。”
  很显然,瑟萝尔是有备而来。
  她不止是临时起意跑到亚特兰,而是做足了功课,对伽罗斯的性格、过往、
  行事风格都进行过详细的调查。
  红铁龙缓缓点头。
  “可以,我一向愿意接受双贏的合作。”
  顿了顿,他继续道:“亚特兰大陆已被四方瓜分,但也不缺乏无人问津的角落之地,等你的眷属前来,在接受奥拉一定程度的监管的前提下,奥拉会协助你们获得领土。监管的具体条款,可以等你的眷属到了再谈。但一些原则性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不能从事任何危害奥拉的活动,不能收留我的敌人——.这些应该不难接受。”
  “理应如此。”
  瑟萝尔頷首,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
  换作是她,也会提出类似的要求。
  她说道:“我会派遣一位我信任的龙脉眷属前来,全权负责此事,同样的,在奥罗塔拉的领地,我也会为你提供一些可选择的地方。”
  “你的眷属何时过去?”
  伽罗斯想了想,说道:“我会派遣一位合適的子嗣过去,具体的事务將由他负责。”
  他的后裔,拉瑞亚。
  这头红龙很適合做类似的事情。
  瑟萝尔微微一怔。
  “————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什么?”
  “子嗣————”瑟萝尔轻轻嘆了口气,龙尾在星空中划过一道优美弧线,“真是令我嫉妒,你麾下有许多优秀而可靠的子嗣后裔,可以替你分忧,替你征战,替你开疆拓土。而我的龙脉眷属虽然忠诚,但终究不是龙类。”
  “有些事情,只能交给巨龙。”
  伽罗斯打量著她。
  “难道你没有子嗣?”
  他有些意外。
  瑟萝尔比他年长,但大概也是壮年龙。
  在这个年龄层的龙类,因为正值欲望最强烈的时期,普遍会有子嗣存在,尤其是雌性巨龙,母性本能往往会在壮年时期达到顶峰。
  以对方的年龄和位置,拥有子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没有子嗣,甚至没有伴侣。”
  瑟萝尔说道。
  “恶龙的欲望在血脉里翻滚,这点我承认,我也有。”
  “但我不愿意臣服於这些本能欲望,我更喜欢理智的自己,那些雄龙————”
  她摇了摇头。
  “弱小的,我看不上;天真的,令我发笑;狂妄的,徒增厌恶————那些龙,实际上连给我舔爪子都不配。”
  “至於既有实力又有脑子的,往往是些老傢伙,一个个要么躺在巢穴里睡觉,要么怀揣著恢復龙族荣耀的虚幻梦想。”
  “让我和这样的龙结合?太无趣。”
  瑟萝尔看向他。
  其目光忽然变得灼热起来。
  毫不掩饰,一寸寸打量著伽罗斯伟岸、强壮、充满了力量美感的龙躯。
  从头顶的特角,到脖颈的鳞片,到宽阔的脊背,到收拢的双翼,再到粗壮的尾巴。
  那种目光,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不一样。”
  她忽然说道。
  红铁龙:“我?我和你口中的那些雄龙如出一辙,並无不同。”
  瑟萝尔摇了摇头。
  “你的话,你自己信吗?你如果真的和他们一样,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和我谈合作,而是要么试图吞掉我,要么试图交配,但你什么都没做,你甚至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能够控制自己的欲望。这才是真正稀罕的品质。”
  伽罗斯没有回答。
  绿龙女王继续说道:“我能看出来,你的狂妄、强硬,还有你的不可一世,这些都是一层偽装。”
  “真正的红皇帝,理智、冷静,不会受到欲望操控。”
  “而且,你本身强大、富有、伟岸、强壮————”
  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样的特质,对雌性————不,对任何有智慧的生命而言,都有著天然的吸引力。我也不例外,我见过那么多雄龙,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如果要选择一个伴侣,那你是最合適的。”
  伽罗斯微微皱起了额间的鳞。
  在谈论正事的场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让他觉得有些突兀。
  “你到底想说什么?”
  瑟萝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伊格纳斯陛下,给我一代后裔,如何?我可以为此付出足够的代价。”
  伽罗斯沉默了一瞬。
  他实在没想到,面前的绿龙女王会说出这种话。
  “你认真的?”
  “认真的不能再认真。”
  瑟萝尔说道:“我需要优秀的后代,为我管理王国和开拓疆土,而你的血脉是我已知的龙类里最好的,我们可以强强联合,诞下的子嗣,必然兼具你的力量与智慧。”
  “我不需要你负责养育,不需要你操心任何事情,只需要你提供血脉。”
  “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资源、领土、情报————或者其他你感兴趣的东西。”
  “你开价,我儘量满足。”
  红铁龙缓缓摇头。
  “我拒绝。”
  瑟萝尔的尾巴尖儿轻晃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语气里带著疑惑,“我不够美丽?还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和配不配无关。”
  伽罗斯说道。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子嗣是我的血脉延续,他们的存在,不是因为他们能给我什么,而是因为我愿意让他们来到这个世界。”
  瑟萝尔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所以————”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伟大的红皇帝原来是个感情派?你是在告诉我,你生孩子不看利益,只看心情?这可不像一个建立王国的龙类君王该说的话。”
  伽罗斯没有回答。
  她追问道:“那我要怎么办,才能得到你的青睞?”
  “是不是要像爱情故事里的一样。”
  “我先送你精心准备的礼物,在你面前展现我的真诚与独特,进行漫长而热烈的追求,才有可能得到你的————芳心”?需要我写情诗吗?需要我每天在窗外唱歌吗?需要我为你猎杀什么可怕的怪物来表示诚意吗?”
  这番话,让伽罗斯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险些控制不住表情。
  “你在说些什么?”
  他直视绿龙,沉声质问。
  “我在问你。”瑟萝尔眨了下眼睛,毫不退让,“你,要怎样才愿意和我生子?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改变想法?”
  伽罗斯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换个话题。”
  “好。”瑟萝尔爽快地答应了。
  但她的目光里,分明带著一丝笑意。
  那种笑意让伽罗斯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似乎落入了她的某种算计和预期o
  伽罗斯看著她。
  他忽然觉得,这头绿龙比传闻中的更难缠一些。
  “我会去奥罗塔拉。”他说。
  瑟萝尔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
  “有朝一日,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局势稳定下来,我会亲自去奥罗塔拉一趟,看看那些坠落的流星,我对它们有些好奇。”
  奥罗塔拉大陆的天外流星,关係到癲火的源头。
  时至今日,伽罗斯虽然已经控制了癲火,但依然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呼唤。
  他知道,癲火还不是完完全全地属於自己,那种力量还有一部分在別处,在召唤著他,又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这个问题,迟早是要解决的。
  “那些流星————”瑟萝尔若有所思,“確实很神秘,它们降落的时候,整个大陆都能看到光芒,有人说是神跡,有人说是灾难,有人说是另一个星球的碎片。
  “
  “狂怒诅咒,大概也是因它们而起。”
  “我去过几个坠落点,那里的能量至今没有消散,还在持续影响著周围的环境。”
  “你以后想要去看,我可以带路。”
  “不过我要提醒你,那些地方很危险,不是普通的危险,是连我都觉得需要小心的危险。”
  “另外,你估计还没有亲眼见过两大帝国的战爭景象,那是你在亚特兰看不到的场面,你会感兴趣的,那种规模的战爭,才是真正的力量展示。”
  伽罗斯没有否认。
  “说到这里————”
  瑟萝尔舒展翼尾,缓缓站起。
  她的动作很慢,带著一种慵懒的优雅,先是伸展前肢,然后展开双翼抖了抖,最后將尾巴摆正。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
  “具体的合作事宜,会有我的眷属来跟进。他们已经在路上了,要不了太久就会抵达,到时候你可以派遣合適的眷属,亲自和他们谈细节。”
  “我就不留在这里碍事了,你看起来不太欢迎我。”
  伽罗斯问道:“那么,你现在要去哪?”
  瑟萝尔站在高台边缘,垂眸望向云海之下。
  “当然再瞧瞧你麾下这个繁荣强盛的奥拉王国,然后,去亚特兰其他地方再转一圈,比如去中土大陆,远距离看看霍尔登的悬空城。”
  伽罗斯没有阻拦。
  “隨你,只要別在我这里惹事。”
  “放心,我还想让你和我生子,肯定不会惹恼你,我想,我应该还有机会。”
  绿龙狡黠一笑。
  而后,她振翼而起。
  巨大的翠绿色身躯在夜空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先是盘旋了一圈,然后向下方俯衝而去,很快消失在茫茫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