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麒麟吟
  第633章 麒麟吟
  灵恝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陆青岩身上来回打量。
  这位海国之主常年在溟海极东的虞渊,对陆上人族宗门势力的了解有限。
  再加之鬼谷一脉也隱世很多年了,所以他对於鬼谷的神通並不了解,只是觉得奇怪。
  区区元婴修士,即便神通再强,竟然如此大胆,一言不合,就敢对一个五阶大妖直接出手。
  而这个夔,脾气也太好了一些,受到人族元婴的挑衅,竟然也不动怒。
  很快,周遭落下的棋子虚影散去,陆青岩掌心之中的白子也崩碎消散,夔恢復如常。
  “很多年之前,我与某位鬼谷的修士交过手,所以我认得出来。”
  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诸位可不要误会,妖族跟人族可不一样,不会出尔反尔的。”
  “我只是想出手相助,散去这雷云罢了。”
  妖族,会有这样好心吗?
  “不必费心。”
  沈邇冷哼一声:“若是谢蝉小友有危险,我自会出手的。”
  夔的目光在陆青岩的身上停留了一阵,然后竟然真的向后退了几步。
  “好吧,请便。”
  宋宴在那海崖边缘,看著这一幕,神色有些古怪。
  “这个妖族的前辈————是不是有点太懂礼貌,太守规矩了。”
  那可是五阶大妖,相当於人族的化神境修士。
  他知晓青岩真君乃是鬼谷传人,也许实力拔群,但倘若对方真的出手,他们几人恐怕也只能逃命。
  虽然这样的可能性不是很高。
  化神境修士如果不是真的到了矛盾难以调和的地步,通常不会轻易出手的。
  有关於这一点,在两仪界中,陈临渊跟他说起过。
  纵观整个修仙界的歷史,天地之间的灵气充裕程度是起伏变化的。
  曾经有一段时间,人间界的灵气非常贫瘠稀薄,那时,化神境以上的修士若要出手,无法调动足够的天地灵气,反而需要损耗自己的修为。
  更为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折损寿元。
  “大天倾”之后,这样的情况才好一些,起码动手不会折寿了。
  但也不是说如今化神修士出手,便无顾忌了。
  催动神通,自然会引动大道法则。
  而化神境修士还无法很好地控制大道法则的变化和影响,很容易引发诸多连锁反应。
  例如波及无辜业力缠身,例如被对方的故交、长辈循踪追杀等等。
  歷史上真的到了化神境还敢无所顾忌出手的,数不出几个。
  剑修魔修为多,要么是道心极为纯粹坚定的,要么是本就走得杀伐之路。
  据陈临渊所说,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极少出手,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过宋宴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正在脑海之中思索著,却见高空那团雷云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轰——!”
  下一瞬,一只由雷光凝聚而成的妖爪,从云中探下。
  五指张开,直朝著崖上谢蝉抓去!
  这雷爪虽声势骇人,但其中蕴含的妖力却不算强横,约莫相当於金丹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沈邇却没有立刻出手。
  因为此时,杨知意的琴音陡然拔高。
  “錚一琴音化浪,淡青色浪潮涌过谢蝉的周身。
  那浪潮在她身边匯聚起一道护身灵力,雷爪猛然拍下,两相消弭。
  然而,没等眾人鬆一口气,却听闻雾海深处,一阵咆哮之声传来。
  “吭——!”
  这妖吼之声传来,滚雷般碾过海面,震得眾人脚下崖石微微颤动。
  眾人听闻,神色各异。
  灵恝和夔对视了一眼,眼中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不会错的,这是麒麟之吟。
  当年真龙敖玉远行归云墟,將尚且年幼的女儿敖癸託付给了麒麟一族的“铭”。
  铭將敖癸视如己出,疼爱有加。
  所以三千九百年前,当敖癸在蓬莱遭袭身亡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铭恨意滔天。
  两族大战的时候,她是杀红了眼,乃至於一人將蓬莱两位化神修士斩杀,最终自己也力竭战死,葬身蓬莱。
  “难道————铭还活著?”
  这一声麒麟之吟滚滚而来,那雷云匯聚得更加汹涌,其中酝酿的雷霆威势,已经隱约超越了金丹境界。
  却也正是此时,宋宴耳中那杂乱异响更甚,已经大到他无法忍受了。
  心中那股没由来的怒意,霎时决堤。
  金丹之中,隱现一抹辉光。
  宋宴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抬起了剑指,不繫舟嗡然作响,朝向那雷云,怒刺一剑。
  “滚!”
  於是一剑凌云,原本还在匯聚的雷霆威势,戛然而止。
  那剑光简朴至极,遥遥看去只是一道笔直的丝线。
  那银线向上攀升,所过之处,滚滚雷云一分为二,向四周逸散。
  崖壁之上,海阔天空。
  唯有那道剑光沾染云气,所留下的剑痕,慢慢淡去。
  沈邇见状,有些讶然。
  没看出来,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就连杨知意也被这一剑惊醒,琴音顿止。
  夔神色一动,深深望向了宋宴。
  除了蜃赐予他的虚实神通之外,他竟然还能参悟其他的神通?
  真是有意思。
  灵思坐在父亲的身边,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剑痕,眼眸中异彩连连。
  “宋————呃这个人族修士,好厉害的剑术。”
  灵恝闻言,眼眸一转,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却什么也没有说。
  对於他这样的五阶大妖而言,如此手段,还十分稚嫩,上不得什么台面。
  可对方还只是一位金丹境的修士。
  沈邇对蓬莱道宗发展的紧迫感很深,可殊不知,妖族也是一样。
  灵恝之所以对蓬莱之事如此上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妖族的成长,受限於血脉出身、种族类別,但人族修士的进步实在是不讲道理,动不动就冒出许多天纵之才。
  就拿眼前这些人族小辈来说,修士在金丹境、元婴境、化神境,不同阶段参得神通,最后能够达到的高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不仅如此,人族修士非常擅长团结合作,群策群力,不像海国,基本就是一盘散沙。
  若非他们这氐人族后裔的身份,哪里能够形成海国的局面。
  灵恝的目光看向谢蝉和宋宴,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样的天才,若是能够为海国所用,那该有多好。
  作为侍卫的殷愈正站在灵思的身后,听闻公主讚赏一位人族修士,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不过是斩去雷云,花架子罢了。”
  “人族修士最擅长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把戏,真到了生死搏杀时,哪及得上我妖族肉身强横、神通天成?”
  顿了顿,殷愈又正色道:“灵思公主,倘若他要对你不利,这一剑,我定然能够为你挡下。”
  灵思闻言,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我又不认识他,杀我干嘛?”
  “呃————”殷愈一滯,发现自己是假想过头了。
  但隨即肃然答道:“属下只是在心中预想各种可能出现的危机。”
  “属下一定会保护好您的安危。”
  灵思只是笑了笑,没有责怪。
  她知晓殷愈对自己忠心耿耿,莫说是人族修士了,但凡有其他妖族靠近,殷愈都会第一时间假想对方要加害於她。
  作为侍卫,他確是尽职尽责,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这边的宋宴刺出一剑之后,如梦初醒。
  心中那股决意,荡然无存,反而生出一种悵然若失之感。
  然而,正是在此时,那环绕海崖的十二道人影,终於全数融入了谢蝉的身中。
  她驀然睁眼,眉心处一点青芒。
  身前一柄飞剑自行祭出,悬於空中,剑身震颤。
  谢蝉飞身而起,衣袂飘摇。
  却见她伸手握住飞剑,剑身之上青芒如潮涌动。
  “嗡””
  青色剑光横贯而去,剑光所过之处,雾气自然向两侧退散,显露出一条通路。
  通路两侧雾墙翻涌,却始终没有再合拢。
  谢蝉收剑落地,转向沈邇,拱手道:“沈宗主,进入雾海的通路我已经打开,诸位道友皆可以同行。”
  “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打开的通路,无法支撑元婴境的修士进入。
  那也就是说,青岩真君无法进入其中了。
  陆青岩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而觉得理应如此,二位尊者设下的封印,又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否则蓬莱何须苦等数千年?
  沈邇闻言,却丝毫没有失望之色。
  相反,这位蓬莱宗主的眼中反而掠过一抹喜意,他原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只有谢蝉能够进入雾海。
  既然其他人也可以进入,那此事就好办多了。
  “好,好!”沈邇连道两声,看向谢蝉的目光满是讚赏。
  最起码,蓬莱已经看到了希望。
  对於陆青岩无法进入,他的確稍感遗憾,不过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隨即他望向灵恝,不咸不淡地说道:“灵恝道友,进入雾海的通路已经打开。”
  “即便你妖族要进入其中,也得让我的人先进去探索一番。”
  灵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然而一直沉默旁观的夔,却在此刻淡笑一声。
  “此事,就不劳烦沈宗主费心了。”
  话音未落,夔隨意一拂袖。
  这一拂看似轻描淡写,但整片海域的灵气却在剎那间疯狂涌动!
  以夔为中心,方圆千丈內的水灵之气、风灵之气、乃至雾海中逸散出的稀薄灵机,皆如百川归海般匯聚而来。
  不多时,竟在妖族仪仗的前方,匯聚成了一道纤细的女子身形。
  竟然与谢蝉一般无二。
  “谢蝉”原是盘坐,隨后睁开双眼,飞身而起,动作与方才的谢蝉一般无二。
  右手虚握,做出刺剑姿势。
  嗡—
  一道青色剑光横贯而出,在雾海另一侧,强行打开了第二条通路!
  此情此景,与方才如出一辙。
  这时,两条通路並立於雾海之前,一左一右,相隔百余丈,皆向內延伸,没入茫茫雾气深处。
  只是,那“谢蝉”在刺出一剑后,身形便迅速消散,重新化作灵气逸散开来。
  眾人见状,心中皆是一惊。
  “这是什么神通?”
  夔收袖负手,神色淡然:“既然通路已经打开,我妖族自走妖族的路。”
  “沈宗主,你我两方,各凭本事便是。”
  沈邇见状,面色微微一沉,却也没有再言语。
  沈序作为此处唯一的蓬莱弟子,他是一定要进入雾海之中的。
  而杨知意和王軻也都不退缩,皆隨行。
  沈邇向眾人传音:“几位,一切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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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遇不可抵御的危险,立即退回,保全自身为重。”
  说罢,他又特意看向宋宴:“宋小友,你方才状態似乎有异,若觉不適,不必勉强。
  “”
  宋宴摇了摇头,耳中异响在斩出那一剑后已暂时平息。
  虽然那股子悵然若失的感觉让他有点提不起劲来,但已经不至於影响心神。
  他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於是宋宴等人往那通路之中飞身而去。
  妖族仪仗之中,灵恝不疾不徐,钦点妖修。
  夔所创造的镜像通路,受到本体的限制,同样也只能支撑三阶妖族进入。
  而殷愈此时自告奋勇。
  “国主,属下自愿前往。”
  灵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此番出行,原本是因为灵思上回离家出走,灵恝认为是自己没有好好陪女儿导致的,所以这次特地陪她出来散散心。
  本来也没带几个三阶妖族侍从。
  灵恝点得烦了,眼睛一闭:“都去。”
  “父王,我————”
  “你別去。”
  “殷愈会保护我的!哎呀父王————我求求你了。”灵思撒起娇来。
  “没用没用,你就在这待著。”
  灵恝態度很坚决。
  笨蛋女儿啊,殷愈说自己能挡下那一剑,是假的啊。
  殷愈那小子还有自愈的血脉多半死不了,她的女儿可是娇贵。
  灵恝当然不会同意。
  沈邇从空中落下身形,坐在了陆青岩的身边。
  后者与沈邇交谈,偶尔举杯饮茶,自光却隱约瞥向夔。
  歷代鬼谷的前辈,修炼此术者不在少数,但精於此道,成就神通者,寥寥无几。
  这些前辈之中,有一人为了追寻沈倦前辈,曾只身前来东海。
  倘若这个叫夔的妖族一直在东海,那么似乎只有这位前辈能够有机会与之交手。
  然而,那位前辈身死灯灭,鬼谷推衍,他死於魔墟修士之手。
  只是不知为何推算不出根源。
  陆青岩收回了目光,与沈邇谈笑风生。
  这个夔,与魔墟有所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