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可愿一观鬼神?
  第294章 可愿一观鬼神?
  “几位这边请——”
  虽然不知道阿郎让他们迎来的是什么人,但吴家下人早就准备好了。
  吴家的下人在前面引路。
  江涉、李白和三水在廊下穿行。
  早上的时候,元丹丘带著初一,两人去玄都观拜访同道,互相交流一下古籍上的丹方。原本三水也大感兴趣,但她听说前辈可以带著他们去別人家吃饭,就让师弟一个人去了。
  “好大的宅子啊。”
  三水感慨说,她眼睛都有些看不过来。
  他们是稍微早一点来的,如今还不到申时,正是天光明亮的时候。
  江涉走在前面,也在打量。
  吴道子不愧是画道大家,宅中一景一动皆美,时不时有二三红梅点缀在园中。还专门造了一方水池,上面残荷並未清理,积著一些雪。
  有水一池,有竹千竿。
  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弦。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快走到堂屋的时候,吴道子听到消息,步履匆匆亲自迎了过来,见到几人,行了一礼,面露惊喜。
  “江郎君来了。”
  江涉笑起来,他对李白和三水说:“这是吴生,一位画师。”
  说完,转头看向吴道子。
  “这是李白,字太白。这是三水,山中修道一小童。”
  几人互相行礼问候,一起进入待客的暖厅。
  吴道子亲自挑开门帘,请几人入內。就算是白日,也早有僕从燃起灯烛。屋里温暖如春,飘著淡淡的香气,混合了木炭、墨香、酒香、梅香。
  他有心想要好生宴请高人一顿饭,极尽奢侈之能。
  “郎君尽兴便是,我这里不过是寻常人家,实在没有什么好招待的。”
  江涉一瞧,再听屋內的丝竹声。
  他笑道:“吴生实在是自谦太过。”
  这话说的不假。
  猩唇驼峰,玲瓏雕鱠,都可以在这见到了。
  三水小心翼翼的拿起筷子。生切鱸鱼鱠薄的像是蝉翼,被庖厨摆成雪梅的样子,她轻手轻脚拿筷子夹起,生怕把原本的样子扯坏,蘸了一口佐料,一口吞入腹中。
  毫无防备地被芥末呛到。
  江涉笑起来。
  吴道子听到江涉笑声,也鬆了一口气,他拿起一直端著没怎么动的筷子,给自己也尝尝这切鱠。
  可能是心里有事的缘故,尝不出什么滋味。
  吴道子放下筷子,他瞧了瞧江涉的神色,一切如常。
  想了许久,他谨慎地提起一件事。
  “从兗州回来,当时我心有所感,在草样上题画了一位仙人,因只是草草而画,尚未点上眼睛。”
  “这画递给朋友修改,那位在夜里添了一笔。”
  “点睛即飞去。”
  “我等肉体凡胎,也不知……那位画中仙人是否怪罪。”
  吴道子说著话,手指捏著酒盏越攥越紧,他悄悄打量著江涉的神情。做了隨时请罪的打算。
  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鬼使神差就画下了仙人。
  琵琶一声声,敲著他的心弦。
  江涉端著酒盏,已经饮过两杯,面容依然白皙,也没有什么醉意,就像是喝的白水一样。
  他笑了笑。
  “我想,应当是不在意的。”
  若是在意,就不只是把画烧去这么简单。
  吴道子知道他的身份,但对方没有点破。江涉也知道吴道子在纠结什么,他也没有点出来。两人互相之间隔著一层隱隱约约的纱帘。
  江涉饮酒。
  “这几年,吴生过得如何了?”
  吴道子舒了一口气,他放下酒盏,行了一礼说:
  “当时瞒了郎君,我说为人作画,实际上是为天子作画。我名吴道子,当时隨圣驾前来兗州,为封禪作画。”
  江涉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只轻轻说了一声。
  “原来如此。”
  吴道子又继续说。
  “当时回了两京,我与同僚闭门半年,为封禪作画,如今奉入宫中。”
  李白和三水在旁边听著。
  猫儿放下一直奋战的炙羊肉,抬起毛乎乎的脑袋,有点好奇。不知道为什么上回她在那个大房子里没看见。
  可能是宅子太大了。
  猫没说话。
  这里人多,远处还有不少侍从和歌舞伎人,她怕说话把他们嚇死。
  吴道子说了这四年的经歷,无非是根据圣人的詔令,在四处作画,不是这个寺庙,就是那个道观,或是为哪位大王公主作画。
  吴道子儘量挑有趣的讲。
  还讲了他好友张旭的趣事。
  比如之前张旭为了学习落字的间架结构,还专门观摩挑夫爭道,也不知道悟出了什么,一连观摩了几个月,成功在三九天把自己冻出了风寒。
  他讲话的时候,年轻弟子卢楞伽就在一边作陪。
  卢楞伽听的讶然。
  他老师乃是当世画道大家,就连是如今圣人身边最得意的宦官高力士,见到老师都礼遇有加。
  怎么会如此敬重同席的这人?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吴道子如此搜肠刮肚,只为讲有意思的新鲜事给別人听。
  要是在外面。
  世人愿意拋掷万金,只为求得老师的一张画作。
  末了,吴道子醉酒,笑说:
  “我在长安居住多年,郎君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儘管问我便是。”
  江涉道谢。
  “那便叨扰了,吴生不嫌麻烦就好。”
  吴道子笑起来。
  “岂会,岂会。”
  他多看了那会说话的小猫儿好几眼。这不大的小猫抱著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羊骨吃,他微微讶然,转头低声吩咐,让人从后厨再拿来几块羊骨,不经意地给座上每人每猫都分了一个。
  酒宴正酣,他们互相说话的时候。
  门外匆匆传来脚步声。
  眾人望去。
  门帘挑开,露出外面一段风雪。寒风捲入室內,飘来一阵梅香。
  侍从低声在吴道子耳边念了几句,江涉就见到,吴道子的神情变得无奈起来,听侍从说了一会。
  吴道子开口。
  “你去替我回了景公寺,说壁画不急於一时,让他们再等等。”
  僕从面露犹豫。
  “阿郎,你上次就是这么回的。如今那些僧人催的紧,说至少也想看个草样。已经三四个月了,还什么都没瞧见呢。”
  吴道子愁的嘆了一口气。
  他低声吩咐:“我正在宴客,无论如何,你们至少先把今日搪塞过去。莫多打扰我。”
  僕从一脸发愁的退了下去。
  吴道子抬起头,正对上几人的视线。他笑了笑,简单说了几句。
  “是公务事扰人,几月前当为景公寺题画,本来作画是容易,只他们要求太多,还想要神鬼个个不同,教化之意寓於其中。”
  “这何其艰难?”
  “谁知道鬼神生的什么模样!”
  “这般为难人,我不过是拖沓几月,这都忍不了……”
  吴道子端起酒盏,身上已经带著酒气,他们已经喝了不少,彼此熟悉了许多。吴道子仍劝酒道。
  “也罢,不提这些。”
  “来来来,饮酒!”
  江涉端起酒盏,饮了两口甘冽的酒液。他想了想,问道:
  “吴生,可愿一观鬼神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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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