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值得吗?
  值得吗?
  祖山洞天內,时隔一年,许閒境界,已入七境。
  修为速度,已堪神速,可即便如此,还是慢了....
  此时此刻,他盘坐石台。
  身前,
  不止悬著小书灵,还繚绕著一团,同样只有他才能看到的黑雾。
  黑雾时而散做一片,时而匯成一团,偶尔还凝聚出一张狰狞的面孔来。
  再往前一些,
  一片蓝色光幕,自洞顶落下,连接地面,光幕里,正呈现著不同的画面。
  有巨大的云舟,遨游於天。
  有庞大的巨兽,跋涉於野。
  漫天的旌旗,
  蔽日的人潮。
  黑压压的一大片。
  齜牙的兽,长啸的妖,戏謔的人,狂妄的魔...
  该来的,
  不该来的,
  他们,
  都来了!
  黄昏帝君,嘰嘰喳喳,嘮嘮叨叨。
  “来,小閒閒,赌一把,你说,他们能坚持多久,三日,十日,不能再多了,桀桀桀...”
  许閒没理祂。
  自始至终,
  许閒都极少回应祂。
  “不说话也没用,这一次啊,他们不会留手的,毕竟,上一次,他们犹犹豫豫,输了,总得吃一堑,长一智不是。”
  许閒持续沉默。
  “你看,魔族也来了,嘖嘖,人还不少呢,十万是有的吧,你不是魔渊的魔子嘛,看来,他们也背叛了你。”
  “你是真落魄了啊。”
  “你们人族有句老话怎么说的,”
  “穷在闹世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不对,”
  “好像不合適。”
  “我想想...”
  “应该是,”
  “落魄冷暖见人心,一朝失逝万人嫌...”
  “哈哈哈!”
  “这个合適...”
  “......”
  许閒喜怒不变,小小书灵却气得不行。
  看那黑雾的眼神,
  想將其撕碎。
  可残魂一抹,
  免疫攻击,它也无奈。
  “快看快看,打起来了。”
  “精彩啊!”
  许閒终於睁眼,稍稍抬眸,所见,一幕幻象里,杀伐正盛。
  山门外。
  千宗万族,魔妖人怪,奋起而攻,杀喊震天,长虹如雨。
  渡劫为帅。
  大乘为將。
  七境,六境为兵。
  数百万修士,攻伐问道宗。
  问道宗起阵,十万弟子,山前迎战。
  山外。
  万族高喊。
  “踏平问道!”
  山內,
  弟子怒吼。
  “死战不退!”
  强者,率先碰撞。
  江晚吟又唤天河,剑从天降,
  雷云澈惊雷出鞘,雷鸣滔滔。
  药溪桥大火燎原,焚天覆地。
  林枫眠血幡祭出,独镇万妖。
  叶仙语极寒剑意,唤起风雪。
  三教老祖,
  十尊妖仙灵身,
  三教圣人,
  东荒白泽,
  精族老怪,
  十二魔神,
  数十圣人,
  上百大妖,
  呼拉拉的一声,直奔五人而来,一出手,便是神通尽出,杀机尽显。
  儒家祭出了大道神兵,人皇鼎。
  某知精怪,亦使出了销声匿跡已久的噬灵珠。
  魔神魔化返祖。
  妖神显化本尊。
  圣人诸天映照。
  妖仙动用本源。
  一时之间,千里山河,万里苍穹,一片混乱,是雷鸣,是电啸,是风起,是雪乱,是大火撩了原,是天水淹了山...
  一剑峡前,
  混战爆发。
  余威惊天动地,
  轰鸣滔滔不绝,
  远在祖峰的许閒,不止能通过那面光幕看到,也能听到。
  杀喊声,
  剑鸣声,
  碰撞声,
  轰鸣声,
  混杂一片,滔滔迴响。
  问道宗內,
  一些境界低下的弟子,还没开打,就被这震耳欲聋的声响,给震得气血攻心,口吐鲜血。
  可即便如此,
  眼中恐惧如潮。
  却仍无一人,退后一步。
  强者混战牵制。
  百万修士,
  紧隨其后杀至。
  他们轰击阵壁,破阵而入。
  问道宗十万弟子,奋起迎战。
  三位客卿,首当其衝,
  宗主李青山,陷阵衝锋。
  阁老们,大杀四方。
  早已入了八境的,药小小,鹿渊,空空,初一,也成了主力,各自掌控一方战场。
  完虐大乘,
  可战渡劫。
  小小寒意,封冻天地,封灵大印,肆虐战场。
  鹿渊本体,翻山蹈海,瑞兽神通,纵横战场。
  昔日的两小只,早已亭亭玉立,手持仙剑,无惧一切,来去无影,疯狂衝杀。
  尤其是涂空空,仗著自己是涂山妖仙之后,清楚这些人会忌惮涂山,不敢对自己下杀手。
  打的肆意张扬。
  专挑强者攻伐。
  打不过,
  也要拖住,缠住...
  给其余师兄师姐,减轻压力。
  混战,
  乱战,
  死战,
  旷世之爭,灭宗之战。
  时间流逝,
  状况愈烈。
  天穹暗了,山河碎了,空间裂了。
  长生桥再断。
  山门被攻破。
  一剑峡被填平,呼啸的乱流,席捲七峰,百万大军,杀过长峡,杀上主峰。
  山门外,
  强者胜负未分。
  山门內,
  乱战难捨难分。
  天昏地暗,
  莫过於此。
  山河寸寸染血,人间杂乱不寧。
  人们在衝杀,
  人们在攻伐,
  不死不休。
  仙阁內,一盏盏长明灯,熄了。
  剑门处,一柄柄灵剑,归峰了。
  许閒坐在洞天里,目睹著这一切。
  那张脸庞上,看不出喜怒,可眼底不时泛起的浮光,却詮释著,属於他的滔天愤怒。
  一个个弟子的倒下,
  一寸寸山河的沦陷,
  悽惨的吶喊声不绝於耳,
  悲凉,
  在鲜红绽放中。
  生生不息的迴响。
  黄昏帝君的嘲讽讥弄,一刻不歇,时时刺激著许閒,试图以此,瓦解他的道心。
  祂说:“后悔了吗?”
  祂说:“绝望了吗?”
  祂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没用?”
  祂说:“痛苦吗?痛苦就对了,好好感受吧,这就是绝望的滋味,如此上癮,他们都是因你而亡,因你而死....”
  小小书灵让他不要听祂的。
  小小书灵还让他赶紧走。
  在不走,
  就来不及了。
  小小书灵还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活著,
  就一定能报仇雪恨的。
  可许閒却笑了。
  苦涩的,无奈的笑了。
  报仇。
  与谁报仇?
  跟谁报仇?
  跟这座天下吗?
  问道宗沦陷,山门被毁,这些人必將劈开问道宗,然后不顾一切,打开天门,
  届时,这座天下,还在吗?
  自己找谁报仇?
  找黄昏帝君。
  这一缕残魂?
  还有意义吗?
  到时候,什么都没了...
  他突然觉得,
  黄昏帝君说过的那句话,不是没道理。
  害人终害己。
  就像现在,这些发了疯攻上问道宗的人,却不知道,他们正在一步步,靠近死亡,將天下推向深渊。
  他们自认为,
  为自家后辈,为自己的种族,搏一条通天路,却不知,他们正带著他们的后辈,走向一条绝路。
  许閒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便是,
  他现在走出去,把真相告诉整个世界。
  除了问道宗的人,是没人会信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在危言耸听。
  道理,
  从不是用来讲的。
  黄昏帝君察觉少年情绪波动,藉机挖苦,“是不是很失望,你拼尽全力,想救的这座天下,现在却发了疯的在摧毁你所珍视的一切....”
  许閒漠然的望著祂,“所以呢?”
  黄昏帝君戏謔道:“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