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敌国奸细,矛盾公开
  “此话怎讲?”
  张商英和李纲一时间,没有明白吴曄话语中的意思,吴曄笑道:
  “二位不会因为,你们接了这个烫手的山芋,会一帆风顺吧?”
  张商英和李纲这才明白吴曄的意思。
  这次辽国使者来汴梁,百官为了抵制宋徽宗,才將这个任务交到自己头上。
  他们肯定不敢明著破坏使节的工作。
  可是张商英和李纲作为朝中许多大臣的公敌,对方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做好这份工作。
  所以如何破坏双方的谈判,对方肯定会有许多阴招。
  这些人有时候为了打压政敌,却不会顾及国家利益。
  吴曄给他们解释道:
  “耶律大石並非平常人,他有明辨是非的能力!”
  “二位適当放水,说不定还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张商英和李纲,怔怔地看著吴曄,许久不言。
  吴曄给他们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两心里想什么?
  “明之先生,您若不当道士多好!”
  张商英突然冒出来一句,吴曄给无语了。
  不过一个士大夫说你若不是什么多好,大抵是夸奖的意思。
  吴曄只是笑笑,却没有说话。
  他若不是道士,只凭自己的出身和理想,早就连骨头渣滓都不剩下了。
  庙堂之险,险过许多人的想像,不是说你多聪明,有多少本事,就能在庙堂上站稳跟脚。
  吴曄相信,如果没有道士这层皮,他连见宋徽宗的资格都没有。
  或者说,如果他不投靠蔡京这等权臣,给人当狗,是没有任何出头的可能。
  “先生,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如何跟陛下交代!”
  “实说便是!”
  吴曄信心十足,给李纲他们打了包票。
  “这事,可行?”
  延福宫,赵佶听完李纲的匯报,也有些犹豫。
  关於耶律大石这个人,吴曄的过分关注,也引发赵佶的好奇心。
  赵佶知道,先生在意的人,从来不是庸人。
  他已经用宗泽,李纲等人,证明了他的眼光。
  如今宗泽在地方上,杀伐果断,虽然引发了不少官怨,可是地方上的名声却极好。
  赵佶虽然不太喜欢类似宗泽这类的官员,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人提拔起来,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宗泽在百官对抗的当口,愣是筹集了一些物资,开始修补河堤。
  虽然进展艰难,可毕竟也在做事了。
  宋徽宗从宗泽的奏状中,才真正明白自己掌管的帝国,被他霍霍到什么程度。
  亡羊补牢犹未晚,帝国需要这般人才。
  可是,这种人才如果出现在敌国,那就不太让人欢喜了。
  “先生如何知道,这耶律大石是可造之材?”
  “或者说,他有足够的定力,能在咱们做得不好的情况下,反而给出更好的评价?”
  赵佶的性子,和几个月前,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
  他不再是以前一惊一乍的模样,已经能学会梳理问题,並问出关键。
  “这个……”
  吴曄早就知道皇帝会这么问,笑道:
  “贫道手里有个证据,倒也可以证明!”
  他说完,从袖口中找到一捲纸,放在眾人面前。
  赵佶打开一看,脸色微变。
  “你是说,这个叫蔡飞的人,是辽国的奸细?”
  吴曄闻言,点点头。
  “先生是怎么发现他的?”
  “本来没有怀疑他,甚至,以前大家都很喜欢他,蔡飞是通真宫门口的常客,也是街…”
  “他以前好打听,也喜欢吹牛,將打探到的东西,都拿出去炫耀!”
  “这一来二去,道观里的道长们,也记住了他!”
  “所以等到他出现在馆驛,还以卖酒的名义进去的时候,贫道就大概明白了!”
  “没有人会將没陈化的酒卖出去,而且他进入馆驛的时间,也十分巧合,虽然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不过贫道多了一个心眼,就让人去打探一下这位蔡老头的过往,这一查之下,確实也有一些发现…”
  “这蔡飞,表面是东水门外码头的挑夫头儿,专替南来北往的货船装卸货物。平日里穿粗麻短衫,吃的是粗茶淡饭,与寻常苦力无异。街坊都唤他“蔡大脚』,因他常年在码头奔走,脚板宽大。”“因为经常在通真宫,他也跟许多人聊过。”
  “只要稍微打听,有意引导,就不难发现,这个明明是是底层,他言谈间对河北、河东路的地理、关隘、驻军换防时令异常熟悉。一次醉后与人爭论“从真定府运粮至雁门,走滤沱河谷与走太行陘孰快』,竟將沿途驛站、山路险易说得毫釐不差。寻常挑夫,怎会清楚千里之外的兵家要道?”
  “他大抵是因为已经许久不做这行,也没了多少警惕的心思,其实类似的破绽,只要有心去查验,还有许多!”
  “只是臣从怀疑他到来找陛下匯报,时间並不多!”
  “所以,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算多……”
  “但凭藉目前的证据,应该能断定对方的身份了!”
  吴曄施施然,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赵佶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其实大家都明白,北宋也好,大辽也罢,彼此都在自己的国家安插了很多奸细。
  只是隨著时间流逝,这些情报系统基本处於瘫痪,甚至已经毁坏的状態。
  就如明明金人都已经反叛,汴梁朝廷的大人物们,却一点消息都得不到。
  最关键的是,就是吴曄预言之后,他们连验证消息真假都做不到。
  虽然说古人消息闭塞,可情报机构往往以国家机器的形式运转,是能提供许多支持的。
  至少,情报工作,经费应该是给足的。
  可是真正到用起来,赵佶也才发现,原来他们所谓的皇城司也好,其他情报部分也罢,都已经变成事实上的瞎子。
  他本以为对方对自己也一样,可是当人家表现比大宋好上那么一丟丟的时候。
  赵佶心里不是滋味。
  “北边的情况,那位天祚帝算得上是当世第一昏君!”
  吴曄低下头,说了一句昧良心的话。
  “此人大抵也失去了对咱们大宋情报的掌控,或者说,大辽对咱们大宋的情报收集,大抵也停止了许久‖”
  “贫道观察此人生平,发现他在辽国使者来前,並没有任何异动!”
  “所以贫道猜测,此人应该也是第一次联繫到辽使,想要恢復自己的身份!”
  吴曄根据自己情报分析的手段,將蔡飞的状態,猜得八九不离十。
  赵佶一听心里果然好受一些,听到对方跟自己一样烂,人也开心了不少。
  “先生確定吗?”
  “八九成,如果后续对方有一些动作,应该能確定了!”
  吴曄並没有忘记他说话的主题,將话题带回去。
  “所以臣从那个蔡飞和耶律大石的接触,大致可以做出一个判断,就是这位耶律大人,对咱们的情报收集和现实情况,应该会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
  “在了解我朝势力分布,还有利益衝突的情况下,如果对方做出陛下励精图治的判断,恐怕对咱们的计划不利!”
  “但陛下之励精图治,有目共睹,百姓皆知!”
  吴曄神色一正,换上了十分具有信念感的表情。
  在张商英和李纲不忍直视中,吴曄成功將赵佶钓成翘嘴…
  “所以臣觉得,不如將朝堂中的矛盾,公开化……”
  “如何公开化?”、
  赵佶忙追问,吴曄笑而不语。
  此事,皇帝猛然意识过来,老脸一红,大宋目前这情况,还需要考虑公开化的问题吗?
  李纲和张商英这一顿改革,不知道动了多少人的利益。
  这政治动盪,满城皆知。
  如果耶律大石在京城真有渠道,不会不知道这些消息。
  吴曄跟赵佶討要的,是张商英和李纲做事,做得不那好的许可,等於帮张商英他们提前脱罪。而他的那些说辞,想来也有些道理。
  吴曄尝试让眾人换位思考,就明白了……
  赵佶当场拍板,允许张商英和李纲便宜行事。
  不过,他还是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必须確认此人,真是奸细才行!”
  “此事不难,只要找人盯著蔡飞,他一定会再去馆驛。
  第一次去可以说事出有因,再去的话,就无话可说……”
  吴曄垂下眉眼,完成正事之后,他习惯性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在熟悉的人面前,他这套著实让人发笑。
  “先生的情报来源,甚於皇城司啊!”
  张商英忍不住感慨一句,却发现气氛变得诡异起来,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不一样,贫道的消息来源,却有很大的漏洞。贫道靠的是市井八卦,人尽皆知的消息,做出相应的判断,其中考验的是情报分析,而不是情报人员。”
  “而皇城司,需要潜伏,打探,危险程度可比贫道那点手段高多了,而且,许多消息,贫道也打探不到‖”
  关於吴曄层出不穷的手段,在场的眾人也十分好奇。
  尤其是听到情报分析几个字,赵佶也忍不住问起:
  “先生,您这搜集情报的手段,就您说的情报分析,是怎么做的?”
  他这话问得十分唐突,大概也就是皇帝,才不用顾忌人情世故。
  吴曄闻言,嗬嗬一笑,恰好,他並不是一个敝帚自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