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爭论
  李太白淡然一笑,“命运这东西,很奇妙,人们无法去左右未知的发生,可偏偏就是有一小部分人,即便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却就是能知晓未来,人们管这样的事,叫预知。”
  话到此处,许閒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夜无疆。
  只能是他。
  剑楼是他留下的,剑碑,剑冢是他创造的,为的就是找寻一个命定之人,继续走他曾走过的路。
  或是走完他未曾走完的路。
  李太白的话音还在耳畔继续,他说:“李氏一族,每一代护剑人,都是单系灵根,而每一位护剑人,都会拥有四位剑侍,每一位剑侍,也都是单系灵根,他们会与护剑人凑齐五行灵根。”
  “当上一任护剑人境界突破至仙人境。”
  “便会有新的护剑人诞生。”
  “作为护剑人,总会隨身携带一个仙人魂。”
  他话音顿下,凝望手中光团,“这仙人魂,亦是我李家族人,坐化之时所留。”
  许閒依旧沉默,一声不吭。
  李太白主动安慰道:“你不用有任何的心理压力,这是我们的选择,在成为护剑人和剑侍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这是我们的宿命。”
  “亦是我等的荣幸。”
  “能等到你。”
  “以是莫大的幸运。”
  其余四人目光柔和,亦有欣慰。
  枯骨一具,生命之火將熄。
  死。
  是命定之事,无可更改。
  有价值的死,为信仰而死,自然成了他们,此生最大的奢求和希望。
  原本,
  他们以为等不到了。
  直到那日。
  少年过长桥,一脚踏碎了剑碑。
  他们心中再次燃起了炙热的期望。
  从那一刻起,他们一直都在等,等这一天的到来。
  而今日,
  得偿所愿。
  许閒心中,仍在权衡。
  以五人之死,唤起五层剑楼,登临九境,这並不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却是最好,最简单,最快捷的。
  有仙人魂,
  圣人魂凡州是有的,並非非得五人。
  可让別人心甘情愿奉献出来,这一点是很难的。
  即便能做到,耗日良久,无人晓得。
  五人心甘情愿,又是残躯一具,用他们的,是最合適的。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心里会留下一道阴影。
  说到底,这五位,一位是自己的师尊,四位是自己的师兄。
  即便这只是俗世虚名,那五人总归也是自己敬佩之人。
  拿自己敬佩的人祭天。
  许閒自问,他心里过意不去。
  他开始推辞,但並非以自己的名义去推辞,因为他觉得那样太假,显得自己虚偽。
  又或是那样,他会觉得自己怯懦,犹犹豫豫,难成大事。
  也显得幼稚...
  所以他说:“若真如此,此阵谁来维繫?阵若不在,黑暗生灵瞬息杀至,九境的我如何能敌?此事不妥,得从长计议。”
  这次不及李太白开口,衍一接过话来,“魂虽灭,身犹在,只要一息尚存,便可源源不断调取凡州气运,短时间內运转此阵。”
  “还有这事?”许閒质疑。
  李太白补充道:“没错,待你五层剑楼成型,便可以五柄神剑之威,加持在这五方高台,如此...封印只会更加牢固,也能为你,为凡州,爭取更多的时间。”
  许閒眉头一拧,看来这事,早就算好的了。
  他再道:“魂离身存,长明灯灭否?”
  无双柔声道:“自然是要灭的。”
  许閒目光看向李太白,又问:“那敢问师尊,你若魂散,护宗大阵,可存否?”
  李太白古井无波,“魂散灯熄,灯熄人亡,而人死,则仙剑回冢,我们身上的仙剑,连带阵中三柄仙剑,自然也会一併飞回剑冢,失去三剑和我神念加持,宗门大阵,瞬间即溃。”
  许閒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再次拒绝道:“世人惧我问道宗,无非三点,其一,我问道宗的剑够锋利,其二,问道宗大阵可诛圣人,这其三,便是师尊与四位师尊。”
  “故此,”
  “万年来,哪怕人间纷爭不断,各族恨之入骨。”
  “我问道宗依旧山河无恙。”
  “如今,”
  “我以你们之魂,起第五柄神剑。”
  “灯熄。”
  “阵溃。”
  “问道宗实力大打折扣。”
  “不等同於自断双臂一腿?”
  “而我铸剑楼,绝非一朝一夕。”
  “又要稳固阵法,也需时日。”
  “倘若这时,举世来伐,问道宗如何自处?”
  “届时山门破碎,青山染血,举宗弟子,血溅人间,这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说到此处,许閒停下,目光环视五人,咬字加重道:
  “故不妥。”
  “需再议。”
  事关宗门兴亡,草率不得。
  然,
  许閒的顾虑,五人又岂能不知。
  问道宗立於北境,
  昔年他们还未封闭天门,外面便已是群狼环伺。
  如今过去万年,
  问道宗的处境也愈发堪忧。
  况且,
  外面的一些老傢伙,在万年里,不可能对问道宗封了天门的消息,一无所知。
  推演,
  探查,
  预知,
  都可,总有办法,获知真相。
  之所以不敢动,无非忌惮李太白一人而已。
  今日。
  若李太白陨落,他们四人也陨落,便是问道宗密不发丧。
  他们也会感应探查到。
  到时候,
  那些渡劫境圆满的老东西们,莫说为了重开天门,飞升上苍,成仙,长生...
  便是没有这事,
  问道宗的剑冢,问道宗的底蕴,问道宗的財富,都会成为他们动手的理由。
  一个庞然大物即將陨落时,天上总会盘旋著禿鷲,地上总会跟著一群饿狼的。
  到时候,必將群起而攻。
  有怨的抱怨。
  有仇的报仇。
  无冤无仇的,亦会爭相抢夺。
  会是一副怎么样的场景,不难想像。
  而类似的事情,史书中,早就给了答案。
  乱古纪元末,神族的凋零。
  仙古纪元初,帝族的衰败。
  皆是如此,且无一例外。
  问道宗作为凡州的异类,又怎么可能会是那个例外呢?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做。
  李太白沉声道:“你应该知道,通往成功的道路上,总是会有牺牲的。”
  “总有例外吧?”许閒倔强道。
  李太白深沉道:“这是问道宗的宿命,也是问道宗的浩劫,总会有这一日的,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我不否认。”许閒说。
  李太白话锋一转,柔和道:“或许,你应该相信他们,万年积累,只为今日一爭,他们未必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