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君与白泽
  灰暗的云,飘不过那条空悬的河,正如黑暗的生灵,跨过不过那片潺潺如月色般落下的灵幕。
  然仙土的风,却能吹过灵河,荡漾在那片无垠的猎场,正如仙土灵,无畏的跨过那道边界,一去不回...
  有些消息,隨著风声,偶尔能穿越那片混乱的猎场,攀上远东大军的城头。
  应是同日的深夜,一位身著黑袍的狩夜人,如往常般坐在传送阵外的一间茶肆喝著热茶。
  他看著茶摊外,星月下,那往来的各族探子,无声竖著耳朵。
  听到了一些消息,打探到一些情报。
  晓得了仙土,近日来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而在这个故事里,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忙!
  恍如隔世的名,迴响在耳畔,內心深处,逝去的记忆,如洪流一般涌起,滔滔不绝。
  他没有过多停留,饮尽杯中水,起身,趁著夜幕,匆匆出了仙城,过了灵河,如地狱中的幽灵一般,穿过了那片猎场...
  应是黎明破晓?
  不知道!
  仙土之外的世界,本就是一望无际的灰,永夜无疆,他登上了远东军的城头,找到一个人,將打探到的消息,悉数告知。
  “王上。”
  城头的那名將军,饮下一口烈酒,慵懒且隨意,问:“慌慌张张,家被人偷了?”
  来人调整情绪,措辞一番,让自己看上格外平静的应道:
  “嗯,仙土那边发生了一件事,说是三城交界处,歷来中立的一片无序之地里,出了一个傢伙,想要一统五十万里山河,建立国中之中,惹恼了三城,举世欲伐之。”
  城头小將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想,敢这么干的傢伙,一定是个了不得的傢伙吧。
  很有趣,不过,算不得大事,因为於他,於黑暗,於光明,没有半毛钱的关係。
  “哦...有点意思,可这应该算不得是大事吧?”
  来人略一沉吟,一字一顿道:“这个人,叫白忙!”
  城头小將闻言,喝酒的动作明显一僵,缓缓侧目看来,眼神充满问询和疑惑,“嗯?”
  白忙,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来人继续阐述,近乎肯定道:“听闻此人,地仙境,身边跟著四个傢伙,一个叫溟,一个叫麟,一个魘,一个蛟。”
  猜测成了肯定,
  疑惑烟消云散,
  城头小將低敛眸光,抬手饮酒,小酌一口,忽地一笑。
  “呵...那就是他了。”
  二十年了吧,昔年一別,了无音讯,今日初闻故人消息。
  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感慨颇深。
  来人不语,答案他在回来之前,就已经肯定了,
  地仙境,
  白忙,
  四尊老兽,
  境界对上了,名字对上了,做事的风格对上了,是他,也只能是他,再无別的选项。
  城头小將一边喝酒,一边自言自语,梳理著刚刚来人阐述的事件。
  “夜幕新王...”
  “一统无序之地...”
  “四日连灭两宗...”
  “五十万里山河,人神共愤...”
  “三城强者,欲要举兵伐之....”
  “以一宗之力,邀战整座天下....”
  “......”
  他说这说著,苦涩一笑,笑声尽显酸涩和无奈,“呵呵,”嘀咕道:“他当他是谁?以为这里是凡州?还想要再来一场,一人问剑天下不成?”
  来人默默点著头,又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哪里能知道呢?
  城头小將饮酒一觴,无端感慨,“年轻真好啊,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一顿,嘴角微扬,带著几丝调侃,悻悻道:“不过...这倒確实是他的风格,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么老实本分,要么人神共愤,嘖嘖....做最谨慎的人,说最狠的话,装最狠的逼,干最离谱的事。”
  小將谈笑风生,好似一副事不关己之態,言语之中,未有责备,反倒是,颇为欣赏。
  来人...亦是偽装成黑暗生灵的白泽,却是笑不出来,神情凝重道:“他这次闯得祸,不小,弄不好,要死人。”
  城头小將,也是君,侧目凝来,似笑非笑问:“你是担心他死了?”
  白泽不应,以无声之態,选择默认。
  君饶有兴致地打趣道:“他当年剑屠东荒,又將你裹上上苍,这可是天大的仇啊,你应该恨死他了才对,怎么还担心上了呢?难不成,你白泽,真是一个如此心胸宽广,喜欢以德报怨之人?”
  白泽垂著眉眼,轻声道:“这是两码事,不能混谈。”
  许閒是剑屠了东荒,亦是东荒落幕一战的导火索,也同样裹挟他,到了这上苍之上。
  要说不恨,不冤,那是假的。
  可他明白,许閒有他的迫不得已,
  他的认知和三观始终无法去否认他。
  他做的,是对的,换做自己,自己也会那么做,或许还会做得更狠。
  现在,
  他依旧恨许閒,可这却不代表著,他希望许閒死,相反,他希望许閒好好的活著,持续变强,直到无敌上苍。
  因为他很清楚,
  如果上苍之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人记得,並在意黑暗之下的那片人间,那这一个人一定是许閒。
  他同样很明白,
  如果將来有一个人,能拯救那片凡州,那么那个人一定不是自己,但是却很可能会是许閒。
  从个人的角度出发,他恨他,站在凡州的角度,他信他。
  君再饮一口烈酒,鄙视道:“你倒是看得开,嘖嘖,罢了,罢了,冤冤相报何时了...”
  莫名其妙说了几句,君扔掉了手中的空坛,无端问道:“你刚说,这场架,约的何时打?”
  白泽当即便答:“仙土日,明日清晨。”
  君遥望猎场之外,视线似乎洞穿了那条灵河,看到了此刻的仙土山河,冉冉升起的太阳,滔滔不绝的大江,鬱鬱葱葱的青山…
  双目微眯,“一日一夜,嗯,那好像还来得及。”
  白泽有些忐忑,试探道:“王上是打算去救他吗?”
  君站起身,口是心非道:“救?我救个屁,我啊,就是单纯想看看,他是怎么被人揍的。”
  说完不忘刻意补充道:“这可是一出大大的好戏啊,日子这么无聊,刚好打发时间。”
  话落,
  丝毫没给白泽反应的时间,君便化作一抹银白,嗖地一声,横过苍茫的灰空,消失在了白泽的视线中。
  白泽愣愣的站在原地,城头,眺望著猎场的远方,目色沉沉,
  倒是紧拧的眉,悄然间舒展了一些。
  今时今日,君上已步入了仙王境,一日一夜,来得及的,
  整座仙土,无人能敌,
  他出手了,便不会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