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东家是皇帝,咱怕谁?
  “先生,您太乱来了!”
  “那位贵使大人,受篆的时候一脸抗拒,还不敢声张的表情,实在……”
  “奴家不行了,让我笑会……”
  赵元奴见四下无人,乾脆坐在吴曄怀里,笑得不行。
  吴曄:……
  他想起赵元奴传度受篆时,生不如死的样子,也不禁莞尔。
  反正他要骗自己,自己收个便宜徒弟,也算是对他小小的惩戒。
  任何宗教都有排外性的。
  就如信仰伊斯兰的人,不可能同时信仰基督,而信仰佛教的人,也有自己的誓言在身,不能信奉外道。其实道教在这方面反而还行,以为道教平等地承认別的宗教的神祇的神圣性。
  而其他宗教,大抵都会贬低和否定其他信仰。
  譬如佛门,虽然承认別的信仰有神,却將神贬低成六道之一,远远不如佛门的程度。
  所以吴曄將耶律大石传度受篆的行为,对於耶律大石而言,是一个莫大的侮辱。
  但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与人何干?
  不过在给耍了耶律大石一番之后,他也不是没给耶律大石一个好处。
  他不是想要酒吗,吴曄写了个条子,让耶律大石带著条子去吴有德管理的酒坊,提一批最早的白酒。这些酒也勉强算是陈化过了,但还没到真正的赏味期。
  但对於某些喜欢高度酒的民族而言,那也算是非常不错的饮品了。
  而从拓跋石这个角色而言,等於吴曄送了他一笔发展资金。
  有了这批酒水,拓跋应该能很快在大辽站稳脚跟。
  然后就是吴曄利用他,去了解大辽方方面面的情报。
  当然,吴曄也知道,从耶律大石那里得到的情报,压根不可信。
  不过,他真正的目的,也不是情报本身。
  “说起来,也有日子没去吴有德那里了!”
  吴有德是吴曄事实上的白手套,吴曄很多想法,都会通过他来实现。
  心血来潮之下,吴曄带著赵元奴出门,一起去找吴有德。
  將赵元奴收了之后,除了情报工作。
  他也有意让对方插手一些事务。
  这个世界,真正能读书识字,而且智商在线的人其实很少。
  哪怕许多人通过科举的考验,进入到官场中来,在吴曄看来其实情商智商並不高明。
  赵元奴算是这个时代,他少数看得起的人之一。
  只是她限於女性的身份和出身,能表现的地方其实不多。
  两人先去比较近的铅笔工坊,问清楚吴有德的去向。
  他果然就泡在千竹坊內抓生產。
  吴曄莞尔,吴有德大概是发现了,千竹坊的纸张,那利润大得嚇人,自从千竹坊开始生產之后,这汴梁城的造纸行业,慢慢出现一些变化。
  他让吴有德,暂时不要打价格战,只是將纸张的零售价调的微微低一点。
  但千竹坊质量好,价格又有优势的的纸,很快就收到了市场的欢迎。
  千竹坊的產能,已经迎来了一个小爆发。
  而带来的利润,更是让吴有德都觉得心惊胆战。
  吴有德在这段日子,曾经给吴曄交过一个帐本。
  按照这个利润里算的话,至少他收秋粮的计划,应该不会受到影响。
  如今已经进入八月,下个月就渐渐入秋了。
  他走进千竹坊,里边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热浪夹杂著汗臭味,扑面而来。
  赵元奴被这酸爽的味道,熏得几乎晕厥过去。
  但工坊里,没有人为她的容貌倾倒,大多数人压根没有去瞧她。
  流水线的工作,大家都熟悉於做一件小事,在效率提高的同时,专注力也高度集中。
  正在监工的吴有德第一时间发现了吴曄的存在,他一路小跑,屁顛屁顛来到吴曄面前。
  “先生,赵小姐!”
  吴有德有些诧异地看了赵元奴一眼,他当然认得赵元奴,但赵元奴与先生之间的关係,似乎隱约不同。“最近如何!”
  吴曄隨口一问,吴有德紧张兮兮地左顾右盼。
  “先生,上去说!”
  当初吴曄设计这座工坊的时候,在工坊现场,有一个高处的管理人员落脚的地方,约等於办公室。吴有德將吴曄和赵元奴引到办公室去,那股汗臭味,才稍微小了一些。
  “赚大发了,这钱赚得,小的都觉得腿软!”
  吴有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吴曄莞尔,以一种大眾消费品的价格,卖出来盐茶的利润,这就是科技为商品带来的改变。纸张本来应该是大宗商品,或者快消品。
  这些东西消耗快,需求量也大,这些东西本应该薄利多销的產品,可吴曄帮助它们走完了数百年的歷程。
  这数百年时间降低的利润,全都是吴曄的收入。
  也难怪吴有德会腿软,这钱赚的,他自己都觉得不合理。
  可是如果吴曄降价,哪怕降价10%,他们依然拥有丰厚的利润。
  但对於外边的其他工坊而言,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別说以后,就是当下,吴有德所赚得营收,大多数都来自於过去东来坊的客户!
  东来坊?
  吴曄和吴有德已经很久没有提起那个人的名字。
  有时候,当时代的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对方的死亡是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波澜!
  “我给您算算帐……”
  “开工至今,咱们就出货了將近两万刀!东京城里的书铺、印坊、官学,还有那些大户人家,几乎都转过来了。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外路州郡的商贾,闻著味儿就来,咱们利润大,我做主给了他们一个合理的价格,这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库房里的竹料、楮皮都快跟不上趟,小的已经派人去南边加紧採买了。”“按这势头,到年底,咱们这千竹坊的进项,怕是能顶得上过去东来坊全盛时……五六年的利!这、这简直是从地缝里刨金子啊!”
  吴有德咽了口唾沫,他看向吴曄,眼神里除了崇拜,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
  钱来得太快太猛,对於一个习惯了传统生意“细水长流”的商人来说,衝击力太大了。
  他本能地觉得,这泼天的富贵背后,必然伴隨著泼天的风险。
  目前,他们的声音还没落入有心人眼里,因为纸张的生意虽然也算赚钱,可毕竟是个薄利多销的行业。可是一旦人家发现了这门生意的利润,汴梁城的贵人们,就会像饿狼闻到血腥味,肯定会聚集而来。而这產生的风险,很有可能会让人家破人亡。
  不是吴有德胆小,而是他在扬州城,就经歷过一次这样的苦难。
  这是刻印在他骨子里的恐惧,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
  吴曄敏锐的感觉到了吴有德的恐惧,他嗬嗬笑:
  “你可是觉得,这生意让人眼红?”
  吴有德缓缓点头。
  吴曄悠然道:
  “你別忘了,咱们这工坊的另外一个东家,是谁?”
  他的话瞬间提醒了吴有德,他如同被惊雷划过,一下子激灵起来。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佶可是有这家店的股份的,也算是他的老板之一。
  谁敢来染指他的工坊,不要命了?
  一想到有皇帝给自己撑腰,吴有德瞬间觉得自己腰杆子也直了。
  “更何况,贫道並不打算维持这么久的高利润,最多政和七年,等到洪水的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就要有序地降低价格了…………”
  吴曄说著自己的计划,他开创工坊的目的,是为了將书籍的成本降下去,而不是为了暴利。相比起金钱,吴曄更喜欢万家生佛的功德。
  这些功德会在他失宠离开汴梁之后,继续为他护身保命。
  暴利可以,但这些暴利,他都会投入到明年那场水患中………
  听著吴曄的解释,吴有德和赵元奴的脸色,也变得崇拜起来。
  这一刻,通真先生身上,仿佛有光……
  但其实,吴曄是明白的,任何商品在进入技术改革之后,降价是一种必然。
  他不会去违逆歷史进程,也抵挡不住。
  政和七年,大水患!
  这也许是能让宋徽宗进一步看到朝廷中那些官员们究竞如何草菅人命。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为自己获得可能是他抱上宋徽宗大腿后最大的一次香火进帐。说出来也许有点残忍。
  正是眾生苦,才造就了吴曄如今的成就。
  “千竹坊里赚出来的利润,你除了留下必要的生產扩建的成本,还有陛下的分红,將贫道的那部分换成可靠的交子,交到通真宫来,在火火回来之前。
  通真宫的帐目,暂时由赵元姑娘打理!”
  吴曄一句话,让赵元奴掩住嘴巴,让自己的惊呼声不发出去。
  她眼里登时水雾迷离,却想不到吴曄將自己带出来,居然是让她管著通真宫的財务大权。
  火火在吴曄心中是什么分量,通真宫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有人去爭。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火火大概率,以后会成为吴曄的正妻,至少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妾和妻,那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赵元奴对未来的不安,也是因为她的身份地位隨时可能会被送出去。
  如今吴曄用他自己的方法,为她提供了足够的安全感。
  这在后世看来也许十分正常的行为,对於这个时代的女性而言。
  却是足以让人安心的保障。
  “小的知道了,还请赵姑娘以后多多指导!”
  吴有德瞬间明白吴曄的意思,赶紧躬身行礼,对著赵元奴。
  赵元奴强忍心中感动,起身回礼。
  “对了,还有另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