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坦白
  长生...
  永生...
  许閒於心中暗暗誹腹。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说啥就是啥,別说长生,永生了,你就是畜生都行。
  我只想拿东西走人。
  可,
  明面上,还是装作很好学的样子,配合道:“哦,长生和永生有区別吗,我还真不知道,愿闻其详?”
  这老傢伙,被镇压在凡州久了,一定很寂寞。
  所以话有些多。
  你就得配合他,权当是关爱孤寡老人了。
  给他陪伴,
  拉进关係,
  降低防备,
  反手就掏空他的养老金,这种套路和桥段,许閒简直不要太熟悉。
  帝君意味深长道:
  “长生是一种愿景。”
  “永生是一种状態。”
  “一个是虚无縹緲的。”
  “一个是现实存在的。”
  “这就是长生和永生的区別...”
  “所以,理论上,永生凌驾於长生之上。”
  话音停下,祂的目光笔直聂来,再问少年,“你认不认可?”
  许閒短暂沉思,不得不说,確实有几分道理,但是不多。
  “非常认可!”
  帝君看得出来,许閒还是有些不服气,故此敷衍尽显,即便他假装自己很是认同。
  祂又问:“如果,你有得选,你选长生,还是永生?”
  这次许閒沉默了,视线下移。
  长生,
  永生,
  他下意识的陷入沉思。
  若是玩笑话,他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我选择都要。
  可若是真选,他还真不敢乱选。
  因为,他明白,眼前这位,问自己的这些问题,看似毫无关係,隨口閒谈。
  但是,一定有著,它的深意。
  祂绝不是隨便问问而已,而是在藉助这些问题,把自己代入某个话题,最终给出抉择。
  这是祂的试探,亦是祂的劝说。
  快意恩仇的长生是自由,
  受制於人的永生是枷锁,
  怎么选?
  老龟的处境,想来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似乎猜到了,
  祂的真正用意。
  也揣测到了,获取传承的代价。
  许閒直视祂的双眸,回应道:“我选最好的。”
  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许閒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
  却也给了祂一个肯定的答案,造成一种错觉。
  因为祂自己说的。
  永生,
  凌驾於长生之上。
  事实也正如许閒所预料的一样,听在祂的耳中,许閒选的便是永生。
  而这也正是祂想从少年口中,得到的回答。
  祂收起玩味的笑,眼神里多了几分肃穆,郑重其词道:
  “自我介绍一下。”
  许閒静听。
  “吾名为君。”
  “尊號黄昏。”
  “世人尊吾,不灭大帝!”
  一字一句,尽显王霸之气,似有余音,迴荡星海。
  君,
  黄昏帝君。
  不灭大帝。
  短短几个字,承载的是一代梟雄跌宕起伏的一生。
  许閒心道果然。
  即便早就知道了,可自己猜的,总归是猜的,和祂亲口承认,自有差別。
  黄昏帝君无视少年反应,自顾自的讲述著。
  “我的故事极长,我便不与你讲了,过往多言无益,你的故事,我也不问。”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有著很多故事,有著复杂的身世,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不在乎你的身世,也不在乎你以前是谁。”
  “剑楼?”
  “李家?”
  “溟龟?”
  “许閒还是白忙....”
  “我不过问。”
  “我说过,我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就无关紧要,我只知道,你很不错,和我很像。”
  “我欣赏你,仅此而已。”
  许閒听麻了,就连小书灵都慌张了。
  寥寥数语,点破一切,许閒在祂面前,真是一丝不掛。
  祂如何知道的?
  还说不是读心术?
  可祂却说这一切不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许閒觉得,这黄昏帝君,人还不错。
  至少祂的心胸没得讲。
  知道自己和剑楼有关,和李家有渊源。
  甚至还晓得自己和溟龟之间的那些事,祂竟是还能无动於衷,坐在这里,假装无事人一般,同自己閒扯。
  许閒自问,换做自己,绝做不到。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的內心更慌乱了,这绝对是个干大事的人。
  试想一下,这样的人,若是成为你的对手,会是一种怎么样的情形?
  斗得过吗?
  拿什么斗啊?
  自己那点心眼子,於它而言,无外乎沧海一粒。
  无力感再度膨胀,更加泛滥。
  许閒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前辈都知道了?”
  黄昏帝君,深望著他,不语。
  “您是怎么知道的?”
  黄昏帝君笑道:“我说过,等你再活久一些,再多见一些生灵,你同样可以做到。”
  这下,轮到许閒沉默了...
  他分不清眼前存在的好坏。
  甚至在这一刻否定了自己原先所有的揣测。
  所以看不透,更不知道祂是何用意,自然也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小小书灵,也没了主意。
  一人一灵,在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了。
  自己面对的是一尊怎样的存在。
  这是一尊仙帝。
  心思深如沧海。
  怎么办?
  坦白从宽?
  还是装傻充愣...
  许閒选择了前者,他想试试,真诚能不能换来真心,万一,是自己误解了对方呢?
  毕竟,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啊。
  他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得了剑楼的传承,可我和李家,確实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上界在哪。”
  “我知道。”黄昏帝君说,“上百万年前的事了,那会还没你。”
  “溟龟的事,非我刻意而为。”许閒又说。
  帝君:“不重要!”
  许閒:“你真不介意?”
  黄昏帝君笑道:“你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就如我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一样,我为何要介意,至於你做的那些事情,嗯...我確实不介意,可却很感兴趣,將来,如果有机会,你或许可以讲给我听,一定很精彩....”
  “呃...”许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格局,这气度,活该你当仙帝啊。
  不过,还是不放心的確认道:“那你真的愿意把传承给我?”
  “当然!”祂肯定道。
  许閒感觉惊喜来的有些突然。
  心里突突的?
  镇定的摆出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黄昏帝君袖口一挥,二者之间,无端出现了一张金色的长桌。
  长桌熠熠生辉,光泽胜过王座。
  虽是金色,
  可许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肯定不是黄金。
  而是一种稀有金属,品阶不低。
  比魔渊里那一张,还要大,还要长。
  好东西。
  许閒想要。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给自己。
  接著。
  黄金桌上,光辉凝出一个白玉光杯。
  杯中盛著金色的液体,散发著某种无法言说的仙蕴。
  同样是好东西。
  可许閒,
  有些不想要。
  黄昏帝君,十指交叉,撑住下巴,微微眯眼,缓缓说道:
  “这是永生神液,喝了它,便可永生,至此之后,肉身不腐,神魂不灭,长生唾手可得。”
  “现在,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