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蓝星的典狱长
  触翅怪鸟躺在巨坑深处,如一座匍匐的暗金山脉。
  姜林像登山者一样站在它的脊背上,黑色风衣边缘的灰雾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消耗很大,但眼神依旧平静。
  “听得懂吗?”他开口道,“起来。”
  怪鸟一动不动,触手翅膀软软地摊在地面,像一滩烂泥。
  它在装死。
  姜林用脚尖点了点它的鳞片。
  “我知道你没死,不朽权能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打趴。”
  怪鸟依旧装死,只是翅膀微微抽搐了一下。
  “也好。”姜林从它背上飘起,俯视著这庞然大物,“你不想动,那就躺著,但记住……”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你就是蓝星的典狱长。”
  “太阳、月亮、黑潮,还有被祂们污染的一切,都是你的猎物。”姜林顿了顿,“你可以隨便攻击,只要不碰人类和我的异化物。”
  坑底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触翅怪鸟那横贯身躯的裂缝,也就是它的“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嘶……
  嘶鸣从中传出:“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创造了你。”姜林淡淡道,“也凭我能让你生不如死,我现在的確杀不了你,但可以把你囚禁,一直折磨你……你死不了,但会很痛苦。”
  怪鸟的翅膀猛地绷紧。
  “或者,你选择当个典狱长,蓝星很大,足够你折腾,日月黑潮的本源对你有天然的吸引力吧?它们伤不了你,但你能吞噬它们的力量。”
  “选择权在你。”姜林说完就转身,不怕它不同意。
  风衣身影消失在天边。
  坑底,触翅怪鸟缓缓转动身躯,数十对翅膀重新舒展。
  它“看了看”姜林消失的方向,身子抖了抖。
  又“看”向远处的黑潮,以及那轮悬掛在天边的血色月亮。
  嘶……
  这一次,声音里带著某种贪婪。
  它猛地振翅,庞大的身躯从坑底冲天而起,带起的狂风掀起漫天尘土树木。
  但它没有攻击第三区,也没有去找姜林的麻烦,而是径直朝著海岸线飞去,黑潮最浓郁的地方。
  姜林站在远处一座崩塌的山峰上,看著触翅怪鸟消失在天际。
  “暂时解决了。”他低语。
  墨斑蹲在他脚边摇著尾巴:“主,它会不会反水?”
  “会。”姜林平静道,“但它更恨太阳,权能之间的克制关係,让它天然敌视那些『原质』。在吃够日月黑潮之前,它没空管我们。”
  “那之后呢?”
  “之后……”姜林摇摇头,不屑道,“要担心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它。”
  ……
  第三区的欢呼持续了整整一天。
  当夜幕降临时,防线上燃起了篝火。
  士兵们把能找到的所有罐头都拿了出来,甚至有人偷偷藏了几瓶酒。
  “敬异神!”
  陈锋举起一个破铁杯,里面是浑浊的液体。
  “敬异神!”数十个声音跟著响起。
  他们或坐或站,围著篝火,脸上还带著血污和疲惫,但眼睛都很有神。
  王磊小口抿著酒,被呛得直咳嗽。
  旁边一个老兵笑著拍他的背:“小子,第一次?”
  “嗯……”王磊脸红了。
  “多喝几次就习惯了。”老兵自己灌了一大口,“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旧城废墟里找物资,找到瓶老白乾,那味道……”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像一场梦。
  陈锋的女儿小雅从营区里跑出来,扑进他怀里。
  现在不是戒严时间,亲人可以探望。
  “爸爸!奶奶说你今天可厉害了!”
  陈锋愣了一下,隨即挺起胸膛:“那当然,爸爸可是和异神並肩作战的!”
  周围士兵都笑起来,但没人拆穿。
  小雅眼睛亮晶晶的:“异神长什么样呀?是不是会发光,还很帅?”
  “呃……”陈锋挠挠头,“神明嘛,看不清脸的,但肯定特別帅。”
  他抱起女儿,指著天空:“你今天看到了吗,那个打太阳的大鸟,就是异神变出来的!”
  “哇!”小雅张大嘴巴,“那它现在去哪了?”
  “它去……”陈锋想了想,“去抓坏人了,就像警察一样。”
  “典狱长。”王磊小声补充。
  “对,典狱长!”陈锋笑道,“专门抓那些坏太阳坏月亮的。”
  小雅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扁的巧克力:“爸爸,给你吃,今天后勤阿姨给我的。”
  陈锋鼻子一酸。
  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一半给女儿,一半递给王磊:“小子,你也辛苦了。”
  王磊愣住,然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指挥官您吃……”
  “让你拿著就拿著。”陈锋塞进他手里,“今天你打得不错,没给我丟人。”
  巧克力形状很怪,已经融化过很多次。
  但王磊还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苦涩又略带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他突然想起父亲。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在他面前被一只异兽咬没了下半身。
  最后一刻,父亲看他的眼神。
  不是痛苦,也没有半分恐惧。
  是不舍,还有期盼。
  “爸……”
  王磊低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陈锋看见了,但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
  士兵们陆续回到营房,准备迎接明天,也许会更艰难,但至少今天,他们活下来了。
  王磊回到家时,母亲还在等他。
  节能灯照亮简陋的屋子,桌上摆著一碗稀粥和两个土豆。
  “回来了?”母亲站起身,上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没有。”王磊努力挤出笑容,“妈,我跟你说,今天异神……”
  他滔滔不绝地讲述战场上的见闻,讲那遮天蔽日的怪鸟,讲异神如何把独眼太阳逼退。
  母亲安静地听著,偶尔点点头。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道:“磊子,你长大了。”
  王磊怔住。
  “你爸要是能看到……”母亲顿了顿,转头擦了擦眼角,“一定很高兴。”
  她走到屋子角落的小供桌前,上面摆著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穿著军装,笑得很靦腆。
  “孩他爸,今天磊子在前线保护了很多人。”母亲点上三支自製的香,“你放心,咱儿子有出息,跟你一样。”
  烟气裊裊升起。
  王磊跪在供桌前,磕了三个头。
  “爸,我会好好保护妈,保护第三区。”他心里默默说,“您在天上看著吧。”
  红月无时无刻不在低语。
  但今夜,呢喃声似乎都微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