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起杀心
  翌日,吴曄从两手手臂的包围中,挣脱出来。
  他记起今日要去太史局,准备洗漱。
  陈玄霓和於清薇面带羞涩,起身,开始给他准备热水,沐浴更衣。
  双方虽然已经有过亲昵接触,却还带著一点不熟的尷尬。
  吴曄神清气爽出门去,一路前往位於左承天门一带的太史局。
  等到吴曄的车马到的时候,垂拱殿中曾经指著吴曄鼻子骂的许多官员,已经在门口等候。
  “这个徐知常,他昨天也不问问先生什么时候过来,咱们真要在门口候著?”
  “是呀,这不知人什么时候来,总是这么等著,也不是办法!”
  “都闭嘴吧,既然咱们有求於別人,还有怨在先,不放低自己的姿態,难道还要摆架子?”“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我通过人打听,通真先生一般答应你的事,第二日会早早过来,等著!”这些官员又懊恼,又无奈。
  他们也是后悔惹了吴曄,才白白吃了这么多苦。
  但如今就如有人所言,是他们有求於吴曄。
  吴曄退出紫金歷,他就当甩手掌柜了。
  这紫金歷具体怎么推演,是必须弄明白的事。
  因为赵佶已经动了改年號的心思,也找他们这些人来討论了。
  一般而言,皇帝既然都这么说了,这年號的事,肯定跑不了。
  政和六年,大概是政和这个年號的最后一年了。
  紫金元年,就是明年的年號。
  既然和紫金歷相关,他们就要想办法將紫金歷给弄明白。
  可是吴曄被他们得罪死了,別看吴曄在皇帝面前和顏悦色,可谁知道他立了皇帝,会不会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所以如今再面对通真先生,不对,犹龙先生。
  他们既是心里没底,也是心中害怕。
  他们这种技术官僚,等閒不会被朝廷中波诡云譎的局面影响,但这次偏偏是例外。
  如果吴曄还记仇,不肯配合他们,他们绝对会吃不了兜著走。
  就在大家一边等待,一边聊著历法演化。
  你一口岁差我一口计算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眾人精神一振,他们仔细辨认,正是吴曄的马车。
  “通真先生!”
  “犹龙先生,是先生来了………”
  这些大臣们顾不上面子,赶紧朝著马车的方向奔走,他们如此失態,却让人多有唏嘘。
  这前倨后恭的眾生態,正是朝廷最新的局面。
  吴曄下车的时候,一些或熟悉,或不熟的烝,扑面而来。
  那股灼热眾带著焦虑的味道,也让他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想法。
  “先生,我等等候多时了!”
  其中一个老先生站出来对吴曄十分热情。
  呃!
  吴曄却没想想到,这些人会搞出这么一出。
  他摆出一副温和的笑容,示意。
  “诸位同道好,大人们安好!!”
  “安好,安好!”
  所有人都挤出一副略显僵硬的笑容,你若不搞我们,我们自然安好。
  可是你要是给我们下套,我们就完蛋了。
  紫金歷的影响,已经充分得到体现。
  吴曄从对方的燕中,已经感受到了这些人的焦灼,焦灼便好办了,更好拿捏。
  “贫道这阵子准备远行事宜,倒將皇帝的託付给忘了,贫道在这里给诸位赔不是!”
  他说完,躬身行礼,先把自己的態度给做足了。
  见他如此,那些忐忑的官员,终於放下心来。
  不管是不是笑面虎,至少人家通真先生还肯笑。
  若是人家推脱事忙,恐怕他们这些人就要寢食不安了。
  “先生言重了,是我们冒犯先生在先,应该我们赔不是才对!”
  为首的老先生,赶紧给吴曄回礼。
  他这么一说,等於將眾人不愿意捅破的窗户纸捅开,免得大家面合神离。
  吴曄闻言,愕然:
  “此话怎讲,大家乃是道爭,並非私人恩怨,诸位若是如此,可就太看不起贫道了!”
  “不会不会!”
  吴曄將这场爭端,定义成道爭,大抵就是对事不对人的定义。
  他这般表態,是安抚人心用的。
  果然大家听他这么一说,都放心下来。
  “先生,那日听您推演历法,我们资质愚钝,还有一些不懂!”
  “不懂没关係,这次贫道带来了《神农经》卷四,还有贫道的註疏,如果诸位不嫌弃,可以多看看!”吴曄给赶车的弟子使了一个眼色,弟子从车厢后边,搬下来很多经典。
  这些经典,是目前市面上还不好请的新版的神农经,还有吴曄亲自出版的註疏。
  神农经还是其次,他们翻开这份註疏,登时一激灵。
  原来吴曄並没有想要敝帚自珍的意思,他在整理神农历的时候,也已经准备好將这套方法传出去。弟子將神农经一一送出,不多不少,恰好每人一份。
  这个细节,让那些等待的官员对吴曄的好感迅速提升,这证明先生並非说场面话,而是他在过来之前,已经打探,了解过太史局的诸位官员。
  他们这些人,才是太史局,或者司天监的骨干。
  上官可以经常换,但他们这些人却世代掌控著具体的业务。
  如今吴曄打破了他们的垄断,等於打破了他们的饭碗。
  但好在,吴曄愿意主动修復他们彼此之间的关係,他们也勉强能够接受。
  “多谢先生,就是这里有些东西,我们看不懂!”
  推演历法,数据,数学模型,缺一不可。
  吴曄罗列的数据不说,数学模型,许多人是看不懂的。
  这历法演变的过程中,时间走过了千年。
  这一千年改变的不仅仅是历法,而是数学的进步,也包含其中。
  “无妨,贫道此番,便是来与诸公一同推演、解惑的。”
  “贫道远行在即,就怕时间不够,耽误了诸位!”
  “所以如果诸位不觉得贫道烦,贫道这几日可以多来看看!”
  得到吴曄的肯定,眾人鬆了一口气。
  通真先生愿意教他们,自然是最好的。
  吴曄远行在即的事,这些人也是知道的。而他前往福建一来一回,恐怕一个多两个月就过去了。如果吴曄愿意,再游山玩水,寻亲访友再耽搁一下。
  他三个月后才回到汴梁,也不是不可能。
  三个月,现在马上就是九月了。
  三个月后,就是政和七年,不对,紫金元年!
  到时候,他们拿不出让皇帝满意的东西,可是真的要命。
  想到此处,吴曄在眾人的拥戴下,走进了太史局。
  一路上热情的技术官僚和其他人的態度,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种对比,吴曄能清楚地感受到。
  吴曄还能感受到,在那些紧闭的房间中,有人从阴暗的角落,带著一股阴鷙的目光看著自己。那悉吴曄十分熟悉,王嗣。
  相比起技术官僚们的拥戴,王酺对自己的恨意,哪怕隔著墙他也能感受到。
  这一缕烝中,甚至带著杀意!
  但吴曄对这种杀意,並没有放在心上,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了,王蹦算个老几?
  而因为这股杀意,吴曄决定好好刺激一下这位王大人。
  “诸位大人,怎么不见王大人。贫道说著好不容易来太史局一趟,还想拜见那位大人!”
  吴曄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本来热情的眾人给安静下来。
  太史局中,一股诡异的气氛,瀰漫开来。
  王嗣对吴曄的敌意,人尽皆知,他本来以为能一次搞死吴曄,却没想到吴曄反而成了他的同事,甚至有皇帝的册封在前,能稳稳压他一头。
  比权势比不过,比技术同样比不过。
  这位王大人自然不会想要面见吴曄,只是避而不见。
  果然吴曄话音落藏在房间里的王蹦,气息顿时紊乱起来。
  吴曄笑了笑,那个小心眼的傢伙,果然被气得不行。
  王葫可是北宋六贼之一,他的仕途充满了背叛与投机,无论是何执中,还是蔡京,还是梁师成,这傢伙都投奔过。
  但如果需要的话,这些人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从背后捅刀子。
  在皇帝面前,他更是极尽諂媚之能,为了取悦宋徽宗甚至脱光衣服与倡优嬉闹,没有底线。这样一个人,被皇帝推出来对付蔡京的当口,是他期盼已久的位极人臣的机缘。
  吴曄的出现打断了对方的机缘,宋徽宗的突然奋发又断了他的后路。
  可以说,吴曄是將这个六贼之一,在他还没崛起之前,直接按死在摇篮中。
  “大人有事出门,先生不用管他!”
  一个老先生开口,言语中多了几分不屑。
  自从上次王蹦挑起司天监中的诸位去招惹吴曄之后,回来威信已经荡然无存。
  他们不会去找王嗣的事,可是那种疏离和嘲讽,却掩饰不住。
  吴曄对於这种情绪,是理解的,毕竟嘛,人都是一种本能的推卸责任的动物。
  在过去的那场风波里,真的只有王葫是主动挑起矛盾的人吗?
  眼前这些技术官僚,对於弄死自己有同样的利益需求,只不过是他们现在有求於自己,必须將自己过往的错误,合理化。
  一个替罪羊,就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
  吴曄感觉到,背后房间里传出来的怨气,已经掩盖不住。
  “走吧!”
  吴曄笑了笑,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可惜了,走吧!”
  便任由其他人带著他,走向其他地方。
  “我要杀了他!”
  等吴曄的笑声,逐渐远去。
  王葫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但眼中的杀意,却怎么也抹不去。
  “其实,有机会的!”
  他身后,同样有一道怨气十足的声音。
  “出了汴梁,有很多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