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钱给够了,还怕没有士气
  第115章 钱给够了,还怕没有士气
  校场!
  被梁都头留下的士兵,已经到了快造反的边缘。
  “梁真,我敬你是我头儿,可你別太过分,你也知道我一个月拿他几贯钱,养家餬口都不够!”
  “就是,你要训练就训练,可別耽误咱家的买卖!”
  “直贼娘,你们这些狗官倒是有钱,老子没空陪你在这玩!“
  此时天色虽然没有暗下来,可许多有副业的士兵已经不干了。
  他们这些人当兵拿几个钱,完全不够一家老小生活,大家都有副业在身,尤其是晚上去各种夜市摆摊的,也是他们这些人。
  摆摊並非拿著东西就走,前期有大量的准备工作。
  平日里,大家都知道禁军是什么情况,梁真也从未在这个问题上责难他们。
  但今天,他就是不让他们走,这些士兵的言语也变得暴躁起来。
  “家等等,说会有话跟家说——!”
  梁真得到高俅的嘱咐,强行將士兵们留在这里。
  这些兵汉,已经是禁军里相对不错的士兵,可是禁军目前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因为朝廷的【惯例】,上边人剋扣兵餉,导致大家日子过得都是苦哈哈的。
  平日里,跟高家关係好的,帮高家少爷欺男霸女,跑腿干嘛,还能得些赏钱。
  自从上次高少爷被教训之后低调了不少,他们这份收入也断了。
  所以大家平日里都是个谋生路,白天为禁军,晚上可能就去过各种副业。
  有手艺人的,有摆摊的,甚至有去镇安坊给看场子的。
  他也知道大家的情况,平日里绝不为难。
  可是这阵子高俅將一批人集中起来美其名曰练兵,已经积累了不少怨气。
  练兵占据了他们谋生的时间,但不耽误准备夜市的话,还能忍受。
  可是如果连副业都耽误,这些兵痞子连天都敢掀翻给你看。
  “老子不干了,这贼兵谁爱当谁当——”
  眼看时间流逝,终於有土兵造反了,直接要离开—..
  “不干了,是连钱都不想要了?”
  一辆马车驮著用红布包裹的货物缓缓来,太尉亲自押车,走在前边。
  他的出现,让本来已经要暴动的士兵,稍微冷静一番,为首要走的士兵,也停下脚步。
  高俅带著马车,停在方队前,冷眼看著那些士兵。
  “见过高大人,大人,不是咱们不听您的,而是大家都是生计,今天不去家里的婆娘做不完的活,可是影响我们一家老小——“
  土兵见了高俅,毕竟也是害怕。
  可是如果高俅不让他们走,他们同样不於。
  说起来,高俅这样的大官,他们平日里也没见过。
  除了陛下要来阅兵,他过来命令打点外,其他日子高指挥可不会来吃苦。
  高俅见眾人还敢顶嘴,心中暗怒,但想起先生的吩咐,他强行压下怒火。
  他从车上,找到一把锤头。
  那些士兵看到他拿起锤子,不由往后退。
  他们虽然闹腾,但也不敢真的得罪高俅。
  这个时代,高俅这种大官,隨手锤死一个士兵,那是不用负任何责任的。
  但大家脸上都带著悲愤之色,积累著怒火。
  高俅面无表情拿著榔头,走到马车后边,他掀开红布,里边有几口大水缸。
  他驮著大水缸过来干什么?
  这是士兵还有教官们心头最大的疑惑,就在他们迷惑之时,高太尉一锤头,砸在水缸上。
  哗啦啦——
  满满的铜钱,从水缸的缺口流出来,流在车上,流在地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那些铜钱,让他们瞪大双眼好多钱啊,他们从未见过钱从水缸里流出来是怎么样的这种震撼性的画面,瞬间压制了眾人的不满。
  高俅手上的动作继续,眶当,眶当剩下的几口大水缸里的钱,也都流了出来。
  这些钱落在地上,又仿佛落在所有人的心上。
  砸完水缸,高俅再看士兵们的眼神,心情登时愉快不少。
  “这是这些年,欠你们的兵餉!”
  高俅冷著脸,指著地上的钱:
  “还有谁要,给本官站出来?”
  “啊!”
  这些士兵们知道水缸里的钱,居然是给他们的兵餉,全部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自己都忘记自己被欠了多少兵餉。
  北宋的士兵,名义上的兵餉大概是每个月三百到四百文钱,加上1石口粮和春冬发两次衣料。
  这些钱其实算下来並不高,现金部分其实也就是相当於一千五百多元的水平。
  重要的是那一石的口粮和春冬的衣服,这算是福利。
  可是就算薪水如此微薄了,剋扣士兵兵餉也是惯例。
  现金部分,大约会被官员剋扣30%左右,甚至有些心狠的,会直接剋扣一半以上的兵餉,美其名曰欠著,但其实都进了各路官员的口袋。
  而米,以陈米、劣米发放,甚至缺斤短两大家都忍了,可就算是这样,还有米粮乾脆不发的。
  至於衣物就更不用说。
  所以高俅將这些铜钱拿出来,实在衝击这些士兵的世界观。
  “大人,这些,真的是给我们的——”
  有士兵颤声询问,不敢置信。
  “错,这些不是给你们的!”
  高俅的回答,让所有人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这些钱,本就是你们的——”
  高俅话锋一转,那些士兵还以为他们听错了,本来就是他们的?
  “高太尉!”
  “高指挥!”
  这些糙汉子听完高俅的话,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那种感激的眼神投射在高俅身上,仿佛带著力量,让人能直接感受。
  高俅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他自己知道禁军是什么德行,可是眼前的这些人仿佛瞬间化身虎狼,跟以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先这套方法,真有用呢——”
  高俅心中暗道,目光不由自主去寻找高处的吴曄。
  若非吴哗坚持,高俅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士兵补上兵餉?
  而且高俅说的这套话术,其实也是吴哗教的,包括在水缸里装钱的点子,同样是通真先生想的。
  他甚至要求高俅將系铜钱的绳子都割断了,要的就是砸碎水缸后,铜钱流出来的效果。
  其实几缸铜钱,绝对数量也谈不上多少。
  可是那种视觉衝击,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还有话术,如果不是吴哗教导,高俅在士兵询问他的时候,大概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些钱是他赏赐给士兵的。
  可是,经过吴曄的指点,一切变得更加合理,士兵也十分感恩。
  这就是言语的力量,此时高俅对吴曄,心服口服。
  “王,补兵餉四贯钱,粮,衣三件,折成铜钱共七贯钱!”
  高俅打铁趁热,赶紧让帐房先生出来核算。
  时间这么紧,他们核算的数目肯定准不了,但吴曄让高俅往高了算。
  果然王大一听自己补了七贯钱,马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上前,然后帐房先生丟给他几条绳子,让他自己穿。
  虽然眾目暌睽之下,他要穿出七贯钱,也不好作假,但如果不小心穿多一些,想必没人在意吧?
  王大和在场的士兵马上领悟到高指挥的深意,登时感激涕零。
  “李二!”
  “吴三儿!”
  个个名字被念出来,然后家欢天喜地拿著绳去穿铜钱。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充分感受和延迟享受失而復得的快感,这也让他们对高俅越发忠诚起来。
  高俅也很爽,虽然心也疼。
  这些钱本应该进入他的库房,如今却被迫发给士兵。
  可是他发现吴曄的方法,真的有效,因为这些士兵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將他当成万家生佛。
  一个个士兵拿著钱,喜笑顏开,重新列队。
  此时,高俅冷声道:
  “还回家吗?”
  “回,不回了!”
  “大人,我这就托人告诉我家婆娘,这摊咱们不出了!”
  “对对对,有钱还回什么家?“
  “今晚咱就睡在校场了——””
  士兵们手里这些钱,虽然名义上是补发的欠薪,但他们也明白,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些钱他们永远拿不回来的。
  所以孰轻孰重,所有人都明白。
  “好,都挺好!”
  “本官把话放在这,你们这次要是给本官出了气,本官可以承诺你们以后每月领到的兵餉,足额发放!“
  高俅话音落,他马上感受到,这些士兵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足额发放兵餉,这对於一个士兵而言,那可是天大的恩赐。
  高俅继续说:“不但如此,你们若是给本官长脸,给老子乾死胜捷军那些匹夫,本官重重有赏——”
  “乾死那些匹夫!”
  “只贼娘,乾死他们!”
  “只要一声令下,咱们乾死他们——”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高俅话音落,这些士兵已经红著眼,目露凶光。
  他们喊著口號,震天彻地。
  高俅从未见过如此士气高涨的士兵,心中苦痛也消了不少。
  “那本官以后让你们练兵,往死炼,你们从不从?”
  “从!”
  “好,老子就把话放在这里,只要你们能给本官长脸,本官绝不亏待你们—
  可是你们若让本官丟了,或者坚持不下去——”
  高俅说到这里,冷笑:
  “这好日子你们不愿意过,可有的是兄弟想过!”
  他在施恩之时,也不忘给他们一个警示。
  这些士兵顿时有了危机感,诚如高俅所言,禁军可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一百来號人,他们只是刚好被高俅选中成为跟童贯对抗的人选。
  一开始被选中的时候,他们是怨气衝天的,因为这完全是吃力不討好的活。
  可如今,谁要是想踢了自己,那他们可不答应。
  “愿为大人赴死!”
  禁军们喊出来的口號可差点把高俅嚇死,这点钱不至於。
  “你们不是为本官赴死,你们是为陛下赴死!”
  “愿为陛下赴死!”
  吴哗站在高台上,捂著肚子,差点笑瘫了。
  高俅这傢伙也许无能,贪婪,但政治觉悟绝对够高,难怪他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一直得宠。
  奸臣和姦臣之间也有区別,至少跟这货交流,比应付蔡京他们合算多了。
  “大人,接下来,您要什么做什么?”
  鸡血打完了,接下来就是练兵了。
  高俅被问起来,一脸满然,他知道个屁练兵。
  不过这点吴曄早有预料,告诉过他接下来怎么走。
  “先给老子绕著皇城跑十圈!”
  高俅一声令下,这些士兵犹如被一盆冷水泼下,五圈,皇宫?
  要知道北宋的皇宫虽然不大,可也只是相对而言,就他们这些平日里疏於训练的人,跑十圈不是要命。
  “怎么,怕累的话,拿著你们的钱滚蛋!”
  被高俅的话一激,眾人心头憋著一团。
  他们闻言不再说话,开始朝著营地外边跑去.
  第一次见到如此听话的禁军,高俅总算觉得自己钱没白,他赶紧回到吴哗身边,邀功:
  “先生,您看怎么样?”
  “挺好,但不咋样!”
  吴哗把高俅的心態拿捏得死死的。
  “好先,您可要我呀——”
  高太尉不知不觉,已经被吴曄牵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