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皆入祂之梦
  猩红的月光像融化的血从灰雾倾泻而下。
  秘契学者奥尔图斯已经不再是人了。
  “主——灰主——”
  他发出的扭曲音节让菲琳和莫拉的灵渊圣徽发出刺耳的嗡鸣。
  她们在旧日支配面前也能保持理智稳定,但此刻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她们感觉自己的灵性在回应那些音节,舌尖发麻,喉咙涌起一股想要跟著念诵的衝动。
  “安静。”
  灰衣男人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在眾人的灵性上,那种想要跟著念诵的衝动消失了。
  奥尔图斯还在变化。
  噗噗——嘭嘭——
  脊椎从背后刺穿皮肤,每一节椎骨都在拉长,像藤蔓在生长,骨节上生出细密的倒刺,倒刺的尖端睁开一只只眼睛,那些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猩红。
  “啊……啊……”
  这是奥尔图斯作为人类的最后哀嚎。
  然后他的舌头从根部裂成两半,直到变成一簇蠕动的肉质丝线。
  罗南此刻正用那只契约之眼看向奥尔图斯,看到的不是畸变的肉体,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奥尔图斯的根源在被改写。
  在他曾经的认知里,每个生灵的根源都是稳定的,都是灵渊主的造物。
  但此刻奥尔图斯的根源正在被猩红月光剥离,仿佛有什么本来就藏在根源最深处的东西被唤醒。
  “他的根源被替换了。”罗南声音沙哑著喊,“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变成別的东西。”
  红繆飘在灰衣男人身后,红丝双腿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妖异。
  她歪著头看异变的奥尔图斯,目光带著一种奇怪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点意思但又不值得太在意的玩意儿。
  红繆忽然开口:“那个月亮,它在唱歌。”
  “唱歌?”莫拉下意识问。
  眼前的场景让她不知该做些什么缓解紧张,这位年轻的战斗修女只能紧紧握著腰间的圣徽,指节发白。
  “你们听不见吗?”红繆若有所思反问,却不像是在问话。
  莫拉等人茫然。
  灰衣男人此时抬起头,看向那轮猩红的月亮。
  直视这足以让任何生灵异变的恐怖月光,他的灰眸却没有丝毫恐惧等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那团蠕动的猩红轮廓。
  眾人发现,月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任何变化。
  “它不应该在这里。”他说。
  然后他抬起右手,对著那轮猩红月亮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就像是拂去灰尘。
  猩红之月震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近乎是动摇的震动,月光在一瞬间变得断断续续,像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猩红之月开始隱入灰雾。
  红繆的眼睛瞪大,神情惊讶:“你在赶它走?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男人说,“我只是觉得,它不应该在这里。”
  那团猩红的轮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缩成一个红色的点彻底消失。
  奥尔图斯的身体在月光消失的那一刻停止了畸变。
  但已经太晚,他的根源被替换了大部分,他不再是奥尔图斯,也不再是人类。他变成了一个半人半怪物的东西,蜷缩在地上,满身的眼睛里流淌著猩红的液体。
  “让我……”
  菲琳想上前结束他的痛苦,这是灵渊神学院的教义,被污染者必须以灵渊之名获得安息。
  但灰衣男人比她更快。
  他走到奥尔图斯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著那些浑浊的猩红眼珠。
  他问:“你叫什么?”
  奥尔图斯满身的眼睛同时转动,聚焦在灰衣男人脸上,裂成丝线的舌头颤抖著。
  “奥……尔……图……斯……”
  “奥尔图斯。”男人重复了一遍,“你是奥尔图斯。记住这个。”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奥尔图斯的额头上。
  眾人没感觉有任何灵性波动,就是很普通的一点,但奥尔图斯的身体居然开始回缩。
  满身的眼睛一只接一只闭合消失。
  十秒后,奥尔图斯恢復了人形。
  他赤裸著蜷缩在地上,皮肤惨白,满身汗水。
  “这……?!”
  罗南强行压下震惊,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奥尔图斯睁开眼睛,茫然地看著周围的人:“我……我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看向灰雾游荡者。
  男人站起身,看著自己的手指,表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感觉自己经常做类似的事,只是或许是反过来的。
  红繆飘到他身边。
  “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他放下手。
  罗南的契约之眼剧烈跳动,他看到了什么?
  这个自称灰雾游荡者的男人把奥尔图斯被替换的根源重新替换了回来。
  “这根本不可能!”
  罗南的理性在尖叫。
  根源是不可动摇的,这是灵渊宇宙的基本法则,除了灵渊主或许没人能改变根源。
  但就在刚才,他居然亲眼目睹了两次。
  两次!
  那个诡异的红月也就算了,灰域里发生什么他已经不奇怪了,但灰雾游荡者居然也能做到这样的事。
  这个人到底是谁?
  没人知道他此时的震撼,也没人给他思考的时间。
  “继续走。”
  灰衣男人转身,重新面向灰雾深处:“这里不安全。”
  调查队重新出发。
  奥尔图斯被两位异象调查官搀扶著,他有些虚弱,但意识已经清醒。
  他不记得自己畸变时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看到了一轮红色的月亮。
  菲琳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最前方那道灰色身影。
  “菲琳姐。”莫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年轻的战斗修女脸色苍白:“那个男人……他刚才驱退红月的方式,和驱退之前那个满身裂缝的怪物一模一样。”
  菲琳点头,她也注意到了。
  莫拉继续说:“红繆说他们一直在灰雾里躲避怪物,但那些怪物明明是被他嚇跑的,连猩红之月都被他赶走了……”
  “菲琳姐,什么样的存在,能让灰域里的怪物感到恐惧?”
  莫拉越想,神情越是惶恐不安,她感觉自己正在接触不该接触的隱秘。
  在学院的教导中,这和自己迈向死亡没有区別。
  菲琳没有回答。
  她想起自己曾偷偷进入灵渊神学院最深处的禁书库,那里封存著不被允许阅读的典籍。
  其中有一卷残破的碑文拓片,上面刻著一句话让她印象深刻:
  “灰雾非雾,乃祂之息。凡入灰雾者,皆入祂之梦。”
  她当时以为那是某种古老隱喻,但现在看来,她或许早已被隱秘原则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