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7章 他的名字?
  “寻死?”寒酥低低地问了一句,是问两人,也是问自己。
  天碧蚁一口凉茶滚喉入肺,“八千年了,那些傢伙,还是不肯罢休啊。”
  鹿白抬起的手缓缓回落,依旧没说话,相似的一幕,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不止他们,
  八千年前,灵河悬世而过,落下灵光,灰穹被斩断。
  那时候,黑暗生灵前仆后继,爭渡此河,
  结果尽数被河光焚烧,化作一抹尘土,被风扬於天地间。
  再往后的时日里,也不停的有黑暗生灵,以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跃河而来。
  也都失败了。
  最后,黑暗生灵认清现实,妥协了。
  远东军驻扎河外,在到而今猎场诞生,灵河就是一条线,黑暗生灵自觉避让,半步不跃。
  今日,一只天仙境的灵仆,却上演了几千年前相同的一幕,三王很难不多想。
  他们当然不在意这只黑暗灵仆的死活,一只天仙境的黑暗生灵,他们更不可能放在眼里,
  寒酥与天碧所担忧的和鹿白一样,那些祖灵,又要搞什么阴谋?
  是试验,试探,还是...
  一时辨不清,却也不得不慎重,因为那只灵,居然还没死,还在向前。
  那具身子燃著蓝色的河焰,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烧尽了,肉身肌肤也没了原本的样子。
  可他就是不死。
  像是灵魂將那已烧成灰的肉体,强行黏合在一起,一步一步,朝著仙城走来。
  它被压弯了腰,走到灵河中央,它被压得趴在了地上,它爬过了灵河中央。
  走不了了,它就用爬的,一寸一寸的往前挪著。
  就像那雨幕里的残烛,任雨大,任风烈,它就是不熄,一息尚存,微弱,却不灭。
  它真能开创先河,爬过来不成?
  三王不知,却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周身灵威隱隱作祟,仿佛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將其抹杀。
  可理智却一直在脑海里,重复地告诉他们,它做不到,它一定会死的。
  但是事实恰恰相反,它没死,它还在爬?
  “它怎么还不死?”
  灵河外的那片灰穹上,一尊灵序忍不住问道。
  没人回答,
  此刻眾灵序的神情和仙城三王,並无不同。
  灵序·三看向灵序五,震撼內敛,慎重而问:“五弟,到底怎么回事?”
  其余灵序的目光尽数齐刷刷望来...
  灵序·五苦涩一笑,说:“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信吗?”
  眾人表情变化,耐人询问。
  你不知道?
  那可是你的灵仆?
  骗鬼呢?
  灵序·五嘆了一声气,“哎…可我真的不知道。”
  灵序·三眉尾下垂,惊色愈浓,难不成...
  一个荒谬,大胆的想法,无端涌现脑海中,她的目光自灵序·五身上挪开,神念延伸,拉近,拉近,再近...死死的锁定著那道燃著蓝焰的身影。
  他...怎么做到的?
  仙城最高的那座烽火台上,年纪最大的天碧蚁,沉沉分析道:“肉身已经被烧尽了,是魂,一道魂锁住了形,碎只在一念之间。”
  寒酥双目不眨,“所以,它已经死了,对吗?”
  鹿白张口便道:“废话,早就是个死人了,算上这次,都特么第二次了,念头一散,魂也得灭。”
  天碧蚁微眯著眼,再饮一口凉茶,“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他承受著这般痛苦,却还不肯放下。”
  他把它,换成了他。
  鹿白和寒酥也想知道。
  眼前一幕,纵然反常,不合乎常理,可身为仙王的他们,本就见多识广,自是能看出一些端倪。
  执念,残魂,禁錮肉身,
  肉身为土,残魂为水,水与土焦灼在一起,看著像人,一个活人。
  其实早就死了。
  就像一盏灯,已经灭了,只剩余温,光影叠嶂的幻象,让你看上去,像是它还燃著,
  然,
  执念一消。
  便是魂飞魄散,什么都不会留下来,可他们就是看明白了。
  却是猜不到,他这么做,图什么,为了什么。
  就像此刻灵河岸的那边,那群同为仙王的祖灵们一样,他们也不知道,他想干嘛,为何如此?
  鹿白只问了一句,“要不要抹了?”
  寒酥有些於心不忍,
  天碧幽幽道了一句,“让他过,不打紧。”
  鹿白顿首,“行,依你!”
  他们也想知道,他究竟能不能过来,如果能,他们想见证,也想弄明白,搞清楚,到底为什么?
  灵河很宽,
  灵光所照,更宽。
  开始,
  他用跑的,很快,
  后来,
  他用走的,很慢,
  现在,
  他用爬的,更慢。
  他歇斯底里,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三王看著它爬,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四个时辰,
  日落了,
  夕阳起,
  日暮了,
  星月生,
  长夜漫漫,他爬,
  夜风清凉,他爬,
  黎明破晓,他还在爬...
  祖灵们在看,仙城三王也在看,一日一夜后,他爬过了灵河下光最强的地方,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慢慢地直起了腰,
  他的脚步开始加快,他身上的蓝焰窜得更高,
  结局,
  已经註定了。
  眾人也有了答案。
  仙城三王不可置信,“他真过来了?”
  贪界眾灵序不可思议,“他真过去了?”
  灵序·五自嘲一笑,小声低语,“呵...没想到,我將黑暗之血,赐给了一尊圣人。”
  灵序·三听到了,神情更肃穆了,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为何序首要如此大费周章,毁灭一座下界。
  一座人间,出了一个许閒,出了一个君,还有这样一个傢伙,
  这座人间,太可怕了。
  其余灵序依旧恍惚,很难从眼前一幕中,挪开双眼。
  他不是最强的黑暗生灵,但他却是第一只,跨过了灵河的黑暗生灵...
  后知后觉间,一尊灵序问:“五哥,他...叫什么?”
  眾灵序下意识地回望,是啊,他叫什么?
  灵序·五略一沉吟,“他叫...”
  “方,道。”
  那不是他赐予他的名字,而是他记忆深处,原本就只属於他的名字。
  这一刻,灵序·五认可了他。
  无畏的勇者,生来便当受人尊敬。
  “方道!”
  “方道!”
  “方道!”
  眾灵序或小声轻语,或低声重复,或在心中默念...
  方道,第一只跨过灵河的黑暗生灵,
  也是一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