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已经没有家了
  第523章 已经没有家了
  吴曄太年轻了!
  而且因为他出身的关係,这些小门小户的族老们,总有一种微微的想要控制吴哗的情绪。
  宗族社会,哪怕是京城的高官。
  面对宗族的德高望重的老人,一般都会给几分面子。
  当然面子是相互给的,这些人也不可能在吴哗面前,真的给吴哗摆脸色。
  不过从他们的世界观出发,吴哗这种到了分寧县,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去看望父母的行为,毫无疑问是不孝的做法。
  可是吴有田那一句让让的话,却说出了他们的尷尬。
  吴家人听说吴哗发达了,都恨不得马上拥有吴哗的资源,可是吴有田一句话,却提醒吴曄。
  从法理上说,吴哗其实已经不是吴家人。
  因为当初他父母將他送到道观,道观收了吴哗,吴哗在事实上就和吴家脱离了关係。
  他是一个道人,他是道观的人。
  所以吴哗在被吴晟占据道观之后,才表现出极大的怒火。
  因为,道观,真的是他的私產,他的家。
  如果吴哗对吴有田夫妇的照顾和接济,还是因为生育之恩的话。
  对他们这些吴家人的情分,其实已经没有多少。
  这个认知,让吴家人,尤其是吴家许多族老,宗老而言,十分难受。
  他们的气焰被打压下来,只能各自老实下车。
  他们就要走进去,却被门口的道士拦住:“你们作甚,要看病就在门口排队?”
  吴家人又一次被拒绝,心中的期待更少了几分。
  吴有经闻言,赶紧赔笑:“道长,您行个方便,劳烦通报一声,就说————”
  “就说是先生的亲生父母,来看他了!”
  他指著老实巴交的吴有田和王氏,夫妇俩搓著衣角,坐立不安。
  他们上次见到吴哗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似乎为了某种目的,必须远行的少年。
  可这次回来,却是县太爷(他们眼中最大的官)都要巴结的人物,这样的情况变化,让他们实在惶恐。
  尤其是,这次他们来,是为了吴晟求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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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夫妇二人更加不好意思。
  那道士闻言,看了吴有田夫妇一眼,还是转身走进去,通报吴哗。
  过一会,一个年轻的道人,从道观里走出来。
  吴家夫妇,贪婪地在他身上打量。
  离別三年,记忆中那个始终有点病懨懨的儿子,此时看起来却气势十足,他身上穿著也不见得如何华贵。
  但气质却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三年前的吴哗,是永远是那副看透事情,云淡风轻的少年。
  如今的他,已经多了几分大人物的威压,虽然和煦依旧,却不怒自威。
  夫妇二人更加紧张了。
  “爹爹,母亲!”
  吴哗走到吴家夫妇面前,躬身行礼。
  既不冷淡,也不清净。
  他不等吴家夫妇回答,自顾说:“还请父母见谅,贫道在给乡亲们看病,却一时间不能招待二老!”
  “还请跟我徒儿去一边等著,吃点吃食,回头儿子再来请罪!”
  他態度上没有任何毛病,但又好像十分疏离。
  眾人看到吴哗这份態度,心中的不安更大了。
  尤其是,吴哗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吴家人一个正眼。
  刚才还想要拿一拿宗老架子的老人们,才摆正了他们的姿態。
  他们想要在吴哗面前倚老卖老,看来是不可能了。
  吴哗给道士弟子一个眼神,道士弟子赶紧带著吴家夫妇几人,往道观另一处偏殿去。
  吴哗家的道观,其实並不大。
  除了第一进的一座三清殿,也就偏殿的祖师殿和一间供养著文昌,北帝和財神的偏殿。
  后边的一进是休息区。
  道士將眾人临时安排在祖师殿休息,所有人都能看著吴哗在给乡亲们看病。
  吴家人,百感交集。
  吴哗在他们眼里,就算不是位极人臣,但至少也是皇帝身边最有影响力的人。
  可他对於那一群乡里乡亲,真的挺好。
  时间流逝,眾人不敢催促。
  等到吴哗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已经是午后。
  期间道士们送来饭菜,这些饭菜既有给乡亲们的,也用来招待吴家人。
  吴有田夫妇倒是吃得不错。
  吴有经还有一眾族老们,却不曾想先生居然吃得如此简单。
  “对不住了!”
  吴哗洗完手,才走到眾人面前。
  他一说抱歉,所有人都站起来,连说不敢。
  “先生,昨天犬子惊扰先生,还请见谅!”
  吴有田想要跟吴哗搭上话,吴哗却逕自对父母说:“儿子不孝,让你们久等了!”
  “没有没有,你现在当大官了,忙一点应该的————”
  吴有田赶紧摆手,然后用略显尷尬的表情说道:“昨天的事我们听说了,是你弟弟不对,今天我们本来想把他拉上来,但他满身是伤动不了————”
  “吴哗啊,你弟弟年少不懂事,你就別怪他了!”
  “他也是好心,想要给你修缮道观,但没想到————”
  吴有田並不懂场面上的弯弯绕绕,只是赶紧跟吴哗道歉。
  吴曄闻言,挑挑眉。
  笑道:“包括將贫道的弟子,扫地出门吗?”
  他一句弟子二字,却让吴有田夫妇登时手足无措。
  弟子,对於一个道士而言,其实不亚於家人。
  吴哗的声音不见得有多重,可是却也將一切亲情,都隔绝在客气之外。
  王氏闻言,直接抹了眼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贫道路过分寧,本想著以后会少回来,所以想跟过去做个告別————”
  “当日我请二老送我入道,拜在老师门下,老师待我如亲儿,我也该回来给师父扫扫墓,然后找个能照看他坟地之人!虽说师父已经归了真,大抵也不会在这人间徘徊,可是做弟子的,总想要有个念想,以思念至亲!”
  吴哗这番话,说得在场的吴家老少,脸色煞白。
  吴曄一口一个师父,却已经表明了他跟吴家人之间的隔阂。
  他强调师父,就是想要告诉吴家人,不要对他有太高的期待。
  然后吴哗话锋一转,道:“然后是您二老,生育之恩,哗不敢忘!”
  “所以这次回来,贫道也想看看二老过得好吗,如果在贫道允许的范围內,贫道也想报答二老生育之恩!”
  吴哗全程不提养育,却让吴有田夫妇羞愧不已。
  “爹,娘,贫道如今有这个能力,您要是愿意,贫道可以將您接到汴梁居住!”
  一眾吴家人闻言,全都傻眼了。
  他们將吴有田夫妇二人请到这来,是想重新跟吴哗建立亲情的纽带,將他绑定在吴家身上。
  可是吴哗上来先以自己道士的身份,为自己做了切割。
  又要將吴有田夫妇接走。
  这番操作下来,合著他们什么都落不著好。
  就在吴有经著急忙慌的时候,吴有田夫妇茫然之下,还是摇头:“我们大半辈子都在这里了,也去不得別的地方,在分寧县就挺好的!”
  听到吴哗要將他们接到京城奉养,吴有田夫妇此时才鬆了一口气。
  好在吴哗还是念著他们的生养之恩的,虽然看似不多。
  “这吴家族內的兄弟,叔伯,也很照顾我们————”
  吴有田將目光转向吴有经,吴有经终於找到让吴哗搭理他的机会,赶紧道:“先生,我是吴有经,说起来小时候还见过您呢,那时候您看起来瘦瘦的,如今却神采奕然,我都差点认不出来————”
  “原来是吴先生,贫道有礼!”
  吴哗转身,抱拳,但一句吴先生的,却把生份两个字,给写在脸上。
  吴有经嘴角抽了抽,虽然他並不期待吴哗的善意,可是吴哗这也太明显了。
  他赶紧说:“先生,犬子顽劣,居然会跟你家老二跑来做下如此畜生的事,我已经让他去祖宗祠堂罚跪了,以后绝不敢犯!”
  吴曄闻言,淡淡道:“贫道皮糙肉厚,倒也没事!”
  “但这附近的乡里乡亲,都是贫道曾经的恩主,若是惊扰他们,贫道就罪大恶极了!“
  吴哗回头,看著那些看完病,有些没有走的百姓。
  吴家一行人,冷汗也跟著流下来。
  他们来的时候,也许还指望著吴哗认祖归宗,將他们当做宗族內长辈,倚老卖老说上几句。
  再不济,他们巴结著他,攀亲戚,靠关係,以后也能找一棵大树乘凉。
  可是吴哗一上来,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还有跟吴家的疏离。
  这份疏离,让他们瞬间想起吴哗的身份,那可是一句话能弄死整个吴家的存在。
  “先生放心,咱们这次回去,一定彻查!”
  “如果家里真有族人欺男霸女,別说其他人,我首先就不放过他!”
  吴有经就差指天发誓,生怕会让吴哗误会。
  吴哗頷首,看著这些跟过来的吴家人。
  他这次回来,单纯就是想要见见父母弟妹,从未想过给吴家有什么特殊的照顾。
  这些人身上的,吴哗不喜欢。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吴哗能感受到他们身上阴冷的恶意,也不在乎。
  这个世界上,对他有恶意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也不信这些人是真心想道歉。
  不过是自己的权力压制了他们的骄傲,不得屈服罢了。
  吴哗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这些人。
  他有点后悔专门回这一趟。
  看父母那紧张的样子,他已经明白了。
  那个小时候记忆中的家,已经不是他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