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詔回
  第231章 詔回
  遇到棘手之事,萧弈並不急於处置。
  他静默著,似沉醉於曲中,待完全冷静,先解决最值得担心的一件事一安元贞的態度。
  转向安元贞,他反问道:“安娘子以为呢?”
  那两闕词所表露的心意太明显了,安元贞若看出来,其实是最有资格向他发脾气的。
  “问我哦?”
  安元贞浅浅一笑。
  萧弈从她可爱的酒窝中看到了一丝憨態,以及一丝为难。
  他放心下来,看来她是真没听懂。
  “我觉得她们弹唱可好听了,歌美,曲美,人也美呢。”
  “谢姐姐讚誉。”
  “晚娘你夸得过了。”
  李昭寧、周娥皇柔声应道。
  想必她们早料到安元贞听不懂,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萧弈本可顺著这个回答,可他猜到她们必会刁难他,遂道:“安娘子回答得太过敷衍了,还请具体品评。”
  安元贞抬手整理髮丝,用袖子挡著,瞪了萧弈一眼,眼神有求饶之色,撒娇地扁了扁嘴,张口无声地让他別闹了。
  “我可不敢品评,我连她们三成技艺也无。萧使君才名远播,还请说说看。
  “”
  周娥皇顺势道:“小女斗胆,请萧使君不吝赐教。”
  李昭寧目光看来,柔声道:“好友切磋,萧郎但说无妨。”
  虽嘴上这般说,从她们的眼神却能看出,分明极在意输贏。
  萧弈心知若点评了,凡有一丝偏颇,麻烦就难收场。反而是不予理会,此时若她们不高兴,终究好哄。
  他堂堂宣慰使,岂能让小女子牵著鼻子走。
  摆正心態,他摆出一副天高云淡、泰然自若的模样,准备藉口公务繁忙、起身告辞。
  恰此时,张满屯飞奔而来。
  “將军,大事不好了!”
  萧弈暗忖,关键时刻这糙汉竟有几分眼力,懂得解围。
  “何事惊慌?”
  张满屯快步上前,准备附耳说话,环顾一看,见也没有外人,乾脆直接道:“將军,大李先生派人来报,朝廷派了新的使节来。”
  “到了何处?”
  “已下船,进了宣慰使府哩。
  “如此突然?”
  萧弈抱拳道:“三位娘子,我尚有公务,告辞。”
  李昭寧提醒道:“你小心些。”
  周娥皇眼中也透出忧色。
  安元贞虽不会才艺,权场上耳濡耳染,亦怕来者不善,关切地看著他。
  “放心吧,无妨的。”
  萧弈也不知是安慰谁,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开了是非之地。
  走远了,他打量了张满屯一眼。
  “將军,你看俺做啥?”
  “你来得挺巧。”
  “嗐,將军直说就是,俺这不是来救你的吗?”
  张满屯顿时得意,咧嘴笑道:“换平时,俺就悄摸地告知將军,可俺看將军应付不来。”
  “够了。”
  张满屯就是太直率,有些事真说破了,反倒尷尬。
  说应付得来吧,像是浪子;说应付不来,则没面子。
  萧弈翻身上马,赶回宣慰使府。
  快步入堂,只见李昉、阎晋卿正陪一名中年官员坐谈。
  那官员三十七八岁,身材不算高大,但很挺拔。举止端庄,一袭緋红官袍整洁,长须飘飘,尽显文人雅士风范,神態刚正,眼神清湛。
  萧弈隱隱觉得有些面熟,想必在大朝会时见过一两次,可却想不起人家名叫什么。
  “萧將军回来了。”
  李昉起身,以旧职称呼,以示萧弈始终以郭威麾下將领自居。
  萧弈道:“不知朝廷遣人来了,我恰在城外巡河渠,有失远迎,恕罪。”
  李昉笑道:“萧將军千盼万盼,可算把朝廷的使者盼来了。”
  “是啊,大周官员赴任,我安心许多啊。”
  阎晋卿道:“萧將军,这位是翰林院竇学士,你想必听说过。竇学士兄弟五人皆年少登科,才名远播,称为竇氏五龙”,冯公诗云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竇学士为官刚正不阿,清名在外。”
  哪怕他这般说了,萧弈还是不知是哪个竇学士。
  他是在史家书房背过不少的履歷,那都是掌实权的大人物。
  “久仰,我敬佩竇学士久矣。”
  “萧將军有礼了,竇仪,字可象,渔阳人氏,忝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
  竇仪想必是猜到萧弈不认识他,一板一眼地开了口。
  说罢,朝北面一拱手。
  “圣旨到,请將军接旨。”
  萧弈连忙道:“请竇学士稍待,允我净手更衣,设案焚香。”
  竇仪微微頷首,道:“稍作准备即可,陛下重务实,不必太讲究虚礼。”
  “是,请竇学士暂歇。”
  趁著这机会,萧弈带李昉去准备,迅速交谈了几句。
  “竇仪是何態度?”
  “怀疑你。”
  李昉回答得乾脆简洁。
  “他表现得很明显?”
  “非也,是我看出来了,且很確定。”
  萧弈道:“我行事坦荡,他有何可怀疑的?”
  李昉微微讥笑,道:“你难道没有铺路与南唐、南汉及南阳王通商,暗牟私利?莫忘了,安娘子还在你身边。”
  “这些事竇仪並不知晓,还请明远兄帮忙遮掩一二。”
  “李璨已上了你的贼船,我还能如何?”
  “岂是贼船?朝中更不守规矩的多了,相比而言,我们是为振兴楚地。”萧弈问道:“竇仪的態度,韩熙载、周廷望尚不知晓吧?”
  “当然,我有分寸。”
  “让韩熙载以为朝廷派人来订盟,儘快落实,莫节外生枝。”
  “好。”
  萧弈本以为竇仪带来的旨意是召他回开封。
  然而,旨意宣读之后,他不由诧异。
  “敕曰朕顺天应人,底定四海,念南疆多故,楚地初寧,需良臣镇抚,贤俊宣威,爰布渥恩,以昭至治。萧弈才勇卓异,驱寇却敌,復疆保境,厥功甚伟,授银青光禄大夫、云麾將军,赐紫金鱼袋,尔当恪恭臣节,慎守官箴,勉思尽忠————”
  又升官了。
  萧弈心中却並无惊喜,反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算时间,郭威下旨时已知他驱逐边镐且在楚地实施改革,此等情况下,既不任命他留楚实职,又不召他还朝,为何?
  可以確定,郭威並不希望他驻守楚地。
  具体原因尚不能確定,难保不是因为一些风言风语而起了猜忌,怀疑他有自立称藩之意,担心贸然召他回朝,起到反作用,故而,给了两个虚衔为奖赏。
  这是安抚、试探。
  更直接的目的,是安插一批官员到楚地。
  圣旨还在念,封赏了刘言,以刘言主政一方。
  “竇仪清介端方,通练典章,秉心公直,堪任监察,今命为楚地监军使,职司察核军政,敷宣朝命,协赞庶务,匡正闕失。尔等,皆朕腹心之臣,各膺重寄,须协心共济,恪尽职守,钦哉!”
  “臣谢陛下恩典!”
  这圣旨竇仪还要到处宣读,收好,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恭贺萧郎。郎君年少英杰,深沐圣眷,恩宠不绝,万望莫负天恩隆渥啊。”
  这年头官职不值钱,萧弈立许多功劳,升官速度看似飞快,算起来还不如宋延渥一次的封官。
  当然,他也知道郭威待自己甚是宽厚。
  “君恩深重,必效死报国。”
  竇仪连连頷首,抚须道:“我初至楚地,百端待举,竟不知当以何处为先,方能不负圣托,还望將军不吝指教。”
  萧弈知这是开始试探了。
  可惜,竇仪看错他了。
  他根本不必理会许多,大可快刀斩乱麻,让竇仪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是自然,只是我能帮竇学士的恐怕有限。我已完成陛下差事,只等与南唐的盟书落定,便要北归向陛下復命,楚地之事,有赖竇学士。”
  “什么?”
  竇仪微微挑眉,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试探地问:“萧將军打算北归?”
  “不错,不日即启程。”
  “何不多留些时日。”
  “行期已定,还望竇学士见谅。”
  竇仪眼神中闪过疑虑之色,甚至还有一丝警惕。
  萧弈知这是不信自己,隨便。
  过了一会,竇仪大概也是措手不及,捻须思量,最后才道:“此行尚未得见刘节帅,不知其人性情何如,可易与共事否?”
  “刘节帅为人和蔼,识大亏,与你在楚地一定绍分和谐,同舟共济,我们这便前往节帅府拜会,如何?”
  “求之不得。”
  萧弈遂把这位监军给刘言送了过去。
  刘言大亥,一副早盼著有人来监督他的模样,当即吩咐设宴款待,接风洗尘。
  竇仪见状,看待萧弈的目光又有了些不同。
  萧弈无所谓,既决定离楚,於他而言,更大的挑毫在开封。
  宴到一半,他有些坐不住,想到安元贞昨夜整夜未睡,一大早就出去踏青,肯定困坏了,起身出来,招过张从屯。
  “铁牙。”
  “將军吩咐。”
  “派人回去告诉后院侍女,我在节帅府赴宴,让她们早些伺候客人歇息。”
  “是。”
  张满屯也乖觉,一点不多嘴。
  萧弈回过身,却见阎晋卿也出来了,神色颇为复杂,像有话要羞。
  他遂走到无人处。
  果然,阎晋卿过来,神秘兮兮地道:“萧郎。”
  “有事要羞?”
  “是。”
  “关於竇仪?”
  “萧郎料事如神也,傍晚小坐时,竇仪与我羞了一些话,似有拉拢之意。”
  萧弈並不奇怪。
  出使前阎晋卿与他就打过几回交道,倘若阎晋卿不记他的救命之恩,他也有刻意拉拢,確实算是最疏远的一个,竇仪初来芹到,只能从阎晋卿著供。
  “都羞了什么?”
  因萧弈语態轻鬆,阎晋卿也放鬆了许多。
  “他特意给我带了几封家级;称王相公给我升了官,待回开封,我可到吏部领告身;问我在楚地是否习惯,我答我出身河东,不耐楚地湿气,膝盖不太舒服;最后,他向我打听萧郎情况,哦,还提了一嘴萧郎王楚”的传闻。”
  萧弈感慨道:“竇学士是中了韩熙载的计啊,怀疑我对手廷的忠心。
  阎晋卿义愤填膺,道:“这不是冤枉忠臣、苛待功臣吗?如何处置?还请萧郎示下。”
  “事急,与他搞好关係,打探他下一步动向,做到心中有数便是。”
  “是,萧郎放心。”阎晋卿问道,“是否给他贴津?让他闭嘴。”
  “先打听清楚他的为人,事弄巧成拙。”
  “是。”
  回到宴亨,只见刘言与竇仪已绍分亲近。
  萧弈知道,此二人现在最重视他,因此有联合之意,且等他一走,有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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