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人善被人欺
  神海中貔貅瞧见妖物模样,不以为意道:“本神兽当是什么,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原来是倀鬼。”
  “倀鬼?”吴言似乎有些印象。
  “可听过为虎作倀?死在虎妖口下的冤魂,灵魂无法超生,反受其制。
  看到它脚下散落的人皮没,倀鬼会扒下所吃之人的皮囊,钻入其中,用人族的模样矇骗他人,直至將其吞入腹中,如此往復。
  它们时刻饱受飢饿感的折磨,没有理智,唯有进食的本能,就算想要解脱求死,也由不得它们自己......可憎又可怜。”
  吴言默然。
  倀鬼听到声音,寻声望去,先前闭目的墨衣男子,如今睁开了眼,望向它的眼神不似以往见过的那些,惊恐厌恶,反而带著一丝同情。
  这人在同情什么?
  莫不是在同情我?
  没来由的恍惚与悲伤縈绕在心头,烦闷的让它抓狂。
  臂骨在表皮划下道道血痕,疼痛也未將这种情绪驱散。
  反倒是腹腔內难以忍受的飢饿感,以及时常迴荡在耳边的蛊惑低语,让它恢復了嗜血残忍。
  “吃,去吃,吃掉你能看到的一切,將他们的冤魂带到我身边。”
  “吃!!!”倀鬼发出一声咆哮,嘴中獠牙尽显。
  它的目光不再看向吴言,而是定格在了贾清梦的身上。
  只因那道声音说——想要她!
  尖利的臂骨朝著对方抓去,偌大的祠堂根本是避无可避。
  眾人见状不由发出一声惊叫,贾清梦更是愣在当场,但她心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只因她知道那个男人就在身旁。
  抽刀入鞘的动作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一道银光於大堂內闪过,倀鬼巨大的头颅应声落地。
  那挥刀的速度实在太快,它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少痛楚,就见自己的无头身躯向后倒去。
  心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是梦寐以求的解脱。
  粗粒沙哑与温润的声音交织:“我记得你,让山君愤怒的人族,留郡寻不到你的气息,原来是来到了汴州。”
  “你当真是不知死活,可知这里是谁的地盘?”
  “小心啊,山君不会放过你的,还有......”
  “多谢了。”
  倀鬼闭上了眼睛,那凶狠的脸上竟看出了一丝安详。
  其余人只觉得这话莫名其妙,贾清梦似乎被倀鬼的情绪影响,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旁滑落。
  这么大的一具妖尸摆在面前,谁还有勇气继续在此地待著。
  眼看屋外的雨势小了,贾老爷当即说道:“走吧,这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其余人纷纷应和,逃也似地奔出祠堂,整理著马车轿子。
  吴言迈过倀鬼尸身,忽的心有所感,他回头望去,猛虎神像那对虎目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他,宛如活过来一般。
  他没有多想,隨著车队离开了寅虎祠。
  待他们走后,又有一伙人来到了此地。
  为首的男子看著地上的妖尸,诧异道:“竟被人捷足先登了,莫不是別的捉妖人?”
  有人反对:“倀鬼在捉妖榜上赫赫凶名,若是捉妖人,岂有不截断臂骨换取镇狱司手令的想法?多半是宗门道统之人,途径此地,隨手为之。”
  “不管事实究竟为何,反正是便宜了我们,这功绩先记在我头上,待我加入镇狱司,定不辜负尔等。”
  “凭什么?”
  “凭我是领头的!”
  “你领头个奶奶!”
  利益当前,临时的小队瞬间分崩离析。
  就在他们爭执不下想要大打出手的时候,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好香啊。”
  几人不解,寻声望去,这偏僻祠堂,又没摆著贡品,哪来的香味。
  可话未问出口,就见那一直默默无闻的隨行之人,破开了皮囊,身躯瞬间膨胀,將祠堂的出路尽数封死。
  紧接著,惨叫声此起彼伏。
  倀鬼盘坐在地,巨大的身躯瑟瑟抖动,声音如泣如诉。
  “呜呜呜,我不想再吃了,我想回去。”
  “饿,好饿啊。”
  它一边说著矛盾的话,一边捧著血肉大快朵颐,咀嚼声让人心底发寒。
  火光映照下,那猛虎神像的眼珠转动,竟是露出了些许狰狞笑意。
  ......
  寅虎祠的惊魂夜对於贾府眾人而言,是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自那以后,车队每途径一处县城,就要观察许久天气,確定无碍之后,才会再次出发。
  时间上虽然耽搁了许久,但胜在安稳妥当。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日,汴州的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眾人皆是鬆了一口气,只觉得守得云开见月明。
  汴州不愧为河南道的大城之一,城外宽敞的青石板官道,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排行驶。
  天色已经趋近於黄昏,若是换做罗云县,百姓早就躲在了县城中,官道上必是人烟稀少。
  可看看眼下,排队进城的人流宛若一条长龙,不知延伸到哪里。
  贾老爷望著恢弘的城墙,安全感油然而生。
  汴州有镇狱司镇守,亦有诸多道统宗门的跟脚,城隍香火愿力旺盛。
  曾有传言,强大鬼王百鬼夜行,途径此地,未等镇狱司有任何动作,城隍爷显灵,便將鬼王震慑退走。
  回想起罗云县內发生的一切,黄皮子的惊扰,熊妖的侵城。
  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似乎一去不復返了,念及此,贾老爷只觉得,一路的艰险坎坷都是那么值得。
  “诸位,汴州的府邸已经安排妥当,罗云县的那种日子不会再有了!”
  一行人齐齐应和,似乎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对於他们而言,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便胜过了一切。
  本该是开心的时刻,却有一道不合时宜地声音响起:“正奇怪怎么有一股子穷酸味,原来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要我说汴州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什么货色都能进城,也不知道做做筛选。”
  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寻声望去,豪华的轿子里,一副纵慾过度模样的青年掀开帘子,斜眼望来,那高高在上的態度惹人厌恶。
  在轿子一旁,还有一身材魁梧的大汉,古铜色的皮肤,一身的腱子肉,那背在身后的两柄大斧,让人望而生畏。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强大的威势,压得眾人不敢多瞧。
  汴州权贵云集,贾老爷自然不敢招惹,即便是对方主动挑衅,也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当即笑著赔礼不是,甚至命令领头的马夫,主动让开位置。
  这般態度可以说是谦卑到了极点。
  但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一味的忍让不会得到別人的尊重,只会使其变本加厉。
  “本公子让你走了吗?”
  此话落下,大汉心领神会,不过眨眼之间,就挡在了贾府车队的前方。
  领头的马夫反应不及,急忙拽住马韁,马匹受惊高高抬起前肢,发出嘶鸣。
  动静一下子引来了周围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