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斩落万古!(4k)
  第498章 斩落万古!(4k)
  那一剑直刺杜鳶而来。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甚至没有剑意。
  它只是一剑。
  平平无奇,乾乾净净的一剑。
  最简单,也最纯粹。
  杜鳶看见了这一剑。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惊讶於这一剑的极度出彩,以及无法迴避!
  以他如今修为,加之手握剑之起源的梣,又立於文庙之前。
  可以说天地都为他让路。
  可如此情况下,他居然还是避不开这一剑。
  且,杜鳶看得很清楚。
  这一剑不只是李拾遗的剑!
  在李拾遗身后,在那条翻涌的长河之上,无数个李拾遗递出了同一剑。
  但不止如此,那些李拾遗的身后,还有別的人影。
  那是他一路走来,所遇到的所有人。
  模糊的,清晰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於此同时,越来越多的身影开始加入其中。
  他们並不认识李拾遗,李拾遗也不认识他们。
  但不管是他们还是李拾遗,都有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谓:
  修士!
  他们是这天下所有的修士。
  大世將落,新的规矩也要隨之落下。
  可以说哪怕是到了此刻,几乎九成九的修士都不知道杜鳶究竟要做什么。
  但是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无意识的做出了回答”!
  或者说,那个被修士统治的人道天下的迴响,代替他们做出了回答!
  他们的手叠在一起,握著同一柄剑。
  李拾遗只是那个递剑的人。
  剑尖指向杜鳶,剑柄连著天下。
  这一剑,是天下修士对杜鳶的回答。
  不。
  不是回答。
  是拒绝。
  他们不要圣人为他们安排的天,不要圣人为他们划定的路,不要圣人替他们决定什么该跪、什么该仰。
  他们要自己走!
  所以这一剑,避无可避。
  看著越来越近的剑锋,杜鳶也试了。
  他试著转动天机,拨弄因果。
  好以此来迴避这一剑。
  但,没用。
  这一剑不斩因果,不伤天机,递它出来的是命,它斩的是也是命!
  是天下修士共同的命。
  是他们想要挣脱枷锁的命。
  杜鳶站在文庙前,看著那一剑越来越近,忽然笑了。
  也是在这一刻,李拾遗恍惚间好似看见了当日的大劫!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看见的是遮蔽天日,吞没一切的庞然无形之物。
  而此刻,他看见的却是一道身影。
  二者完全不同,却又分外相似。
  以至於,视线模糊中,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南下应劫,还是在问剑圣人。
  立於文庙之中的杜鳶,则在轻笑声中。
  拔出了自从拿到,便一直没有真正用过的那把珏!
  杜鳶握住刀柄的瞬间,梣剑的嗡鸣声骤然拔高。
  像是在呼喊一个久別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为宿敌的出现而高亢。
  拔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石破天惊的异象。
  只是“鏘”的一声。
  珏刀出鞘。
  那是一柄断刀,笔直修长,却从中间断去,只剩半截。粗看之下甚至会让人以为是一柄断剑。
  可就是这样一柄断刀出鞘的瞬间,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风停了,云停了,连那扭曲不定的星空都停了。
  不是被定住,是被嚇住了。
  因为这是一柄斩断了剑这个概念的刀!
  是杀过四至高之一的刀。
  更是在昔年,亲手诛杀登天而来的老剑主,一刀打断剑修脊樑的刀!
  所以,这把刀,於剑修一脉,天然压胜!
  断口朝前,刀柄朝后,握著刀的杜鳶与李拾遗握著木剑的姿势一模一样。
  像一面镜子。
  但李拾遗看不见这些了。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被血糊住,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一柄刀的出现,感觉到天地之间那股他从未见过,却分外熟悉的、令人室息的压迫感。
  他忽然想起了师父说过的话。
  那是师父死前的最后一年,他刚满十四岁,师父忽然把他叫到院子里,指著天边道:“徒儿啊,你知道剑修为什么杀力最大,却成不了顶尖吗?”
  他摇头。
  师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师父不会回答了。
  且,那也是他第一次从乐天的师父脸上看见落寞,无奈,绝望。
  最后,师父说:“因为我们的脊樑,被人打断了。”
  “被谁?”
  “被一柄刀。”
  “被天界至高!”
  那是师父最后一次提到刀。
  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有说过这个话题,又变成了以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直到死...
  现在,李拾遗知道了。
  打断剑修脊樑的,就是这一柄刀。
  刀名珏。
  剑名梣。
  四至高,剑与刀,本就是一体两面。
  他被誉为剑修最后的绝唱,是最有希望续起剑修脊樑的人。
  甚至又因为大劫將至,很多人还称呼他是最后的剑修。
  如果说,他李拾遗是最后的剑修。
  那么时间第一个剑修呢?
  那自然不是梣,梣是至高之一,不是人,是神,不入此列。
  人世间的第一个剑修,是老剑主!
  没有名字,只有这么一个尊称。
  且很多人都说,他可能还是世间第一个修行者。
  是比三教祖师都更早踏入修行的人。
  世间第一个剑修,世间第一个修行者,二者加在一起,带来了无穷的光环和力量。
  天下剑修全部气运如数加诸於他!
  半座人间亦是押在他头顶。
  然后,他手持逆天”逆天而去。誓为人间眾生,向苍天,向眾神,討要一个应当的公道!
  而不是再和现在一样,不过是群家畜。
  那是最早的攻天,也是一场彻底的落败。
  因为登天而去的老剑主,对上的四大至高之一的珏。
  然后,珏刀落下。
  一刀。
  只一刀。
  剑主陨落,逆天折断,剑修的脊樑从根上断了。
  从此以后,剑修虽然杀力冠绝天下,却永远成不了顶尖。
  因为顶尖的位置,被那一刀斩没了。
  这是剑修何止万年的宿命,是每一个剑修都逃不开的绝望天谴!
  而现在,李拾遗站在这里,递出了这一剑。
  他不知道珏刀会出现。
  但他的手没有抖,也没有怕。
  那柄断了半截的木剑,那个刻歪了的“天下”二字,那个从童年借来的、从师父手里接过的、从天下修士手中匯聚的一剑。
  依旧直直地、毫无瑟缩的刺向杜鳶。
  刺向那柄打断了剑修脊樑的珏刀!
  刺向万载以来的宿命!
  梣剑与珏刀,在杜鳶双手之中,同时亮起。
  左断右锈,一刀一剑。
  杜鳶没有犹豫。
  他迎著那一剑,斩出了手中的珏。
  没什么花哨的,就是像李拾遗一样送出了手中的断刀。
  这一刀,斩落万古!
  所以,整个天幕都在这一刀之下分成两半,隨之又开始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开裂为更多的层数。
  就像是仰望著一本厚重到可以称为天地的古书被放在了天地之中。
  让人望著它那无穷无尽、堆叠一气的书页!
  这一刻,天下间所有的修士,不论是在如今,还是在过去,都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一声“咔嚓”,传遍了整个天下。
  从极北雪地,到南极荒漠,从东荒群山,到西沙诸海。
  从道家治下,到佛家治下,再到儒家治下。
  从过去,到现在。
  每一个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年长年幼,都听见了这一声。
  他们的脊背忽然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子里被抽走了。
  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还回来了。
  说不清楚。
  但却莫名失落,好似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被彻底定下了。
  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拒绝圣人安排的路。
  於是圣人一刀斩落万古。
  站在新的大世之前,一刀回绝了他们所有人的回绝!
  李拾遗的剑也碎了。
  这一次,是真的碎了。
  木剑化作齏粉,从指缝间落下。
  那条长河断了,那些画面散了,那个依偎在他身旁的倩影,像雾气一样消散在风中。
  李拾遗站在那里,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一切,他的身子开始摇电,好似隨时都会倒下。
  但他却在摇曳不停中,强行稳住。
  继而以手指天,以指代剑,欲要继续。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但他依旧没有停下,因为他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自己。
  他要死战到底,这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设下天地大防,叫仙凡永隔。
  他知道这是好事,但他是修士,他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是修士,他拥有的一切也几乎全都来自修士。
  所以,他要反对。
  同时,他更清楚,当年就没能挡下大劫的他,如今自然也挡不住新的大劫”。
  和当日唯一不同的就是,那时候没挡住,他惭愧至死,因为那时候,他为天下。
  如今没挡住,他安心赴死,因为这时候,他为私慾。
  因此,他要走完自己给自己安排的最后一段路赴死!
  故事的结尾,就该是这样。
  所有的坏人都应该去死,这是他师父从小就告诉他的,所以哪怕是他自己!
  圣人只出了刀,那柄代表了剑之根源的梣,依旧没动。
  想来,那就是自己的末路了。
  作为一个剑修死在剑之根源下,足够了!
  恰在此刻,另一只手从身后伸来。
  將他指向高天的手,按住了。
  那只手,很熟悉,熟悉到了近乎陌生。
  李拾遗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
  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这让他生出了无穷无尽的慌乱。
  哪怕是此前面对圣人,他都没有过如此。
  慌乱只持续了片刻,他模糊的视线便被一只手给扫开。
  “別怕,別怕,师父在,师父在!”
  看著眼前那个身形瘦弱,不修边幅的小老头。
  李拾遗当场鼻子一酸,扑进对方怀中痛哭流涕:“师父!”
  “我输了,我输了,我什么都输掉了!”
  作为天下第一的剑仙,李拾遗对自己的末路,对圣人的安排,坦然接受。
  可作为一个在父亲面前的孩子,他对自己的完败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委屈和难受。
  小老头心痛的抱著自己的孩子。
  慢慢拍打著对方的背心:“输了没事,输了没事,哪里有人能一直贏的啊?”
  “你师父我都不行!”
  这句话一出口,师徒两个都是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的师父看著高天之上的文庙,看著那俯瞰人间的圣人道:“够了,真的够了,咱们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哪里还要再帮人打下去的?”
  “给谁都够交代了,哪里还能要你再赔进去的?那帮子旧神好不容易犯傻把你拉回来,怎么能再把这么难得的机会丟掉?”
  说著,便要拉著自己徒儿朝著高天下跪:“圣人恕罪!我这个当师父替我徒弟给您陪不是了!”
  可李拾遗却是微微反应过来的,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师父。
  “师父,你在?”
  他先前以为师父也只是自己的一个回忆,是过去的迴响。
  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师父好像真的在?
  虽然虚无縹緲,好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但他真的在?
  小老头回头笑了笑,没说话。
  天上的圣人,则是饶有兴趣的道了一句:“陆沉?呵呵,顶著这么一个名字逆天,也难怪你输了...
  ”
  小老头愈发不好意思的朝著杜鳶拱手告饶:“还请圣人莫要打趣小老头了!”
  说著亦是愈发躬身的朝著杜鳶求道:“也请圣人放过我这徒儿吧。”
  李拾遗愈发茫然:“师父,你不是叫李不成吗?怎么叫陆沉....师父,你、你就是老剑主?!”
  剑主逆天而去,却是天下陆沉,於是便叫了自己不成,既是揶揄,也是希望別再来一回了。
  能教出天下第一剑仙的人,自然只会是另一个天下第一。
  这一点,其实很明显,只是,也真的没人知道。
  小老头懺愧的摇了摇头道:“陆沉早就死了,我也早就死了,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口放不下的气而已。”
  末了,他看著自己的徒儿道:“所以徒儿啊,够了,咱们停下吧!”
  他只是一口散不掉,放不下的气而已,別说做到点什么了,就是如今出来说几句话,也是极限了。
  至於这口气究竟是老剑主的,还是那个糊涂师父的。
  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隨之,小老头郑重无比的再度朝著杜鳶磕头道:“圣人,我徒儿已经代替人间修士,应了,回了,输了。所以,还请圣人看在乾坤落定的份上,放了他吧!”
  那个糊涂师父看不明白,可那个逆天而去,陆沉而归的老剑主却看得清楚。
  他的徒儿是替人道天下的所有修士出阵的,如今,人道或者说代表了人道天下的修士们,既然已经落败了。
  那他徒儿的存在,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了。
  既如此,还求死作甚?
  他徒儿为了这个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的人道天下,做的够多了。
  总不能真叫一个少年人,死上足足两次才行吧?
  看著下面的师徒两个,杜鳶笑了笑后,便是转身关上了文庙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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