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树与时痕
  根源未灭,就能像黑枝那样消耗根源之力温养復甦,並且能保留使徒的位格。
  可他仔细確认过,之前小莹的根源的確被初子湮灭了。
  “除非……”
  青枝的时痕之力在影响他。
  姜林的意志穿透灵殿扫过整个灰色天帷,扫过整个异质源地。
  没有时痕之神的痕跡,没有任何外神干预的跡象。
  “不是从外部来的。”姜林收回意志,灰眸落在青枝身上,“是青枝体內的时痕之力被触发了。”
  黑枝这时还没从妹妹喊自己“母亲”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姐妹的来歷,比我想像的更加特殊。”
  姜林看著黑枝:“你记得你们最早诞生时的情形吗?”
  黑枝沉默了很长时间,她的记忆太过遥远。
  “我记忆中的第一个画面……”她缓缓说,“是一棵树。”
  “树?”姜林眉头微皱。
  “是,一棵树。”黑枝说,“至少在我的认知里,它是树,看不清全貌,只知道它很高,很高,高到超出我的认知。”
  “我和青枝是树上两根枝干,不知何时,我们脱离了那棵树飘向无尽星海,也是那时才有了意识。”
  “之后就是作为旧日支配在星海中游荡的漫长岁月。”
  “再后来,我们听说了禁渊之渊的传说,於是前往一探,最终遇到了您。”
  姜林陷入沉思。
  他一直以为黑枝和青枝是两棵诞生了意识的树形生灵,没想到並不是。
  黑枝口中的树,或许和时痕有关。
  “时痕、空涡,这两位是源初外神中最神秘的存在,几乎从未在外神爭端中出现过。”
  姜林缓缓开口:“祂们在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了,但祂们的核心权能究竟是什么,连拉塞维尔亚都未必清楚。”
  “如果你们姐妹的诞生与时痕有关,能从初子手中活下来就说得通了。”
  黑枝有些疑惑:“那我们身上究竟有什么力量?为什么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我称其为『时间隱者』,初子试图摧毁青枝的一切时,时痕之力被逼到了极限,於是將她的存在隱藏到了时间之外。”
  “连初子都找不到她,所以她才没有真正死去。”
  “那小莹呢?”黑枝问。
  姜林看向小莹的棺槨:“小莹本来应该死了,但青枝的时痕之力將小莹的根源也隱去,所以残留了下来。”
  黑枝听懂了姜林的意思。
  青枝在最后时刻本能护住了小莹,时间隱者的能力骗过了初子。
  “那现在……”黑枝看向妹妹青枝。
  青枝坐在棺槨边晃著两条小腿,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灵殿中的一切。
  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没有任何高位生灵的威严。
  “她不记得我们了?”黑枝声音有些颤抖。
  姜林走到萝莉青枝面前,与她平视。
  “你知道我是谁吗?”
  青枝歪著头看了他很久:“舒服,喜欢。”
  这是在表达亲近?
  姜林嘴角微微勾起,又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青枝想了很久,然后很认真地说:“我是青枝。”
  “为什么叫青枝?”
  青枝眨了眨眼:“我就是青枝呀。”
  姜林摸了摸下巴,看向黑枝:“她还有一些本能的认知,能够感知到与亲近存在之间的连接,但具体的记忆已经全部消散了。”
  “时痕之力保住了她,但却有什么副作用,或许是时间的惩罚?”
  这是他以青枝的状態得出的推论。
  黑枝低下头,抚摸青枝那张稚嫩的脸。
  青枝也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伸出两只白嫩的手臂。
  “母亲,抱抱。”
  黑枝的嘴唇微颤。
  她弯下腰,將青枝从棺槨上抱了起来。
  青枝很轻,像抱著一个玩偶,略显宽大的青色裙子在她身下晃荡,小脸贴在黑枝的胸口。
  “母亲,你好香。”青枝说著用脸颊蹭了蹭黑枝。
  黑枝这才惊觉自己现在是光著的,连忙凝聚出黑裙灵衣。
  原以为青枝已死,没想到妹妹居然回来了,虽然不记得她。
  但没关係。
  只要活著就好。
  “大人。”黑枝抱著小青枝问,“小莹还能恢復吗?”
  “能。”姜林肯定道,“只是和你一样,需要时间。”
  “那就好,这样一来,我们诡雾秘会就没有多大损失。”
  黑枝放下心。
  青枝正揪著她的头髮玩,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位使徒做这种事有多幼稚。
  “青枝现在的状態虽然古怪,但她的使徒位格还在,无质纱衣也还在。”姜林说,“她可以继续使用无质的能力。”
  “你这段时间教教她,应该可以帮到你。”
  “大人放心。”黑枝掐著小青枝的脸。
  曾经的妹妹变成了小女孩,还叫她母亲,这种体验很新奇。
  姜林的目光落在小莹安静沉睡的面容上,灰雾化作光茧將其缓缓包裹。
  他记得她最后的呼喊。
  她以为她失败了,以为她辜负了他的期望。
  她没有,她已经竭尽全力。
  如果不是初子,小莹至少能杀死两位使徒且全身而退。
  “小莹甦醒需要时间,异质现在有两位使徒。”
  姜林的声音很平静:“本来准备只靠你一人反攻,没想到青枝给了我惊喜,局势比预期的还要好。”
  “大人。”黑枝眸光冷冽,“我隨时能出战,我要为青枝討回这笔帐。”
  姜林低头看著黑枝的眼睛,缓缓说。
  “都会討回来的。”
  他转身走向灵殿外,灰雾风衣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灰影。
  ……
  异源战爭第五百三十年。
  所有人都认为异质大势已去,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异胎在生根发芽。
  马库斯大祭司已经很久没敢真正睡过了。
  准確地说,自从他亲手杀死魘女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进入过深层沉眠。
  但马库斯还是会做梦。
  不是那种高位生灵主动进入的灵性梦境,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梦,混乱、无序、不受控制。
  每一次他闭上眼睛,都会看到一张美艷的脸。
  魘女最后看著他的那个眼神。
  “最初与回归之神……还原宇宙真实的无上存在……支撑根源的柱……”
  马库斯盘坐在神殿高塔,金色圣徽悬浮在他身前,试图念诵祷词驱散阴霾。
  但金色光河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色。
  灰雾。
  马库斯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冥想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