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好一个义成公主,杨氏倒是好魄力
  第444章 好一个义成公主,杨氏倒是好魄力
  长安城內,原本平静的氛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搅乱,如同平静湖水骤然泛起涟漪。
  街面上行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往日里的喧囂热闹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压抑。
  温禾策马赶到兵部时,远远便感觉到一股凝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公廨外的卫兵站姿愈发挺拔,脸上没了往日的鬆弛,眼神中满是警惕。
  蒋立早已候在门口,见温禾翻身下马,连忙上前接过韁绳,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薑汤。
  “县伯,天寒路远,先暖暖身子。”
  温禾接过薑汤,隨口道谢后刚要询问军情,便见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公內跑出,正是李义府。
  “先生!”
  还未靠近,李义府便迫不及待地高声呼喊,语气中带著难掩的急切。
  “方才传来的急报,五日前突厥人突袭善阳,孟师弟已向朔州示警!”
  “善阳?”
  温禾心中一沉,顾不上细品薑汤,快步朝著公廊內悬掛的北方舆图走去。
  李义府和蒋立紧隨其后,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廊內显得格外清晰。
  舆图上,北方各州的位置標註得清清楚楚。
  温禾的目光落在善阳的位置,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虽然说,现在的大唐废除了马邑,可此地依旧朔州的门户地区。
  即便李世绩在这重兵把守,可若是突厥人要进攻朔州,就不可避免的要拿下马邑。
  而与之相邻的善阳,就显的没那么重要了。
  不过就是一个移民县,人口不过一两万罢了。
  而且接近朔州,若是突厥人大举进攻,那李世绩兵出朔州和马邑,便可將这支部队全部合围。
  最重要的是,百骑二队没有消息传来。
  “突厥人竟绕过马邑,直扑善阳?”温禾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这不合常理。”
  李义府连忙补充道。
  “先生,学生听闻,孟师弟已率县兵固守县城,传信时善阳仍在我大唐手中,只是突厥人攻势凶猛,恐怕支撑不了太久。”
  他知道温禾与孟周的师徒情谊,生怕温禾担忧。
  温禾轻轻嘆了口气。
  孟周在善阳任检校县令已近一年,当初殿试结束后,李世民让孟周和赵磊在河套选两个县治理,並且主持移民的事情。
  据他所知,孟周在善阳治理得颇有成效,移民农户安居乐业。
  今年春耕还带头开垦了不少荒地,只是这几个月竟连一封信都没寄来。
  想来应该没什么坏消息。
  毕竟他们附近还有二队的人在。
  “希望只是突厥人的袭扰劫掠,而非大举入侵。”
  温禾心中暗自祈祷,同时也有些疑惑。
  “百骑二队的暗线遍布北疆,为何没有提前传来预警?”
  蒋立在一旁低声道:“县伯,或许是突厥人行动太过隱秘?”
  温禾摇了摇头,心中总觉得此事蹊蹺。
  頡利若是要南下,断不会只派一支偏师攻打善阳这样的小县。
  这里面確实让人有些奇怪。
  与此同时,两仪殿內的气氛已然降至冰点。
  “啪!”
  一声巨响,李世民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杯被震得嗡嗡作响,滚烫的茶水溅出,洒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他却浑然不觉。
  肃穆的面容上翻涌著滔天怒火,眼中赫然泛起凶光。
  “阿史那结社率是何人!竟敢擅自兴兵,突袭我大唐疆土!”
  刚从朔州传来的战报上,清晰地写著此次袭扰善阳的突厥主將之名。
  阿史那结社率。
  此人之前他只觉得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李世民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站在武將班列之首的李靖。
  此事本就该由兵部负责侦查北疆动向。
  如今突厥人兵临城下才传来消息,显然是防务上出了疏漏。
  还有许敬宗。
  他虽然站在队列的最后面,却也能够感受到,李世民投来的冷厉目光。
  李靖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躬身回道。
  “启稟陛下,阿史那结社率乃是阿史那咄吉世之子,也就是頡利可汗的亲侄子。
  “
  “始毕的儿子!”
  李世民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猛地握紧,指节泛白。
  这个名字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他的记忆深处,掀起无数波澜。
  他的荣耀与大唐的屈辱,都与阿史那咄吉世,也就是始毕可汗,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当年他年仅十六岁,第一次踏上战场,便是在雁门解围之战中,面对的正是始毕可汗的数十万大军。
  那一战,他献计献策,崭露头角,一战成名。
  可也是那一战,让他亲眼目睹了突厥铁骑的凶残,以及大隋江山的摇摇欲坠。
  后来父亲李渊起兵,为了顺利入主长安,不得不暂时向始毕可汗虚与委蛇,年年纳贡,受尽了屈辱。
  可始毕可汗却始终对大唐带著一股傲慢与轻视,屡次借著支持梁师都、刘武周等割据势力,出兵威胁大唐边境,掠夺州县。
  武德二年,始毕可汗更是勾结梁师都、刘武周,预谋奇袭太原,妄图一举摧毁大唐的根基。
  万幸的是,天不灭大唐,始毕可汗行至夏州时,突然暴病而亡,这才让大唐躲过一劫。
  如今,始毕可汗的儿子竟然再次领兵南下,突袭善阳,这无疑是对大唐的公然挑衅,更是对他这个大唐皇帝的羞辱!
  “頡利好大的胆子!”
  李世民的声音冰冷刺骨。
  “朕本想先联络薛延陀、回紇,分化其势力,再一举將其荡平,没想到他竟然敢先动手!”
  站在文官班列中的房玄龄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息怒,善阳虽地处边境,但城防经过孟周县令一年的修缮,还算稳固,且孟周已向朔州示警,李世绩將军想必已率军驰援。”
  “当务之急,是查明阿史那结社率的兵力虚实,以及此次出兵是否是頜利的授意,再定后续对策。”
  杜如晦也附和道:“陛下,房相所言极是。”
  “突厥人素来狡猾,此次绕过马邑突袭善阳,或许是声东击西之计,意在牵制朔州兵力,掩护主力南下。”
  “臣建议,即刻下令让并州、代州等地加强戒备,同时命百骑加急侦查,务必摸清突厥人的真实意图。”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房玄龄和杜如晦的话提醒了他,此刻暴怒无济於事,冷静应对才是关键。
  而就在这时。
  只见门外出现了一个內侍的身影。
  高月最先发现,隨即快步的走到李世民身旁请示。
  李世民这才发现外头有內侍,冲他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房玄龄、杜如晦以及李靖他们正在分析突厥的情况。
  高月快步走到那內侍面前,只见內侍双手呈上一个竹筒,竹筒的封口处嵌著完好的火漆。
  “百骑二队密报。”
  见状,高月不敢怠慢,从他手上接过,快步的回到李世民的身前。
  “陛下,百骑密报。”
  李世民顿时眉头一皱,从他手上接过,打开一看,脸上的怒意更盛。
  “好一个义成公主,杨氏倒是好魄力!”
  两仪殿內的眾人闻言,都不禁停下了討论,向著李世民投去自光。
  义成公主,这位可不是如今大唐的公主。
  而是前隋杨谐之女,开皇十九年杨坚封其为义成公主,嫁给突厥的启民可汗。
  启民可汗死后,她又改嫁给了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死后,她再一次改嫁给了处罗可汗。
  隋朝灭亡前,杨广將萧皇后和他孙子都送到突厥去。
  之后处罗可汗死后,她废掉了处罗可汗的儿子,扶持了頡利並且改嫁给他。
  突厥人讲究兄终弟及,兄长死后,弟弟接受其全部財產,这里面自然包括女人。
  不过这女人倒是有些魄力。
  百骑传来的密信中所写。
  一个月前,义成请求頡利出兵,趁著如今大唐移民,还未站稳,出兵夺回河套。
  可頡利因为会州一战大败之后,又经歷契芯部降唐、回紇和薛延陀北逃,变格外小心谨慎。
  竟然不愿出兵,还呵斥了义成。
  义成愤慨,隨即便找到了她第一任丈夫的儿子,也就是阿史那结社率。
  虽然百骑不知道义成许诺了阿史那结社率什么。
  但是阿史那结社率纠集了部落三千骑兵准备袭击善阳。
  二队的人得知消息后,当即派了三队人马出发,一路去了善阳、一路前往朔州、还有一路直奔长安而来。
  李世民隨即將这信中的內容说出。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闻言,顿时长长的鬆了一口气。
  李靖脸上的紧张之色也缓解了不少。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闻言,皆长长鬆了口气。
  此前眾人担忧是頡利主力南下,如今知晓只是义成公主与阿史那结社率的擅自行动,兵力不过五千,心头的巨石顿时落地。
  杜如晦脸上的凝重之色也消散不少,拱手道。
  “陛下,如此便好办许多,只是臣以为,此次突袭恐非义成公主一人之意,萧皇后怕是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哦?”李世民抬眸看向他。
  “萧皇后此人,早年便敢直諫隋煬帝,绝非寻常女子。”
  杜如晦补充道。
  “隋亡后她携隋室后裔入突厥,数十年来一直覬覦中原,我大唐歷次遭突厥侵扰,背后多有她暗中谋划。”
  “此次义成公主能说动阿史那结社率出兵,未必没有萧皇后在旁煽风点火,欲借突厥之力復辟隋室。”
  李世民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亡国之人罢了,也敢痴心妄想。”
  他心中自有考量,眼下最棘手的並非义成公主与萧皇后的图谋,而是开战的时机。
  再过月余便是秋收,农忙时节大举出兵,不仅会耽误粮草收割,更可能因民力损耗导致战事无功而返,届时劳民伤財却无法一举荡平突厥,反倒会让大唐陷入持久战的泥潭。
  “药师,你可有良策?”
  李世民將目光投向李靖,询问道。
  李靖躬身回道。
  “启稟陛下,秋收在即,確不宜大规模兴兵。如今河套地区有任城王李道宗所部左领军两万骑兵驻守,皆是精锐。”
  说起这事,李世民还要感谢梁都师。
  之前出兵之前,梁都师刚刚从突厥哪里购置了三万多战马。
  结果他还没有装备上,就被李世绩灭了。
  这些战马自然而然成了大唐的战利品。
  隨即秦琼、程知节各自分了一万多,率军会了长安。
  剩下了两万全部交给了李道宗。
  这位任城王如今可是肥的流油,带著两万骑兵,隔三差五的就在河套巡逻。
  “但臣忧心,此乃义成公主的疑兵之计。”
  “善阳不过是移民小县,对於突厥而言攻之无用,但对大唐而言弃之却有损陛下移民安边之策,阿史那结社率若猛攻善阳,任城王与李世绩將军定然会出兵驰援。”
  “所以无论是任城王还是曹国公,定然会出兵相救,而若是如此,朔州、灵州怕是空虚。”
  李靖这话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
  如今大唐的骑兵,除了天策军、玄甲卫外,其余骑兵对付突厥人至少要以两倍的兵力。
  而且左领军的两万骑兵,其中有一半都是刚刚组建不久的。
  要知道,要训练出一个精骑,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而突厥人不一样,他们从小就在马背上生活。
  比如契苾何力,小小年纪,那马术要比长安不少权贵子弟还要精湛。
  李靖担心突厥人会趁虚而入。
  可现在大唐又不能大规模出兵。
  李世民正思付的时候,杜如晦拱手说道。
  “启稟,不如让左武卫为援军支援,人马便先只徵集两万,如今有了筒车,收割之事比起之前可方便许多。”
  闻言,李世民眼前顿时一亮。
  之前他担心秦琼身体不好。
  虽然有孙思邈的调理,可时日还短。
  所以之前河套之战,他虽然让秦琼出征,却没有任命他为主將,而是让李世绩为主。
  之后秦琼归来,身体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异样,他这才將左武卫的权利完全的给予了秦琼。
  前番左武卫自旅师以上,都在温禾手上练过新式的骑兵战术。
  这一次倒是可以试试锋芒了。
  李世民当即拍板。
  “宣秦琼。”
  “陛下。”
  就在李世民让人传召秦琼后,李靖忽然正色的向著他问道。
  “如今高阳县伯乃是左武卫长史,按照军规,他此番可要一同出征?”
  闻言,李世民顿时怔了一下。
  他方才確实没想起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