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出剑,斩开这方天地。
  虫庭,暮色下的昆虚殿,弒天的身前,空间涟漪隨风微晃,两片幻境里,燃著两盏魂灯。
  一盏,仙王丘引,
  一盏,虫子闻人歌,
  未熄。
  却不见人。
  仙土第一人,满目愁容,悲伤春秋,“一甲子了,还回得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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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
  天宫,
  小天神的別院,那片苹果园又逢秋,果红了满天,碧落站在果树下,任凭秋风瑟瑟,果叶凋零。
  心里念著许閒,念著望舒,念著霖..
  无端感慨,“七十年了...阿仪,你若在天有灵,请替我庇佑他们,平安归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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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兽山,
  祖峰。
  万壑有声含晚籟,数峰无语立斜阳,鹿渊早就从那天庭归来,却是无心修炼,亦如今日这般,坐在山巔,空赏日落。
  景在眼中,心却不在景中。
  有一女子,白髮如雪,不请自来,立於其侧。
  “在想什么呢?”
  赤发蒙眼的青年嘴里叼著根狗尾巴草,懒洋洋道:“日常发呆...”
  姑娘负手而立,遥望云外,明知故问,“担心你好兄弟?”
  “我没那么閒。”
  姑娘嘆息一声,说:“害...八十年了,了无音讯,不知道,那里面,发生了什么。”
  赤发蒙眼的青年,吐掉嘴巴里的狗尾巴草,大大咧咧道:“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许閒,没那么容易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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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序之地,天庭之城,那盏少年的明灯前总会围著几个人,你来了,我走,我走了,他来。
  八鬼惶惶,像是终日与死神相伴。
  四兽无奈,也是一头雾水摸不到头脑。
  时听水麒麟吐槽,“我真服了,他就这么倒霉,走哪哪有灾,我看他不是什么剑体,他是招灾体。”
  老龟总会认同道,“確实,在这方面,他和君上,的確有一拼。”
  魔蛟很苦恼,“你们说,他不会真死里边了吧?”
  梦魘翻白眼,“真要死,早死了,这灯还能亮著?”
  魔蛟墨眉横压,“可...已经九十年了。”
  麒麟,老龟,梦魘沉默,神色低沉,
  是啊,
  已经九十年了,九十年没有回应,九十年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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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河阁,
  那个姑娘对閒窗畔,停灯向晓,抱影无眠,时而观月,时而弄烛,时而戏风。
  河凉凉嘆息连连,苦闷声声。
  “害!”
  “哎!”
  “碍!”
  河凉凉问:“叔,你说,他还能出来吗?”
  “应该。”
  “可快一百年了呢?”
  “是的。”
  “哼,让他別去別去,他非去,不听老人言,吃亏了吧?”
  “隨你。”
  “那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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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不长,仙人不眠,一百年不短,尘灵一生,
  一百年很长,浮游万世,一百年很短,弹指之间,
  一百年整,剑庭不开,后辈不归。
  黑暗三界在等,仙土四城在等,等尘封的试剑台起光,等后辈生灵归来。
  剑庭里的黑暗生灵在等,仙土活灵在等,等许閒甦醒,等剑庭重开。
  整一百年,只有一个人,在战。
  遨游在无尽的光阴岁月里,於方寸之间的天地,不停地战斗,永不止休的战斗。
  对於外界而言,那是漫长的一百年,可对於山水墨画里的那个许閒,却是二百万年。
  二百万年,比君被镇压的时间要长,比凡州诞生的岁月还要久远。
  二百万年,那不是一场沉睡,更非一场梦境,那是七万万个日夜,拔剑,挥剑,对战。
  他不记得自己跌倒了多少次,
  他不记得自己打输了多少次,
  许閒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他甚至忘记了初心,忘记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忘记一切。
  忘记了我是谁?
  忘记了我在哪?
  忘记了我要去何处?
  他唯一记得的,就是朝眼前的黑甲將军,挥剑,攻杀,因为,他想贏,哪怕就一次。
  是的,许閒想贏,就只是想贏而已,而且有一道声音,告诉他,你要贏,你必须贏。
  哪怕他恍惚不清,自己为何要贏。
  哪怕他懵懂不知,將军究竟是谁。
  他像是自己宿命的敌人,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只有击败他,他才能走下去,才能结束一切的痛苦,才能记起那早已在无尽岁月里忘记的一切一切。
  “我要贏!”
  贏,成了支撑著他唯一的信念。
  黑甲將军,就像一把磨刀石,不停的打磨著眼前的许閒,他一次接一次地將他击溃,一次接一次地將他击倒。
  他越来越强,
  他越发锋利,
  凡武九境踏山巔,
  仙武一境乱世间,
  仙武二境斩云烟,
  仙武三境可催天,
  仙武四境如神仙,
  仙武五境王道巔,
  仙武六境帝无边,
  一万年,
  十万年,
  百万年,
  第二个百万年...
  他的这具肉身,在一次次的生死边缘游弋中,在一次次向死而生的打磨下,终於挣断了所有枷锁。
  肉身孕育出了一缕道息。
  以半步之力,踏足真正的大道之巔。
  许閒提著剑,如发狂的猛兽,气势蓬勃的朝他挥来。
  而他不再保留,亦祭出了最强一剑,杀將上去。
  两道极致剑意,相撞!
  轰鸣惊天。
  两尊极境剑客,交锋!
  天地失色。
  墨色的云层卷舒,墨色的山海倾覆,墨色的日月凋零,一方世界摇摇欲坠,像是破碎的玻璃,裂出无数的缝隙。
  天地要碎了。
  胜负也分了。
  长风盪去,风烟落尽。
  还是那幅画,还是那座山,还是那棵枯松,还是那两人,面对著面,在那淡日残阳里,遥相而望。
  昔日的普通少年,今日已登极境,那时拔不起的锈剑,被他轻轻握在掌中,剑刃锋利,若银白的月...
  可曾经的將军,却被斩碎了头盔,劈碎了甲冑,
  他手里同样握著一柄剑,却是一柄断剑,长发繚乱,那张脸不再模糊不清,而是稜角分明。
  五官凛冽,留著短粗的胡茬,
  墨眉深压,双瞳深邃如天渊,
  岁月的沧桑,在他的脸上雕刻出万古流芳的传唱。
  他看著许閒说:“你贏了!”
  许閒回望他说:“我知道!”
  他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结束了!”
  许閒却还是恍恍惚惚。
  “结束了?”
  他的身影,在风中渐渐淡去,就像是墨卷上的字,被人用橡皮擦去,很快消失不见。
  只余一声温和嘹亮的声音,轻轻迴响在这方天地间,说的是。
  “出剑吧,”
  “斩开这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