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眷属
  第214章 眷属
  再次见到李璨,萧弈深深端详了他一眼,確实觉得他眼中多了几分光亮。
  “陪我到亭中走走。”
  “是。”
  走到招贤馆后苑的湖心亭,萧弈先往水里看了看,方才道:“周廷望有点嚇到我了,耳目灵通啊。”
  李璨道:“他都知道什么了?”
  “他知你与宋摩詰见了面。”
  “怎可能?”李璨诧异,道:“当时绝无第三人在场————”
  “周廷望自可从別的渠道知晓,或是你身边有眼线,或是宋摩詰事后与人说起,甚至是宋齐丘一开始布局就被他打探到了,你我此后行事,务必防著此人。”
  “何不拿下他?”
  “不急,莫打草惊蛇,宋齐丘答应嫁女於你了?”
  “是,条件是,我说服王逵或周行逢称臣南唐,並杀了你,事成之后,便让我们成亲。”
  “不必等事成。”萧弈道:“让他现在就把女儿送过来。”
  “他不可能答应。”
  “告诉宋家,你必须要先见宋小娘子一面,才能答应他们的要求。此外,放出风声,你向咸师朗提亲了。”
  “这————”
  “眼下著急的是宋齐丘,听我的,没错。”
  “好。”
  “你大胆办,此事若成了,王逵、周行逢会更相信你。”
  李璨深深一揖,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意,道:“我没想到真能有这一日————”
  “瞧你,功业若成,想嫁女於你的又何止一个宋氏?”
  “我只想娶她。”
  “娶就娶吧,你顺便把与南唐恢復通商之事谈下来。”
  “是。”
  “接下来,你我不必通气了。”
  “你就这般放心我?”
  “不然呢?在这楚地,我只有你一个可用之人,不是吗?”
  萧弈没与李璨聊太多,很快离开招贤馆。
  才回到宣慰使司府,很快就撞上了周娥皇。
  他最近有点怕她。
  主要是怕他与李璨的图谋被看出来,倒不是信不过她,而是忌惮周廷望。
  此外,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若是想追求他,他有点担心一不小心被她得手了,往后还得辛辛苦苦地哄著这么个爱吃醋的。
  就一点点担心,他不是那么好追的。
  “怎么了?”
  “你在躲著我?”
  “嗯?”萧弈诧异道:“我为何躲著你?你才是人质。”
  周娥皇问道:“你可有宋摩詰的线索?”
  “没有,我觉得他也许不在潭州城中。”
  “若如此,莫非去见王逵、周行逢了?”
  萧弈问道:“你何必一定要杀他,其实我有办法破除谣言。”
  “那我也得找到他。”
  “何必这般执著?”
  “因为————因为他欺辱我,我必报了仇才能罢休。”
  “他不就闻了一下你的鞋。”
  “那也不行,我想起来就不高兴。
  萧弈目光看去,见周娥皇说得认真,也分不清是真话还是假话,遂道:“知道了。”
  “我今日在城中逛了一逛,安定了许多,你治理有方。”
  “是吗?”萧弈鬆了一口气,道:“我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无非是照本宣科,倒怕出了乱子。”
  “以工代賑、平抑粮价、设鼓举贪,你挺多主意嘛。”
  “记得铜官窑吗?”
  “嗯。”
  “等湘阴完全平定了,我打算把窑再烧起来。”
  周娥皇道:“那到时我想再去看看。”
  说到这里,萧弈想到一个主意,道:“周家小娘子可亲手烧一个瓷器,让你阿爷重金买下来。”
  “顺便再给你打通与江南的商贸,是吗?”
  “这是你说的,何况楚地也不是我的。”
  “是是是,你说与楚地无缘,想说的是与我无缘吧?
  “嗯?”
  萧弈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周娥皇这般大胆、直接。
  李昭寧身为北方女子,尚且每次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一下。
  好在,这次周娥皇没闹脾气,而是带著三分好奇、三分调侃,问道:“你杀人如麻,射箭也稳,因你是铁石心肠吗?”
  “算是吧。”
  “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女子心动吗?”
  “也许会,可那又如何?”
  “若心动了却吝於担当,可真小气。”
  “这般说吧,假设你是男子,见这个女子也漂亮,那个也漂亮,可你总不能每个都担当起来,总该看是否適合,学会拒绝。”
  “原来如此,那这般矜持的男子,为何会有两个相好?”
  “因为別的都拒绝了。”
  萧弈忽然被周娥皇踩了一脚。
  聊著聊著,她又气恼了。
  “这么有本事,怎不全拒绝了?只取一瓢。”
  “因为都太好了。”
  萧弈还真就诚恳地回答了。
  看得出来,周娥皇挺生气的,可也许是因为他太坦荡了,她也不知如何发火,最后只好骂了他一句。
  “可你不配呢,你一点都不好。”
  萧弈笑了笑,不以为意。
  他除了武艺还不够第一流,对自己就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萧弈有两个相好的事似乎就这般过去,与周娥皇的相处重新变得自然起来。
  到了四月底,李璨回稟,刘言、王逵、周行逢將奉命在五月初五一端午节当日入潭州,一同拜见萧弈。
  潭州紧邻汨罗江,端午自然是极为重要的节日,何况又是平定楚地后的第一个大节日,眾人提议,在湘江举办龙舟赛,与民同乐,並邀武平军诸將共同观看。
  其后数日,周娥皇又常常以追查宋摩詰的名义与萧弈聊天。
  萧弈则开始花更多时间在直卫司与兵士一起操练。
  五月初三,他结束了训练,自在屋中沐浴更衣,忽听到了敲门声。
  “萧弈,有急事与你说。”
  “等等,我穿衣服。”
  “哦。”
  穿得整齐,唯有头髮还没擦乾,萧弈拉开门栓,见周娥皇背著身站在那儿。
  “好了。”
  “嗯,这套襴袍挺好看。”
  “细麻的,眼下提倡节俭,我带个头,有何急事?”
  周娥皇神神秘秘道:“你附耳过来。”
  “说吧。”
  “说出来你不信,宋家小娘子到潭州城了。
  77
  “真的?”
  萧弈故作惊讶。
  他一转头,发现不小心把头髮上的水甩到了周娥皇脸上,那脸颊皮肤细腻,水滴恰在鬢角的细细绒毛处。
  想用布去擦吧,又觉得不礼貌。
  她似乎没有发现,低声道:“看来,李璨是答应宋太傅的条件了。”
  萧弈沉吟道:“不会吧?”
  “真的。”
  “竟有此事?”
  “你为何看我?不信吗?”
  “信。对了,这消息,你是如何知晓的?”
  “宋家小娘子乘的船只上,有周伯的人。”
  “那,宋摩詰呢?”
  “他並未在船上,眼下並无他的下落。”周娥皇问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我与玉辉兄开诚布公地谈谈。”
  周娥皇眼中忽闪过一丝狐疑之色,道:“你有些奇怪。”
  萧弈收回目光,道:“脸擦一下,我把水滴到你脸上了。
  “7
  “我说的不是此事,而是你的反应。”
  “嗯?
  ”
  萧弈暗忖自己演技分明很好,不该被她看出来才对,从容一笑,道:“我该如何反应。”
  “你这人,遇事总能把不利之事化为有利,听闻消息,该是微微一笑,揶揄那该恭喜玉辉兄”之类,今日却这般惊讶,装的吗?”
  “我为何要装?”
  周娥皇踱步思量,再抬头看来,眼眸愈显明亮。
  “我知道了。”
  萧弈见远处有僕妇路过,抬手,示意周娥皇先別说。
  之后,方才摇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还演,再附耳过来————你们在做局,引诱武平军诸將。”
  “嘘。”
  “我猜对了?”
  “能保密吗?”
  “萧使君是在求小女子吗?”
  “我何必求你?將你关起来也是一样。”
  “这宣慰使府中,难保哪个下人帮我传递消息。”周娥皇巧笑嫣然,道:“有本事你盯著我。”
  萧弈问道:“你待如何?”
  “你既要见李璨,带我一起唄,我也许久没见宋小娘子了。”
  “也好。”
  萧弈心想著,这次见李璨,也许该演一场棒打鸳鸯,好让李璨更能取得王逵、周行逢信任。
  周娥皇却道:“你等等,我去换身衣服。”
  “为何?”
  “我是婢女鸳鸯呀。”
  “哦。”
  两人也未带隨从,到了李璨居住的小院,由门房领入大堂,却见四下无人。
  等了好一会,下人也没找到李璨,他们遂往后院走去。
  走过小径,周娥皇忽拉了萧弈一下,抬手一指,轻声道:“那儿。”
  转头看去,却见一对人儿正坐在屋脊上相偎著,影子熔在一起,被夕阳拉长。
  周娥皇低声喃喃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