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人情冷暖,车水马龙
  作为公主,赵福金得到吴曄的消息,其实已经算晚了。
  吴曄和宋徽宗赵佶这场政治表演,效果远比人们想像中要震撼的多。
  新历法,如果它的效果得到验证,那么对於整个朝廷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其中最大的影响莫过於皇帝可能会宣布新的年號,甚至一系列的改动,都会围绕著新历法展开。紫金歷的出现,已经不光是一部历法的事,而是赵佶的政治秀中,十分核心的一环。
  这个环节在目前赵佶自居道君皇帝以来,仅次於如果出海成功,带回神农秘种。
  就算是以前的求雨,周天大醮什么的,都不如紫金歷重要。
  而作为这个事件中最为核心的人物,吴曄!
  他再一次將自己的命运,和皇帝的荣誉绑定起来,他受到的所有的攻击,都变成了成就他的东西。听著下人的匯报,赵福金哪怕是一介女流,也有感於吴曄的荣光已经无以復加。
  国师!
  这在大宋开国以来,应该是头一遭了。
  而且吴曄顺其自然的,拥有了介入朝堂的手段,这样的地位,这样的身份,哪些想要对付他的人,恐怕会瑟瑟发抖。
  太史局有个比较隱形的权柄,就是对天道的解释权。
  出现什么天象异常,都需要一个权威的人解释。
  从逼迫皇帝罪己,到隨便编一个名头,都是对政敌的打击。
  就如吴曄如果掌握太史局的权柄,遇见个水灾啥的,他给东宫,给任何人泼污水,皇帝不一定听,可是一听,对於某些被他陷害的人而言,是非常麻烦的。
  因为这种构陷,无法自证。
  所以赵福金已经能想到,宫里许多人知道吴曄反转之后,懊恼的神情。
  尤其是赵楷,他此时心情应该十分复杂。
  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是从事后皇帝和吴曄的反应来看,这压根就是他们布下来的一个局。所有中了套的人,都觉得自己是个蠢货。
  而他们炒起来的舆论,反而成就了吴曄和赵佶。
  “姐姐,怎么了?”
  赵构被赵福金看得莫名其妙,赵福金闻言挤出一道笑容:
  “你好福气!”
  她也没有明说,因为宫里许多消息,確实也不好討论。
  赵构???
  怎么大家人均谜语人?
  赵福金说完,让人收起自己的画架,然后准备回寢宫去了。
  她留下一道玩味的笑容,转身离开。
  赵构不明所以,他在宫里也没有什么耳目。
  既然大家都走了,他自己也要回去找母亲了。
  赵构的母亲住在柔仪殿偏院。
  这处宫院算不得偏僻,却也绝谈不上煊赫。它不属於任何一座主殿的附属,更像是庞大宫殿体系中的一个安静、规整,却也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就如他的母亲贤妃韦氏一样,孤立,也容易被人忽略。
  “娘!”
  赵构找到自己的娘亲,韦氏见他,只是温和一笑。
  “你回来了,你给你姐姐送去娘给她刺的手绢?”
  “啊,我给忘了,娘,今日我遇见先生了!”
  赵构才想起,韦氏让赵构给赵福金带的东西,他半路遇见吴曄,早就讲这件事给忘了。
  韦氏闻言,嗔怪道:
  “这等事,你怎么能忘了?”
  “如今这宫里,也就她对你有几分真心了,你要珍惜这份关係,她至少能护你两年!”
  对於赵构如今在宫里的情况,身为母亲的她何尝不知?
  赵福金是唯一能庇护,愿意庇护赵构的人,所以身为母亲的她,也会给赵福金表现出足够的善意。作为一个不得宠的妃子,韦氏的日子其实过得还不错。
  她不爭,也只想守著儿子过日子。
  可是这深宫中,往往许多事情,都身不由己。
  “还有你那个师父,虽然我知道你与他师徒情深,可是这个时候…”
  韦氏张了张嘴,想教赵构一些宫里生存的道理。
  可是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她嘆息,只是摸著赵构的头,赵构沉默。
  他本想反驳母亲,说师父教给他的內容,但他隱约觉得,自己和师父说的话,不能外传。
  哪怕就是母亲他也不能直接说出师父对他讲的內容。
  此时,这偏殿外边,有了动静。
  “九哥,九哥!”
  两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赵构的注意力。
  等到下人通传,他才知道是那七皇子赵栩,还有十皇子赵模来找他玩。
  “他们怎么来了?”
  两个皇子,是赵构在宫里玩得比较好的兄弟,可是因为赵楷的事,二人却跟自己有几天没往来了。这其中,自然是他们背后的人,觉得赵构惹了事,不想牵连自己。
  七皇子赵栩不必说,十皇子赵模其实就是赵福金的亲弟弟。
  他们的生母已经不在,姐弟二人养在显肃皇后郑氏身下,郑氏没有子嗣,仅有的一个皇子已经夭折。所以虽然她是皇后,却对宫里的事情十分敏感。
  赵楷如今的势头正旺,所以她也禁制了老十与赵构接触。
  至於七皇子,更是被早早禁足。
  赵构见到自己这两个弟兄,开口询问。
  “你还不知道吗,你师父没事,而且……”
  赵栩性子急,抢先一步跨进偏殿的门槛,
  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兴奋、好奇与些许邀功意味的表情,
  话说到一半才瞥见正站起身的韦氏,连忙规矩了些,与赵模一同向韦氏行礼:
  “见过韦娘娘。”
  韦氏早已恢復了平日的温婉沉静,微笑著頷首:
  “七哥、十哥来了,快进来坐。
  构儿,还不给两位哥哥看座。”
  她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快速掠过,心中已然明了。
  昨日还对构儿避之不及,今日便这般急切地主动寻上门,还能是为何事?
  赵构心中震动,但脸上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七哥,十弟,你们刚才说……我师父没事?而且什么?”
  赵栩看了看韦氏,有些犹豫,韦氏立刻会意,温言道:
  “你们兄弟说话,我去看看茶点。”
  说完,就带著身边的宫女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几个少年。
  见韦氏离开赵栩立刻又活跃起来,他迫不及待告诉赵构:
  “你还不知道?外头都传遍了!你师父,通真先生吴真人,不,现在是犹龙先了!
  今日垂拱殿朝会,先生献上了什么紫金歷,把司天监那帮人说得心服口服,连王鞘王相公都被陛下当庭斥得下不来!
  爹爹龙顏大悦,给先生封了一大堆尊號,还让先生提举司天监、兼判太史局浑天监事,总管天下天文历法!更不得了的是,
  还赐了犹龙之號,私以宾师之礼待之!”
  其他的东西,赵构一时间没听清楚,可是犹龙先生,宾师之礼这几个字,把他人都嚇傻了。君王以师礼而待之,师父这是做了什么?
  咣当!
  就在他想追问的时候,却听到屋子外边有人摔坏了茶盏。
  他们回头,却见韦氏亲自端著一些茶水点心,想要进来招待几个皇子。
  韦氏本是为了表示亲近,所以故意没让下人端著。
  谁知道这却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宫里人最知人情冷端,现实无比。
  如果赵构还如以往一般,卑贱如微尘,这也就罢了。
  最怕的就是他这般有了靠山,可是靠山却倒了。
  赵构被吴曄抬起来,也受到吴曄的影响,被人孤立。
  可是既然吴曄没有倒,反而越来越好,想也知道,自己的儿子肯定也会跟著沾光。
  所以……
  韦氏只是默默看了两个还不懂人情世故的孩子,便赶紧说:
  “哎呀,你看我这手脚!”
  “娘,我来帮你!”
  赵构跳起来,赶紧去帮蹲下来的韦氏,收拾地上的垃圾。
  母子二人,一个不像妃子,一个不像皇子。
  却让两个做客的皇子,有些羡慕。
  天家人情淡漠,虽是亲生父子,母子,有时候也会显得客客气气的。
  赵构生母不受宠爱,也不被利益裹挟,跟赵构相处起来,反而亲情十足。
  “让下人来做吧!”
  十皇子提醒一句,母子二人才记起有奴婢这事。
  “嗯,你们聊!”
  韦氏站起来,准备离开。
  这时候,外边又有下人通报:
  “娘娘,九殿下,邢贵仪宫中的一位典赞在外求见,说是奉贵仪之命,给九殿下送来两匣新贡的湖州紫竹狼毫並澄心堂纸,说是……说是听闻九殿下近来勤学书画,聊作习字之用。”
  “邢贵仪?”
  韦氏微微一怔,邢贵仪位份不低,育有公主,平日与她们这僻静之处从无往来,此时突然送来颇为雅致合用的笔墨纸砚,其意不言自明。
  赵构从来没有在画画上展现出任何天赋,可是那人却送来礼品。
  她还没来得及感谢,又有下人通报。
  “娘娘,殿下,崔才人遣了身边得力的宫人过来,送了些时新瓜果並两匹苏杭软烟罗,说是给韦娘娘和九殿下添些秋日衣物。”
  此时,韦氏再迟钝,也意识到了自己儿子的分量,真又有不同了。
  陆续有宫里的嬪妃,送上自己的礼物。
  一时间,平时冷冷清清的地方,倒有了车水马龙的意思。
  韦氏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
  “郑皇后……”
  当郑皇后的礼物也送过来的时候,哪怕连赵构,也意识到了这事情的变化。
  师父,好像真的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