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江晚吟的担忧
  二人御空,掠青山,渡云涧。
  一直行至云崢师兄昔日的洞府之前。
  虽已荒废,早无人住,可洞府之外,依旧乾乾净净,並无杂草。
  想来。
  常有人来打扫。
  只是总归少了些许生气。
  江晚吟止步,少年顿下。
  她侧看少年,轻声道:“就送你到这吧。”
  许閒莫名糊涂,怎么感觉,有一种生离死別的感觉呢?
  自己只是去看师尊一眼罢了。
  “不进去了?”
  “不了。”江晚吟摇头,叮嘱道:“见到师尊,替我和你的几位师兄师姐问师尊好。”
  许閒应下。
  “行。”
  往前復行数步,停下,回首望来,江晚吟亦望著著他,目光不躲不闪。
  许閒:“师姐。”
  江晚吟:“嗯。”
  许閒:“没事吧?”
  江晚吟脑袋一歪,眼中狐疑。
  许閒欲言又止,沉吟道:“那我进去了?”
  江晚吟摆了摆手,“去吧。”
  许閒收回目光,思绪极深,踏入洞府,却仍然於行径途中忍不住一步三回首。
  直到眼前视线,被昏暗吞噬,洞口的人影,模模糊糊。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閒想,师姐一定有什么事情,隱瞒了自己。
  她和云崢师兄之间,莫不是还有未曾与自己言说的隱情...
  想著想著,许閒走到了云崢师兄留下的那扇古老的石门前。
  少年抬眸,凝视石门。
  隨即晃了晃脑袋,將纷杂的思绪拋开。
  “不想了。”
  “先见到师尊,把事情弄清楚再说吧...”
  总归。
  即便江晚吟有什么事情瞒著自己,许閒也不信,她还能害自己不成。
  他於怀中取出了那块石牌,贴合石门。
  掌心运气,大乘之息没入其中,古老的石门霞光流转,石屑脱落,而后缓缓开启。
  一片光幕,落於眼前,连接著不为人知的彼岸。
  许閒深吸一气,一步踏出,整个人如雨水入泽,起波澜,而后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最后,
  洞天之內,光幕收缩消失,古老的石门一息关闭,整个洞府,空空如也,安静异常。
  就好像,
  从未有人到访,也未曾有人,开启过此门。
  ……
  与此同时,当许閒打开那扇门,开合的瞬间,问道宗护宗大阵,传来异动。
  寻常弟子,察觉不到,哪怕是大乘境的阁老,也无感应。
  偏偏渡劫之上的强者,感知的清清楚楚。
  刚刚那一瞬间,宗门大阵確实被唤醒了。
  他们在第一时间,將神念渡过千山,直奔山门之外。
  並无异常。
  只是一剑峡下,三柄仙剑,无端异动,似在轻鸣。
  懵懵懂懂,恍恍惚惚。
  有人知道內情,嘆息一声。
  有人不知內情,思绪深沉。
  大阵异动,却无敌袭,巧合还是意外?
  三柄仙剑,同时甦醒,又是何由?
  钓鱼的渔翁,
  守墓的浪子。
  雷击木上的將军。
  青山之巔的老人。
  还有桃仙府的姑娘。
  以及此刻洞府之外的江晚吟。
  江晚吟回望山外,又看山前,站在昔日云崢亲手种下的桑树下,深邃的眸光,忽暗忽沉...
  她记起了一些往事,想起了一些过往。
  尤其是东荒一役爆发之前,师兄的叮嘱。
  故人犹在眼前,话音迴荡耳畔。
  那日,
  师兄对自己说,如果將来,他不在了,而小师弟入了大乘,入那门中,便让她做好。
  备战的准备。
  江晚吟不解,曾追问师兄何意?
  云崢说,
  昔日师尊曾言,凡州会有一场浩劫。
  能破剑碑之人,便是应劫而生之人。
  他是破局契机。
  亦是劫起预兆。
  当时,江晚吟没反应过来,以为师兄所言,是指小十一乃是灾厄,他的出现,会给凡州带来一场劫难。
  云崢解释。
  劫並非因他而生,而是他应劫而来。
  劫难必至,问道宗首当其衝,而后整座天下,也將无一倖免。
  浩劫降临,
  万灵生灭。
  血染山河,
  日月无光。
  至於此劫为何,云崢说不上来。
  不过江晚吟却也清楚,任何时代,任何纪元,隨著时间推移,气运积压,总会爆发一场场大灾。
  修仙界,管其叫天道的清算。
  就如俗世王朝更迭,是一个道理。
  凡州的歷史文献中,也曾出现过类似的例子,时代的断层,强者的陨落....
  在已知的情报中,不止有一位擅长推演的大能。
  预测出,不久的將来,凡州必將大乱。
  哪怕是她曾经也为此起过一掛。
  只是,
  站在问道宗的立场,她们所推演出来的劫难,无非就是师尊和上面的几位师兄,寿元將尽。
  当长明灯熄灭,宗门大阵溃散那一日,三教,东荒,魔渊,北海必撕毁契约,捲土重来。
  问道宗很可能就此覆灭,继而引发举世混战。
  劫起北境。
  师兄云崢,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在寿元將尽前,一人一剑,杀入东荒,了了东荒之祸,斩其五千年的气运。
  她当时知道,师兄一心赴死,无可更改,便问师兄,届时备战,谁是敌人?
  云崢让她做好与整座天下征战的打算。
  这也是最坏的打算。
  她又问云崢,所以,所谓的劫,就是我问道宗被整座天下清算吗?
  云崢摇头。
  说他不知道。
  当初他也问过师尊,师尊说,问道宗正真的敌人,不在凡州之內,而在凡州之外。
  这一场浩劫,亦非凡州內患,而是凡州之外的外患。
  天上来敌?
  域外入侵?
  大道崩塌?
  这是她和师兄,唯一能想到的。
  云崢说,不管浩劫是何,真正的敌人又是谁,在这个过程中,问道宗都无可避免,会成为纷爭的导火索。
  万年前的仇恨,万年来的因果,必將清算...
  整个凡州,都想问道宗倒下。
  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当歷史的洪流滚滚奔腾而来时,首当其衝,最先波及的,便是最显眼的存在。
  江晚吟明白了。
  江晚吟答应了。
  她向云崢承诺,必以命相护,决不退让...
  云崢说,若真有一场浩劫,降临凡州,那就让这战火,烧在北境吧。
  这是问道宗的使命,也是问道宗的宿命。
  他告诉江晚吟,问道宗护的从不止是北境一方山河,亦不止是人族一家。
  问道宗的剑,护的是举世苍生。
  这是师尊的初衷,也是问道宗建立的根本。
  正如师尊说过的那句话一样,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若一定有人要死,那便让我先来吧。
  所以,
  云崢死后,江晚吟一直在担心,担心这一天的到来。
  所以,
  云崢死后,她找到了许閒,她告诉许閒,修行要慢慢来。
  她希望,
  许閒入八境的时间,能慢一些,再慢一些,让她能多准备,再准备一些。
  可...
  事与愿违。
  小十一太快了。
  她嘆息一声,“多么希望,师尊和师兄是错的啊...”
  江晚吟离开了。
  然后,
  剑阁的钟便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