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我还有机会吗?
  算帐?
  討债?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区別。
  弒天听来,无非两点,许閒敌意很深,许閒有恃无恐。
  不过细细想来,倒是也怨不得许閒。
  自己曾经於盛怒之下,捏碎其一具灵身,今日许閒早已今非昔比,何惧自己区区一仙王?
  自己错了吗?
  是的,错了,源於弱。
  许閒错了吗?
  没有,没错,源於强。
  世界的真相就是这样,残酷,冰冷,无情...
  他亲自为许閒倒了一杯茶,推至其近前,说:“一路舟车,喝杯茶,润润喉吧。”
  一份善意,许閒没接受,余光一瞥,调侃一句,“没下毒吧?”
  “哈哈!”弒天牵强笑笑,“天主说笑了。”
  许閒挑了挑眉,拒绝寒暄客套,“说了很忙,所以有话就说。”
  弒天看著面前的少年,当真是傲慢得紧啊。
  许閒不渴,他自喝,端起茶杯,象徵性的吹了吹,缓缓道:“三百年前,我好像做错一件事情,三百年后的今日再看,我確实错了,我把虫地带到了一条窄路上…”
  许閒觉得稀奇,没想到,那个传闻中錚錚傲骨的虫主,也有这般服软的时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然细细想来,却也不奇怪。
  自己,
  在剑庭里杀祖灵,灭千万黑暗生灵,突破小神仙境,背后站著君,站著萤,而今还被牧河老人邀请,前往河庭。
  之前弒天便是奈何不了自己,可自己也奈何不了他,现在不一样了,虫地来自河庭的牵制和庇护,可能即將失去。
  所以,他急了。
  弒天怕自己从河庭归来,会向虫地发难,上演三百年前无序之地的事。
  让虫地步百足门,合欢宗,清河宗的后尘...
  事关一城,虫族万万生灵,他低头,也能理解。
  许閒稍稍眯眼,“所以呢?”
  弒天轻抿一口茶水,杯子落下,抬眸望向许閒,深眸真挚问道:“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天主,我...或者说虫地,还有机会吗?”
  情理之內不假,
  意料之外也真,
  许閒听来,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我还有机会吗?]
  偏偏地点还是在山上?
  许閒想了想,又笑了笑,还真是有意思啊。
  他伸手取过那杯茶,嗅了嗅,而后一饮而尽。
  duang地一声。
  落杯。
  许閒微笑回应,就一个字,“有!”
  原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自己也未曾吃亏,许閒没理由非要和虫地鱼死网破。
  黎明的碧落,
  兽山的鹿榆,
  虫地的弒天,
  如果能免於刀戈,许閒何喜杀伐?
  而且,
  今去河庭,生死难料,结果如何,犹未可知。
  他既然来了,许閒便卖他个人情,若是自己真回不来了,那就全当替天庭积点德吧。
  弒天板著的脸,墨眉舒展,难得掛上一抹笑。
  “多谢!”
  许閒摆了摆手,隨和打趣,“谈不上谢,我从未把虫地当成敌人,你弒天能放下,我很欣慰,你的格局不小,难怪你能当这一族之长。”
  弒天訕訕笑笑。
  话赶著话,许閒提道:“今日你来,我还以为你会和我张口要人呢,没想到,你对此只字不提。”
  弒天酸涩著脸,如实说:“我要,天主未必会给,就算天主给了,我四弟回来了,今丘引怕也不是彼丘引了。”
  许閒眉目压了压,
  如此说来,他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既然知道了,为何还来呢?
  梳理一番,忽而一笑,耐人寻味道:“你们这些人啊,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弒天谦逊,“和天主比,终究是棋差一步,输上一子。”
  许閒耸了耸肩,十色长髮缓缓飘诀,毫不谦逊道:“说的没错,我许某这一生,就没输过,但凡输一次,早就死了。”
  说著不忘玩味的调侃一句,“我可没有虫主这样的好命,遇到我这么胸襟宽广的对手。”
  自夸,自恋,极不要脸,可弒天就是不说。
  许閒没和弒天多聊,要求他提了,自己应下了,茶也喝了,所以就走了。
  走得很瀟洒,没有告辞,没有拜別,就像两个完全不相识的人,短暂的相遇,閒谈几句,便各奔东西。
  许閒归舟,舟驶向混沌...
  君与萤自免不了打趣几句,君说许閒格局大了,成长了。
  萤说许閒真心善,要是她才不会给他机会呢。
  许閒听个乐呵,转而问萤,“话说,那丘引没被你玩死吧?”
  萤张口就来,“当然没有啊,我和哥哥一样,很善良的。”
  许閒半信半疑,意味深长地再问:“丘引还是丘引?”
  萤言之凿凿,“是啊,一模一样。”
  许閒將信將疑地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虫地和自己之间的那些恩怨,还真就能小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挺好!
  就是萤的话,未必可信。
  感受到许閒那不信任的小眼神,萤很委屈,“哥哥是不是不信我?”
  “信!”
  “你肯定不信。”
  “我真信!”
  “.....”
  此时此刻,方才的那座山巔,弒天负手,遥望著仙舟远去,血色的发高扬在云巔。
  他的身侧,四王青游不知何时来的,也望著仙舟消失的方向,柔声问:“他答应了?”
  弒天答非所问,“嗯,茶喝了!”
  青浮揉了揉鼻尖,悻悻道:“委屈大哥了。”
  明明是长者,却向一小辈卑躬屈膝,明明是大城的王,却向小城的王俯首称臣,
  又怎么可能不憋屈呢?
  弒天自嘲一笑,“这天下生灵万万,谁人不委屈?”
  青游懂,有些话,本是不该问的,可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其实大哥可以再等等的,如果他回不来了,今日的屈辱,便就不用受了。”
  弒天又岂能不明白青游话中的意思,
  情报不止黎明有,兽山有,虫地也有,不然今日,他就见不到许閒。
  剑庭事罢,许閒躲了十几年,
  一个月前,
  突然出现在河阁,接著去了仙城,再而后君过了河,消失的方仪露面,同行河庭。
  其中端倪,谁人不明?
  许閒此行,恐吉凶难测。
  弒天感慨道:“不一样的,晚了,就是晚了。”
  青游不知该如何接话,
  弒天却难得解释道:“他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他知道,现在说,是在未知前的抉择,他不得不记我的好。”
  “他若回来了,得念这份情!”
  “他若回不来,正合了我意!”
  “吉凶是他的事,”
  “我横竖都不吃亏的。”
  青游听明白了,但还是觉得脑子有些乱,复杂,太复杂了。
  嘖舌道:“嘖嘖,要不我说,我就不愿意掺和这些事,算计来算计去的,麻烦!”
  弒天斜眼一瞥,“那你还来?”
  青游言不由衷,“恰巧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