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皇帝节哀
  沈榕寧低声呢喃道:“五年好漫长啊。”
  她甚至都不敢想像这五年拓跋韜和她该怎么度过。
  拓跋韜为她已经蹉跎了將近十年。
  一国的帝王,究竟有多少个十年可以蹉跎过去?
  王太傅那理智冰冷的声音传到了沈榕寧的耳边:“太后娘娘,臣说的这五年自有臣的道理。”
  “五年后皇上已经十三岁了,虽然没有成年却也是有担当的少年。”
  “这五年內,臣自会教皇上怎么处理政务,怎么驾驭前朝那些群臣,如何习得帝王之术,五年足够了。”
  “就如太后娘娘所说,这个孩子如果现在太后將他拋弃了,缺乏亲情的爱护,从小性情就会冷漠,他对自己都冷漠无情,又如何能善待这天下的子民?”
  “臣一直想將皇上培养成一名有仁爱之心,能够善待天下苍生的仁君,可不想让皇上成长为冷酷无情的暴君。”
  王太傅沉沉吸了口气继续道:“娘娘想一想这些年太子殿下的遭遇,尤其是娘娘被先帝送出宫在庄子上住的那几年。”
  “殿下过的什么日子,娘娘心里清楚,那个时候皇上还小动不动就发呆,时时刻刻面临暴虐的先帝,和这后宫狠辣的嬪妃,让当今圣上心头负担沉重。”
  “之前嘉平帝住在玉华宫和您待在一起的时候,那般的阳光快乐。”
  “如今终於迎回了您,您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再离皇上而去,对皇上的打击是很大的。”
  “不管娘娘还是微臣都希望皇上好,希望皇上能內心柔软,才能善待其他人。”
  “皇上现在不光要学帝王之术,关键皇上得好好先做个人啊!”
  天地一片死寂,王太傅讲到这个地步都不敢再说下去,他等著面前的沈太后会给出个什么样的说法?
  许久沈太后沉沉嘆了口气,抬头看向王太傅时,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王太傅顿时惊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看著面前的女子。
  这个女子在他们这些朝臣的心目中就是手握权柄,阴晴不定,善於算计权谋的年轻太后。
  一直是说一不二的女强者,如今第一次见沈太后哭成这个样子。
  王太傅忙又跪了下来,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低声道:“娘娘息怒,是臣说话不当还请娘娘恕罪。”
  沈榕寧拿起了帕子摁了摁鼻子,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抽泣缓缓抬起头,看著面前的王太傅道:“这一路哀家走得实在是太难了。”
  “哀家有时候在想若没有拓跋韜相助,哀家怕是早就死在半路了。”
  她嗤的一声轻笑了出来缓缓道:“哀家这一辈子其实命不错,先是得了纯妃娘娘的厚爱,后又得了拓跋韜的相助,最后还有白家的托举。”
  “哀家一路坎坎坷坷走到了现在,没有对不起这天下人,也没有对不起当今皇上,哀家最对不起的是北狄的那个男人。”
  “他等了哀家整整九年的时光,你却还要哀家等……”
  沈榕寧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世上哪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可哀家这一次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王太傅此时匍匐在地嚇得不敢说话,他也是权衡利弊可不是真的要逼著沈太后去死啊。
  沈榕寧同王太傅摆了摆手:“去吧,你是一个好太傅,在对待翰儿的事情上,哀家不如你。”
  王太傅缓缓起身看著面前沈太后那悲痛欲绝的表情,想要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不管说什么都是轻如浮云,做不得数,要怪就怪命吧。
  王太傅躬身一步步退出了偏殿,刚转身打开门准备走出去,却听到身后沈榕寧闷声闷气道:“五年后,哀家一定要走。”
  “便是天王老子来了,哀家也要离开这里。”
  王太傅顿时眼底掠过一抹喜色,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沈榕寧面前连连磕头。
  声音都压不住的喜悦:“多谢娘娘。”
  王太傅忙起身走出了偏殿,他明白此时偏殿里的沈太后更需要自己冷静冷静。
  第二天一早,景和宫宫道上先帝和陈太后的棺槨被抬著缓缓移动。
  帝王先行,陈太后的棺槨在后。
  两侧传来了宫廷乐师奏响的哀乐和丧歌,庄严肃穆。
  后宫所有嬪妃全都穿著素白孝服在烈日的映照下,刺得人眼睛疼。
  嘉平帝也是身著一身白衣,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旁边是他的母后沈太后。
  母子二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沉重。
  从昨天到现在,君翰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向母后道歉,可母后却吩咐兰蕊姑姑告诉他母后现在还不想见他。
  越是这样,嘉平帝越是心头狂跳,给先帝和皇祖母送葬的时候那表情都有些过分的严肃。
  沈榕寧带著嘉平帝一直將棺槨送到了宫门口,隨后由国舅爷沈凌风继续將那棺槨送出城门。
  眼见著那长长的送葬队伍,在宫门外越走越远,几乎消失在御街的另一头。
  甚至连送葬的丧乐都有些听得影影绰绰,不太分明。
  身后送葬的队伍和眾妃嬪依然直定定地站在了那里。
  突然沈榕寧抬起手,紧紧攥住了身边儿子的小手。
  那一刻君翰差点哭出来,想要扑进母后的怀里向她诉说自己的愧疚,可当著这么多群臣的面他也不敢说什么。
  只是那小小的身子,都几乎僵成了一块石头。
  沈榕寧压低了声音道:“別怕,翰儿,母后在你的身边陪著你。”
  “昨天晚上是母后的错,母后不该打你,母后请你原谅。”
  君翰红了眼眶带著哭声道:“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用剑锋对著母后,儿臣……”
  君翰越想越愧疚难过,再也忍不住大哭了出来,新帝的哭声引得两侧的群臣纷纷侧目,不禁齐刷刷跪了下来。
  “皇上节哀,皇上节哀啊!”
  新帝更是哭得大声了,这一声声孩子稚嫩的哭声,倒也勾动了左右大臣和后宫嬪妃的情绪,一时间送葬的队伍传来了一片號啕痛哭声。
  满街的百姓也跪在了街头两侧默默垂泪,跪送大齐先帝萧泽缓缓退出大齐的歷史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