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可以了
  临近天明时,大战已经持续了十余个时辰。
  战场,也从无人可见的溟池深处,转移到了溟都城畔。
  罡风呼啸间,溟池岸上的战旗,已然折腰。
  一些树木,建筑,亦多有毁坏,溟都內城,人去楼空。
  不管是天魔人,还是凡魔人,他们都看到了,那並非是什么外敌入侵,也不是什么溟池生变。
  这就是魔神之间的大战。
  是一金一黑,两头传说中的巨龙,在追逐猎杀,一决雌雄。
  是十二尊高高在上的魔神,在互相残杀。
  他们幻化成了传说中的太初魔族,震动著魔翅,裸露著利爪獠牙,恐怖的身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也能让人心神骇然!
  魔神之爭,因何而起,他们不在乎,也没人在乎,哪怕是魔神陨落,亦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想活著,也只知道,再不跑,就要被魔神们,葬在这座城里了。
  魔神之爭,已然超乎所有人的想像和预料,即便是执法队,或者是魔庭,乃至是城防军,也在强大的威压,和那如末日一般的混乱之下,惊得匆匆逃窜。
  离开了溟都!
  城门口处,失去了城防军的看守封锁,人潮如泄堤洪流,汹涌而出。
  可门就那么大,人潮却有数百万。
  一时拥挤。
  有的人跳进溟池里,顺著溟池的岸朝著溟河口游去,却又被风浪,淹没,吞噬入了溟水中。
  有人爬上高城,利用绳索,溜下墙角。
  人挤人的城头,不时能看到,有人失足坠落。
  十丈高城,当场摔成肉泥。
  有的孩童,和家人走散,在地上哇哇大哭,无助绝望。
  还有老人,坦然接受,坐在原地等死。
  当然,还有一些人,富贵险中求,偏偏逆行而上,钻进內城,搜刮財物,亦有一些疯子,行凶作恶。
  唯独没有预想中的愚民,跪地祷告,祈求神明。
  因为!
  他们能看到,这场混乱,就是他们信仰的神明,亲手缔造的。
  许閒虽然还在溟池里,可依靠小书灵的视觉共享,还是將溟都城的混乱,尽收了眼底。
  感触颇深。
  即便他不是魔族,对於魔渊,更是毫无归属感。
  却不能否认,当魔渊的寻常苍生,遭此横祸时,他的心里,同样很不是滋味。
  有些难受,眼底克制不住的溢出悲悯的神色。
  许閒不清楚,为什么?他想,兴许是自己受过的教育,不允许他,面对这等惨状,而无动於衷吧。
  可...
  也只是不舒服而已,再无其它。
  战场已经很近了,战斗的余威已经开始肆虐溟都城。
  金色巨龙,更是突破了重围,杀到了溟都的暗空上。
  城中,大半树木,早被薅禿了叶子,哪怕是角落里的杂草,也被硝烟雾靄瀰漫掩住光泽。
  溟水光暗了下去,可溟都城却並没有像往日一样,亮了起来。
  簌簌寒风伴著瀟瀟冷雨肆虐,溟都暗的发沉,若非魔人们的叫喊声依旧刺耳,许閒都怀疑,这是一座幽溟鬼城。
  夜已逝,黑暗降临。
  不过。
  这对许閒来说,却並非坏事。
  许閒在水中,能清晰的看到,大小祭司的身形。
  能看清,他们之间的搏杀,阵光,秘术,绝杀,层出不穷。
  耳畔嗡嗡作响,不间断的能听到一些彼此的嘲讽。
  许閒不否认,这大祭司,是真的很猛,一个人,顶著对面九个人的围杀,愣是从一千多里开外,衝到了这里。
  可惜。
  油灯有尽时,人力亦有尽时。
  她已经很虚弱了,似是强弩之末,她的初代魔人形態,就要维持不住了。
  事实上。
  他们十二人中,已经有好几人,无法维持那种状態了?
  或因消耗过大,或因身负重伤。
  小祭司金雨,便是其中之一。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斗法闹出的动静,却依旧只强不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大祭司,败局已定,怕是连脱身都做不到了,除非她够狠,拿这些魔人的命当筹码,掩护自己撤退。
  可也很显然,这些魔神不会在乎。
  溟都。
  从不缺人。
  別看这些人,现在抢著逃命,可当一切尘埃落定后,那门口同样会有无数的魔人抢著挤进来。
  死了,那便死了。
  高高在上的他们,自不会在意螻蚁死活。
  只有金晴不一样,她原本是想著拿天魔人的命,拖延拉扯。
  可等到这溟池岸时,天魔人们早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留下这些凡魔,地魔,又能作何呢?
  自己难道还真要害了他们不成,那样,自己可就真成魔渊的罪人了。
  虽然,她始终认为,只要结果是对的,哪怕过程是错误的,也无所谓。
  任何事情,都需要对应的代价。
  用错误的方法,追求正確的结果,谈不上对,但不代表不可行。
  但是,当她看到,数百万人口的溟都,上演著当下一幕时,她迟疑了,也犹豫了。
  將战火殃及无辜,去赌一个必输的结果。
  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想。
  兴许这就是命吧,她还是输了,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经歷失败了。
  纵然结局,已然註定,算不到半分转机。
  可她却不想就此放弃,她可以接受失败,但前提是,那是她拼尽一切后的结果。
  至少。
  她可以无愧於心的对自己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她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转头迎了上去,手中十米长刀,在幻魔之后,变得更长,更锋利,加持著魔蕴,锋芒猎猎。
  她將金雨护在身后,直面十人锋芒,最后一次发疯前,她温柔的对金雨说。
  “走!”
  战爭是残酷的,强者之间的拼杀,旷日持久,可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激烈的,容不得半刻分心。
  预想中姐妹情深的煽情桥段,並未上演。
  金晴只说了一个走字,转身便就杀了上去,发了疯般的衝锋。
  而金雨更是说走就走。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们都很清楚,一起走,是走不了的,能留下来,拦住十人的,只能是金晴,金雨做不到。
  这一线生机,只是一瞬。
  金雨哪怕犹豫一秒,机会便会稍纵即逝。
  她们姐妹输了。
  这是必定的结局,她若执意留下,谁都走不了,那样,就真的结束了。
  只有她活著,才不会结束。
  她那斑驳的脸上,水珠滑落,幽幽的碧眸,泛著涟漪。
  世界模糊,是雨乱,是风大...
  “姐姐!”
  “想跑?“
  “快,拦住她...”
  金晴回首,任由赤燕长枪,洞穿胸口,高举长刀,悍然劈下。
  “斩!”
  刀光横断,斩裂苍穹,同样也拦住了追出去人的路。
  “该死!”
  目睹全程的小小书灵轻声提醒道:“主人,可以了。”
  许閒轻嗯一声,在某个角落里,祭出湛蓝色的溟火。
  冻结一方溟池,悄然取出碧虚镜,意念相通。
  藉助这漫天雨幕,茫茫大浪,发动帝兵神通。
  碧虚幻象。
  “像…”
  “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