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以后,我不再是江家媳,我是——朱婉灀。」
  江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拽回江夫人。
  人就在怀里,他却心有余悸。
  “放开我!放开我!!”
  江夫人又哭又叫,拼命地挣扎。
  她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从知道裊裊还在人世、知道身世、却二十几年不回家,她就受不了了。
  可她没有现在这样受不了。
  因为她本来还在庆幸,裊裊被好心人救走,还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心理医生。
  谁知道……
  她的裊裊身上落下了这么多被虐待的伤。
  她给小时候的蓝涧水洗过澡,知道蓝涧水的背上就有这么多被虐待过才会留下的痕跡。
  所以……
  她的裊裊不是被好心人救走的,而是落入了恶魔的手里。
  没有哪个母亲受得了这样的良心谴责……
  而裊裊应该也恨透了她。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被裊裊原谅了……
  她不如去死……
  “我发现人真的很奇怪。”戚雪无动於衷地看著崩溃欲死的江夫人,缓缓地说:“我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责怪过你们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说过要报復你们任何一个人吧?江夫人有必要这么寻死觅活的吗?”
  江先生紧紧地抱住妻子,嘶声:“裊裊,我知道你恨我们,也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妈妈是无辜的,她当年没有话语权,而我……你恨我好了,你不要恨她,当年你掉下海的消息传来之后,她一度哭到昏厥,她是很爱你的,她甚至想跟我离婚,是我……我死活没同意,你也知道,军婚不好离,可从那之后,你妈妈为了你的事,鬱鬱寡欢,去年还动过一次肝臟手术,医生说就是因为她长期鬱结於心导致的……”
  “江先生,你错了。”戚雪放下袖子,微笑:“我不恨你们,因为我知道你们並不是不爱我。但我所遭受的,確实是你们一手造成的。所以,我不恨你们,却不能原谅你们。我只想做戚雪,过属於我的平静生活。至於你们……我坦白地说,你们每出现在我眼前一次,我都会想起我曾经经歷过什么。如果你们觉得这是爱,那你们也可以天天来我面前撞墙、下跪、求我回江家认祖归宗,长期以往,让我被千夫所指,骂我薄情寡义,不认祖宗。”
  “…………”
  江先生一时间,接不了话。
  她的语气太平静了,无悲无喜无怨,仿佛只是在与陌生人阐述事实。
  甚至於他们怎么做,她也不会激烈地指责、反对。
  但这种態度,却莫名地……更让人难以接受。
  江先生难以接受,可江夫人接受了。
  她慢慢地平静下来。
  儘管心臟疼痛,她却还是哑著声音道了歉:“对不起,戚医生,我……刚刚太衝动了。我……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已经很对不起裊裊,是一个失职的母亲了。
  怎么能因为自己的错,又去寻死觅活,让裊裊背上不孝的罪名呢?
  哪怕是江家错在先,可世人一定会指责身为小辈的裊裊。
  她绝不能让裊裊陷入这样的舆论谴责之中。
  “那就多谢江夫人了。”戚雪依旧平静。
  江夫人心口疼得犹如被利刃在血肉里搅来搅去,但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不、不客气。”
  裊裊希望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
  她不会做让裊裊討厌的事。
  “裊裊,谁敢这么欺负你?”江老夫人从震惊与混乱中反应过来,下床就想拉戚雪的手,“告诉奶奶,奶奶让人过去抓他们坐牢!!”
  “你不要碰她!”
  江夫人猛地从江先生身边衝出去,一把推开江老夫人。
  江先生瞳孔震了震,但伸出去的手莫名又收了回来。
  当著妻子和女儿的面,他没办法再当一个传统的孝顺儿子……
  儘管,过去的五十多年里,他一直都是人人称讚的孝顺儿子。
  江老夫人虽然有心臟病,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但身体底子却是很好的。
  而江夫人多年来鬱结於心,又连日以泪洗面,自责痛苦,三餐难进,身体底子甚至比不得江老夫人这个年迈者。
  所以江夫人哪怕这用力一推,江老夫人也只是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回了床沿。
  可儘管如此,她还是万分震惊地看向这个温良贤淑了几十年的儿媳妇,“你、你推我?”
  “军婚確实难离,但我一定要离,如果江家要阻拦,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揭穿江家这些年所有我知道的家族秘辛!”江夫人挡在戚雪身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坚定。
  既然要离婚,她就不再是江老夫人的儿媳妇。
  她是裊裊的亲生母亲。
  裊裊所经歷的一切,都来自於当年江老夫人的霸道专权还有私心,她不会让江老夫人碰她的裊裊一下!
  裊裊会噁心的。
  江先生双拳缓缓握紧,隨后视线莫名移向一旁平静如斯的女儿,落在女儿那长袖遮盖住满满伤痕的双臂上。
  他握紧的双拳,又渐渐鬆开了。
  罢了。
  强求了这么多年,本以为裊裊活著回来,是个转机。
  不料裊裊却遭受了非人的虐待……
  他再也强求不了他的妻子、再也留不住他的妻子了。
  不然,她会疯的。
  “不行!江家没有离婚的先……”
  “那就从我开始。”江夫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拽下手腕上,当年她进江家大门时,跪在江老夫人面前敬茶时得到的来自婆婆的肯定——江家传家媳翡翠手鐲。
  她將翡翠手鐲放在了江老夫人的病床上,“以后,我不再是江家媳,我是朱婉灀。”
  江先生眼睛刺痛地看著这一幕。
  妻子摘下手鐲的那一刻,他才惊觉,原来当年珠圆玉润嫁给他的少女……戴上手鐲时都磨红了肌肤,他回房后替她揉了好久吹了好久的手腕,如今却轻轻一摘,就摘下来了。
  她清减得让人眼睛疼。
  她怀著少女的羞涩嫁给他当了几十年的江夫人,欢喜的时间却不到十分之一……
  “你……”江老夫人想说什么,却看著江夫人通红但坚毅的眼神,说不出来。
  她好一会儿,看向戚雪:“裊裊,父母离婚,江家家宅不寧,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戚雪轻飘飘一句:“我哪儿来的父母,以及——江家跟我有什么关係。”
  江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