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歷史纠错,只有利益
  第141章 歷史纠错,只有利益
  所谓的禹皇经,本质上就是一本关於治水的书。
  或者说,这压根就是一本简化版的水利学的课本,让宗泽一个57岁的文科生去学水利学,著实为难死宗泽了。
  不过林火火这个老学生,倒是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
  心繫天下,则再难的知识他也愿意去啃下来。
  “火火,对老爷子客气点!”
  吴哗走到宗泽身边,看见宗泽一张脸挤成一团,十分难受的样子,忍不住莞尔。
  理工科对於古人而言,还是太难了。
  不过宗泽学起来,其实並不算慢,只是在火火这个天才面前,显得比较平庸而已。
  在这个社会,再差的读书人,如果按照人口比例的,也是前世的名校学生。
  也许年龄带走了宗泽巔峰期的智力,却也给他带来了岁月的歷练。
  “先生,老夫有点相信,这是天上的经文了,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人学的!”
  宗泽见到吴哗,站起来行礼作揖。
  他诉苦的模样,显然跟吴哗等人已经十分熟悉。
  “老爷子你骂我!”
  林火火叉腰,怒目而视。
  “哈哈哈哈————”
  宗泽和吴哗对视一眼,却將某人无视。
  “这本书对朝廷有用,非常有用————”
  宗泽拿著手中的一本笔记,神色激动。他来京城的时候,还没有机会阅读过这本传说是雷祖赐下的经典,宗泽本以为这就是一本宗教典籍。
  谁想到跟吴曄有关的经书,很接地气,甚至过分接地气。
  这也印证了吴哗所言,他自己践行的道。
  以神仙之虚渺,印证人间之真实。
  但《禹皇经》之深奥,一般人却是难以读懂,这本经书需要专门的人讲解,而且分讲出来的註解,足足可以再写三本经书.
  宗泽现在在火火老师的指导下认真做著註解的工作。
  他其实很震惊於吴哗和他的五个徒弟的本事,如果说一开始跟吴哗合作,只是因为他的那一番说辞说动了宗泽,让他想要以这种方式去报国的话。
  这两天在吴哗的院子里补课,他才知道那几个徒儿的本事。
  他们学著各种可怕的知识,属於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但连起来一点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无论是林火火,还是其他小孩儿,都是一顶一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宗泽第一反应是当道士可惜了,因为他们如果愿意研究儒学,一定能在仕途上走出不错的道路。
  可是,真正明白这些孩子怎么想后,他又觉得,他们只当一个读书人可惜了。
  他们想的东西,是真真正正能改变世界的东西。
  而且没有玄虚的道理,吴哗在內门教导自己弟子的东西,扎实得可怕!
  “师父,今天的课教完了————”
  林火火见到师父到来,赶紧把挑子一撂,转身就走。
  此事,徐知常也来了。
  带著他的八卦来到了他的分享小站。
  “今天王黼重审居养院案,据说还没开始,很多人就主动认罪了————
  这演都不演了,许多人恐怕是真的嚇破了胆!”
  徐知常带来了关於居养院一案的最新消息,吴哗和宗泽对视一眼。
  皇帝这次的动作,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他雷厉风行的查办王革,简直打到了对方的七寸。
  面对杀气腾腾的皇帝,那些愿意配合蔡京的官员,也纷纷胆寒。
  但这不是关键,能让薛昂和孟昌龄主动认罪,背后肯定有人提了醒!
  这场政治风波,以皇帝的雷霆之怒的干涉,而走向了正常的轨道。
  而此时,据说蔡京已经跪在皇宫面前,为自己请罪。
  “能屈能伸,太师真能人!这一看风向不对,他马上就跟陛下请罪了!
  这陛下是念情之人,想来他很快能置身事外!”
  徐知常在小院里说话,显得十分轻鬆,他略带调侃的语气,在嘲笑蔡京身子骨太软。
  但吴曄却觉得,蔡京不愧是在朝堂上掌权多年的老狐狸,他似乎看出了这次皇帝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真的选择硬抗皇权,就是在给宋徽宗送整治他的机会。
  政治这东西,总要讲个师出有名。
  他认怂,皇帝就不太好追究了。
  他保住了蔡家的安全,以后才能徐徐图之,但正如徐知常所言,蔡京这次这么做,多少有些损失威信。
  但这也是无奈的选择。
  至少,以快速结案为代价,他们同样能消灭很多罪证,最后的目的性,其实还是为了保护那些主要的官员,不要受到太大的责罚。
  只要能保住官身,命不死,都有回到汴梁的机会。
  但是————
  这是外人的想法,吴哗饶有兴趣猜测著,宋徽宗赵佶能不能打破惯例,杀上几个文官。
  “陛下,圣明啊!”
  宗泽对於京城情况,倒不如吴哗等人了解,他见赵佶居然如此果决,对他的印象大改。
  赵佶这次的行动,算是狠狠打出了他身为皇帝的威仪,也让蔡京一党感受到了来自於皇权的反击。
  宗泽是標准的皇党,一时激动不已。
  “这位是————”
  徐知常並没见过宗泽,吴曄给他介绍,他一听说对方居然是最近被皇帝封了大官的宗泽,登时目瞪口呆。
  这宗泽和童贯的八卦,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却少有人去传播,宗泽和通真先生的关係。
  那岂不是说,这位的存在,恐怕和先生脱不了干係。
  徐知常看了吴哗一眼,这傢伙人畜无害的行动下,好像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是衝著童贯去的吧?
  徐知常暗自猜想。
  他赶紧跟宗泽见礼,算是认识了这位新得皇帝宠幸的权臣。
  彼此寒暄一番之后,徐知常带著一堆新八卦离开。
  等到他走后,宗泽依然十分激动。
  “如果这次顺利,一个居养院案,能让薛昂,孟昌龄和王革都离开汴梁,这已经是对太师莫大的打击了!”
  宗泽对於蔡京,或者说对於满朝奸臣都没有任何好感。
  他在吴哗面前,也可以畅所欲言。
  “宗先生认为,只是离开汴梁吗?”
  吴哗似笑非笑,宗泽愕然:“不然呢?”
  宋朝不杀士的惯例,哪怕宗泽这种人,得罪了童贯也就是被贬,被赋閒。
  他突然意识到,吴哗心头想的是什么事?
  宗泽瞬间汗毛炸裂,望向吴哗的目光也变得恐怖起来。
  吴哗在宗泽面前,从未掩藏过自己的野心和理想,可宗泽毕竟是一个文人士大夫。
  他再忠诚,他也享受著文人的身份带给他的好处,若是换成別的朝代,他也许早就被童贯给弄死了————
  而吴哗和宫里那位,似乎想要打破某种惯例。
  宗泽第一时间就觉得吴哗面目可憎,仿佛他就是世界上最坏的道士。
  但是,他又在第一时间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问:“为何?”
  “因为这天下官太多了,这是趴在大宋背上吸血的毒瘤,每年光是因为支付官员的俸禄,就给財政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当初太祖忌惮他的出身,重文抑武,换来了大宋百年的安稳。
  可是这其中的副作用也出来了!
  文人太多,而且一直在增多,朝廷为了容纳这些人,又要造出许多岗位。
  这究其根本,就是因为朝廷从来没有一个文官的退出机制。
  或者说,如今形成的所谓的文人盛世,早就成为压垮大宋的最后一根稻草!”
  吴哗用最温和的语气,说著最残酷的真相,他的坦诚却让宗泽胸口堵著一块大石头,他要反驳吴哗。
  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如果吴哗说的是大道理,他大概有一百种方法,一千种角度去驳斥吴哗。
  可吴哗说的是【利益】。
  那宗泽就不得不想一想,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见他陷入沉默,吴哗也不慌,只是静静的享受著两人因为尷尬带来的平静。
  他站在上帝的视角上,他坚持自己的观点。
  那就是,即使没有靖康之难,如果北宋朝廷继续延续下去,那么迟早会触发解决机制。
  这天下什么都可以尝试解决,唯有底层的利益,一定会影响上层建筑。
  宋朝所谓的不杀士而造成的冗官现象,也一定会通过什么方式去反噬宋朝,也许是皇帝在利益分配得不到满足之后,主动违背祖训,在背了一个昏君的骂名后开启了自救的过程。
  也许是冗官造成的党爭泛滥,由人民反抗,最终推翻这个朝廷,改朝换代。
  其实吴哗觉得,宋之所以还能分南北,也是因为有靖康之难,毁灭了很多官员和利益集团,让渡出很大一块利益让南宋继续霍霍。
  这何尝不是一种歷史的纠错?
  “唉!”
  宗泽突然长处一口气,幽幽地看了吴哗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吴哗是理解的,因为他说出来的话,要么就是跟吴哗翻脸,道不同不相为谋。
  要么。就是彻底倒向吴哗,背叛他所处的文人阶级。
  士大夫与君王共天下,这不是文彦博的理想,而是天下文人共同的理想。
  宋,可以说就是文人士大夫的理想国,能馋哭其他朝代士子的朝代。
  宗泽从本能上厌恶吴哗的说法,但他是个务实的人。
  只要待过基层,只要心中还有救天下的理想,他就知道吴哗说得没错。
  宋走到如今的年头,当年太祖和一群理想主义者的盟约,已经成为了奸臣和贪官的护身符。
  在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一个皇帝出现,去纠正这种错误。
  这个皇帝,为什么不能是宋徽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