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那还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第435章 那还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鲁三锤猛地將弓臂护在身后,程木山和苏二也迅速挡在他身前,工坊里的工匠们纷纷抄起手边的锤凿,紧张地盯著这群不速之客。
  “百骑。”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卫士身后传来,身著一件圆领袍的黄春走了过来。
  “小郎君以前不就是百骑校尉吗?这些人莫不是来寻小郎君的?”
  有人在后面嘀咕著。
  虽说百骑是温禾一手创办的,可如今他已经不在百骑了。
  在场的人没有几个不知道百骑威名的。
  如今温禾不在,百骑的人突然来此,他们心里难免泛起了嘀咕。
  黄春目光越过眾人,径直落在鲁三锤怀中的弓臂上,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某奉陛下口諭,来取你们刚造好的高阳弓。”
  “高阳弓?”
  鲁三锤等人面面相覷。
  苏二忍不住小声嘀咕:“咱们造的是反曲弓,哪来的高阳弓?”
  话音刚落,他突然反应过来,拽了拽鲁三锤的衣袖,朝弓臂努了努嘴。
  鲁三锤低头看著手中的弓臂,恍然大悟,试探著问道。
  “您说的是这个反曲弓?”
  “一月前陛下便將此弓命名为高阳弓了。”
  黄春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弓由高阳县伯首创,陛下念其功绩,便以其爵位为弓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工坊內的水力锻锤和筒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嘆。
  “这还是某第一次见用水力造弓的法子。”
  “陛下竟然给弓赐了名!”
  “还是用小郎君的爵位命名!”
  工匠们瞬间炸开了锅,之前被百骑带来的紧张感荡然无存,个个脸上都洋溢著与有荣焉的喜色。
  要知道,自大唐开国以来,能以臣子爵位命名兵器的,温禾还是头一个。
  鲁三锤想起温禾待他们的种种宽厚,攥著弓臂的手不禁紧了紧。
  对於这些古代人而言,青史留名,那便是最高的荣誉了。
  何况他们还是工匠。
  几个月前还是朝不保夕的。
  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能够借自家小郎君的光。
  “好了,將弓给某吧。”
  黄春打断了眾人的议论,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在他看来,这些工匠即便脱了贱籍,也终究是匠役,哪配与高阳县伯共享这份荣光?
  史书工笔之上,只会记著“高阳县伯温禾造高阳弓”
  至於这些挥锤的工匠,不过是附隨的註脚罢了。
  鲁三锤等人自然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轻蔑,却並未动怒。
  他们跟著温禾这些时日,早已不是当初那些任人轻贱的匠役。
  温郎君待他们以礼,赏他们以厚禄,还让他们参与如此惊天动地的造物,这份知遇之恩,远胜虚名。
  鲁三锤小心地將弓臂用锦布裹好,双手递向黄春。
  “弓已造好,还请贵人妥善保管。”
  黄春接过弓臂,掂量了两下,眼底的轻视淡了几分。
  这弓臂分量均匀,弧度流畅,远比他见过的寻常弓臂精致。
  他不再多言,朝身后卫士摆了摆手,一行人护送著高阳弓,朝著长安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久后的咸池殿外,李世民早已让人在殿前空地上立好了百丈外的箭靶,身旁的高月捧著箭囊,神色间满是期待。
  自从温禾上次献上那把手工打造的反曲弓。
  李世民便念念不忘,得知水力造弓成功的消息,更是一早便候在此处。
  “陛下,黄春求见!”
  殿外卫士的通报声刚落,黄春便快步走进来,双手捧著锦布包裹的弓臂,躬身道。
  “陛下,高阳弓已取来。”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接过弓臂,锦布滑落,高阳弓的真容展露在眼前。
  弓臂长三尺二寸,桑木为骨,牛角为面,筋腱缠绕的纹路细密规整,握在手中温润趁手。
  他搭上一支鵰翎箭,拉弓如满月,只听“嗡”的一声轻响,箭矢如流星般射出,径直穿透了百丈外的箭靶中心,箭杆兀自颤动不止。
  “好弓!好弓啊!”
  李世民放声大笑,反覆摩挲著弓臂。
  “这弓的力道,比温禾当初那把丝毫不差,而且更显规整!黄春,工坊那边可说了,此弓能否批量製造?”
  黄春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只顾著取弓,竟忘了问这件最关键的事。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臣疏忽了,未曾询问。”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並未责备,只是挥了挥手。
  “下去吧。”
  待黄春退下,他才对著高月嘆了口气。
  “温禾走后,这百骑倒是越发不成器了。”
  高月躬身道:“陛下息怒,黄春也是急於將好消息呈给陛下,才一时失了分寸,不如奴婢去提醒一番如何?。”
  他心中清楚,陛下这话看似责备百骑,实则是念著温禾的好。
  那少年郎虽年纪尚轻,办事却比朝中老臣还要稳妥,也难怪陛下这般倚重。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高阳弓上。
  他顿了顿,对高月道。
  “明日你亲自去趟渭水工坊,问问鲁三锤他们,批量造弓需多久,要多少物料,朕尽数给他们配齐。”
  与此同时,终南山的训练场上,一场特殊训练正在上演。
  巨大的热气球悬在半空,下方用绳索吊著一个身影,正是在考核中拔得头筹的袁浪。
  他被绳索捆在木板上,脚下是几十丈的高空。
  山间的风颳得他衣衫猎猎作响,连睁开眼睛都有些困难,却还是强撑著朝热气球上喊。
  “再高些!这点高度算什么!”
  “袁浪,这感觉舒服不?”
  热气球上,两名飞鱼卫憋著笑喊道。
  今天是索降训练。
  所以为了让这些考核人员,適应高空环境,温禾让他们每个人都在天上掛一个时辰。
  而袁浪,则是这些人中,最被照顾的一位。
  谁让他当初是最出风头的。
  之前从下往上爬,袁浪还没有什么感觉。
  可如今被这么捆著,而且热气球的高度还越来越快,脚下的虚无感觉,让他浑身都感觉到一股寒意。
  “別让他们玩的太过了。”
  地面上,温禾望著空中的热气球,对身旁的赵勤说道。
  他自然看出了飞鱼卫的小心思,这些傢伙跟著自己久了,学了些整人的本事,倒忘了考核的初衷是磨练胆气,不是公报私仇。
  赵勤乾笑两声:“高阳县伯放心,兄弟们手里有分寸。”
  他其实也觉得有些过了。
  考核的高度是十丈,他暗中给操控热气球的人下了指令,也是提高到二十丈就好。
  没想到这群混蛋,竟然將高度提升快到五十丈了。
  他虽然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畏高了。
  但是一想到这个高度,其实他心里也发怵。
  五十丈的高度,便是他站在上面都要腿软。
  袁浪这小子倒是硬气,换成旁人,怕是早就哭爹喊娘了。
  温禾没拆穿他的小动作,转头看向张文啸:“把名单给我。”
  张文啸连忙递上一个夹板,上面记著通过第一阶段考核的人员信息,总共八十五人。
  温禾翻看著名单,眉头微微蹙起。
  “第一阶段结束,还剩八十五人,淘汰力度还是不够。”
  “小郎君,这已经够狠了!”
  张文啸苦著脸说道。
  “当初百骑初建时,您练的也没有这么狠吧。”
  “他们和百骑不一样。”温禾將名单扔回给张文啸,没有过多的解释。
  “陛下要的不是能吃苦的兵,是能在绝境中活下来、能以一当十的死士!下次考核,至少再淘汰二十人。”
  闻言,一旁的赵勤和张文啸都一阵愕然。
  他们可都记得,陛下当初说的是要训练处一支百人的精锐,可现在高阳县伯竟然还要淘汰人?
  温禾顿了顿,目光扫过场上正在休整的士兵。
  “通知下去,半个时辰后集合,宣布第二阶段考核內容。”
  没多久,高空训练结束。
  袁浪被放下来时,双脚刚沾地便跟蹌了一下,却还是强撑著站直身体,朝著热气球上的飞鱼卫扬了扬下巴。
  “某还没过癮呢,怎么就结束了,你们飞鱼卫不会就这点本事吧?”
  “你大爷的!”
  飞鱼卫气得跳脚,这话是温禾以前骂他们的口头禪,他们听多了,也就学了去。
  他们刚要跳下来理论,却见袁浪身后涌上来一群考核士兵,个个摩拳擦掌。
  “怎么?想打架?”
  袁浪抱著胳膊,一脸挑衅。
  “有本事別躲在热气球上,下来单打独斗!”
  还真別说,若是论格斗,这些人中隨便挑一个出来,都能打的飞鱼卫抱头鼠窜。
  毕竟他们都是靠著体力,而飞鱼卫更多是脑力。
  眼看著双方剑拔弩张,赵勤当即轻咳了一声。
  “集合!”
  赵勤的喝声刚落,原本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瞬间收了气势,飞快地分成两队站定。
  飞鱼卫们挺直腰杆,却下意识地避开侧后方的视线。
  考核將士们攥著拳头,自光却不敢落在赵勤身后那个少年身上。
  高阳县伯温禾正蹙著眉。
  谁都知道,这位煞星一琢磨事情,准没好果子吃。
  温禾缓步走到考核人员面前,突然展顏一笑,眉眼弯弯的模样像极人畜无害的小郎君。
  熟悉温禾的人,若是见到他此刻的笑容,一定会躲的远远的。
  就比如张文啸,已经不自觉的感觉头皮发麻了。
  “看来兄弟们都很有活力啊。”
  温禾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轻快。
  “既然这样,咱们趁热打铁,宣布第二阶段考核內容。”
  他顿了顿,故意吊足胃口。
  “下午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封信,要求半个月內送到灵州任城王手中。”
  话音刚落,人群里便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从长安到灵州,走官道八百里加急不过三五日,就算寻常骑马赶路。
  十日也足够了,给半个月时间,这不是明摆著让他们游玩踏青吗?
  这一刻的考核那还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几个性格爽朗的將士甚至偷偷咧嘴笑了,觉得这考核简直是福利。
  温禾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笑容越发灿烂。
  “是不是觉得轻鬆?这便是我给你们的福利,好好放鬆放鬆。”
  他刻意不提其他要求,转身就要走,却被一道洪亮的声音叫住。
  “启稟县伯!”
  袁浪越眾而出,他脸上还带著高空索降留下的苍白,眼神却格外锐利。
  “这考核可有排名?是否有淘汰规则?”
  温禾挑眉,倒是没料到这小子如此警觉。他上下打量袁浪一番,笑道。
  “有,超期未送达者淘汰,信件被窥视者淘汰,信件丟失者淘汰。”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鬆气声。
  这三条规则看似严格,实则不难。
  只要日夜兼程赶路,避开閒人,半个月足够从容送达。
  连之前跟著袁浪起鬨的將士都觉得心定了,暗自盘算著路上能歇几晚。
  “哦,对了。”
  温禾走到营帐门口,突然回头,语气隨意的说道。
  “出发前,让画师给你们每人画张画像,入档用。”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袁浪心头一沉。
  他拽了拽身旁同寢的许怀安,压低声音。
  “不对劲,画什么画像?考核送信要画像做什么?”
  许怀安本也觉得轻鬆,被他这么一提醒,顿时皱起眉。
  “你是说————这里面有诈?”
  “许兄,一会留个心眼。”
  许怀安连连点头,下意识地看向营帐方向。
  忽然间他觉得袁浪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位高阳县伯,真的会把考核设置的这么简单、
  当晚,画师將一叠画像送到温禾的营帐。
  温禾连看都没看,直接递给候在一旁的张文啸,语气冷了几分”把这些画像送进刑部,让他们给长安到灵州沿途各州县下海捕文书,只能生擒。”
  “然后去找百骑的黄春。”
  温禾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让长安到灵州沿线的百骑二队全员出动,也参与这次考核。”
  “规则很简单,阻拦考核人员送信,每擒获一人,赏十贯钱;若最终到达灵州的人数超过六十,百骑二队今年俸禄减半,奖金全扣。”
  张文啸这下是真的心惊肉跳了。
  十贯钱相当於寻常百骑一年的奖金了,虽然只有立了功的才能得到。
  百骑二队有多少人,张文啸想都不敢想。
  可能你在路上隨便遇到的一个乞丐,都可能是百骑二队的。
  这一次,这些参加考核的人,只怕都要受罪了。
  不过他也有些羡慕了,这一个人就是十贯啊。
  足足有八十五个人,那就是八百五十贯啊。
  八十五万钱。
  足够可以在长安城內购置一个小院子。
  “还愣著干什么?”
  温禾瞥了他一眼。
  “快点去办。”
  “喏!”
  张文啸抱著画像,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营帐。
  第二天,参加考核的人员便陆陆续续的出发了。
  他们都担心会有什么变故,大多是三五人结伴,每个人都揣著封蜡印完好的信件,腰间挎著兵器,脸上满是意气风发。
  倒是没有几个觉得紧张的。
  毕竟这一次考核,和让他们出去游玩踏春没什么区別。
  但也有进展的。
  袁浪和许怀安跟另外三个將士组成一队,几人都换了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將信件藏在腰带夹层里。
  甚至在其他人都选择走官道的时候。
  他和一眾人竟然从另一边的小道绕路。
  而就在他们离开终南山后,他们便已经被人盯住了。
  路面的小贩。
  田中的老农。
  游走的道士。
  或者是某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孩。
  以及寻常的过路人等等。
  这些人都有意无意的和参加考核的士兵插肩而过。
  不过那些参加考核的士兵都没有发现。
  这些毫无样貌特徵的人,看向他们的目光,就好似看著一块块金子似的。
  与此同时。
  刑部的人和黄春都將温禾的想法递交给了李世民。
  这件事情,可不是温禾说了就能算的。
  当收到两方的割子后。
  李世民赫然瞪圆了眼睛,满脸愕然。
  “这温嘉颖,还真是有想法,传旨刑部、大理寺,將这些画像全部印发,另外各地不良人也归温禾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