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自己一个人躲了那么久,你累不累
  孤单?
  寒醉冬茫然抬眼,仔细斟酌著这个词汇,陷入沉思。
  孤单。
  他只是习惯了这样日復一日的过日子。
  自己一个人生活,一个人唱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处理鬼域事宜……一个人痛。
  寒醉冬没有亲人了。
  师父也走了。
  他像是有点难以理解这个词汇的含义,呆滯片刻。
  “我不是一个人。”
  语调上扬,寒醉冬在这句话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了,又畏畏缩缩缩了回去,抱住膝盖。
  站在他身旁的少女疑惑“嗯”了一声。
  带著点湿润水珠的瓣碰到脸庞,寒醉冬错愕扭头,看见自己先前送出去的又被鹿饮溪送了一朵回来。
  鹿饮溪眉眼弯弯,笑吟吟道:“难道说,有了那么多傀儡,就不算一个人了?”
  “你不还是在天天都在跟自己讲话?”
  “你自己一个人躲了这么久,累不累?”
  躲了那么久,累不累。
  明明身上所有的衣服著装都没有任何问题,可是在少女带著笑意的眼神注视下,寒醉冬却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狼狈。
  他別开脸:“……没有。”
  【情绪值+1000 来源:寒醉冬 类別:???】
  盯著这行情绪值,鹿饮溪无奈嘆气。
  在原著小说剧情里,寒醉冬这人除了唱戏以外还有另外一个爱好。
  和傀儡一起吃饭。
  更准確来说,是和长得和他母亲一样的傀儡一起吃饭。
  寒醉冬给自己虚构了很多亲人。
  他虚构出爱自己的父亲,温柔的母亲,还有一个落落大方的姐姐,可爱机灵的弟弟。
  每隔一个月,在蛊毒发作后的那一天,他总是会亲自准备一大桌子菜,操控著傀儡,按照人间的话本那样念台词。
  可那不是真的。
  他的母亲早已去世,他是个私生子,不受父亲喜欢,他同父异母的姐姐弟弟欺他辱他。
  寒醉冬只是在骗自己。
  他有了修为,早就亲自復仇,將自己冤死的罪魁祸首杀掉。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缩进龟壳里。
  除开最后那一段,他自毁傀儡飞升,鹿饮溪在小说里看见的剧情,只剩下寒醉冬的傀儡了。
  想到这里,鹿饮溪托腮望天,把自己手上握著的那朵在指尖绕了个圈,红色的瓣又抵到了寒醉冬脸上。
  “喏。”
  “送给你的,你收到过吗?”
  寒醉冬呆了下,略带不適应,伸出苍白的指尖抹去自己脸颊上被粘到的那一两滴水珠。
  兴许是因为刚才的那段话对於他来说衝击有点大,寒醉冬拘谨过这朵红色的,盯著瓣的纹路看过来看过去,罕见出了神。
  【情绪值+543 来源:寒醉冬 类別:茫然】
  “谢、谢谢。”
  他指尖捏住这朵的径,轻轻在鼻尖嗅了两下。
  苍白的右手手腕上那颗红色的小痣格外显眼。
  那是寒醉冬刚成为鬼修时中蛊毒留下的伤口,现如今过去百年之久,他的蛊毒一次次发作又一次次加重,已经成了一颗去不掉的红痣。
  我只是把你送给我的又隨便摘了一朵送给你而已,居然也要很隆重地闻一闻再说一声谢谢吗。
  “不用谢,小结巴。”鹿饮溪的视线在他右手腕的小痣上停留片刻,轻笑著看向平静的黑色湖面。
  这里的鬼气很重,也很冷。
  连雾里都笼罩著几分挥之不去的浓墨。
  她又扭头,在身后的船蓬里看见了一个玉枕。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寒醉冬这修炼当乌龟的几百年之久里,本体都是住在这小木舟上的。
  鹿饮溪其实有点难以想像那种场景。
  这里旁边就是湖面还有著那么浓郁的鬼气,就根本不像人住的地方,更何况还要睡在这小木舟上几百年。
  哪怕是鬼修不需要吃饭也有点受不住吧。
  想到这,她又开始莫名思考起来。
  这里究竟因为住著寒醉冬所以鬼气重,还是因为鬼气重所以寒醉冬在这住?
  这是什么先有鸡先有蛋的问题。
  一旁坐著看的寒醉冬听见小结巴这个词,眼睫毛颤了颤。
  【情绪值+300 来源:寒醉冬 类別:不认可】
  他张嘴,酝酿了半天,像是想要对这个听上去就很搞笑的称呼做出反对,可惜酝酿了半天连半个屁都没蹦出来。
  挣扎半天,寒醉冬决定换一个话题。
  他默默看著自己手上的,也瞧见了自己手腕上那颗红道刺目的红痣。
  墨蓝色眼眸垂下又抬起,寒醉冬仿佛终於鼓起勇气似的,嘴唇囁嚅。
  “我、我听他们好多人说,你的师父是药王谷当今医术第一人。”
  声音还是很小。
  不过已经可以约等於半个人正常说话的声音了。
  鹿饮溪竟然莫名感到一丝欣慰。
  不过在反应过来寒醉冬嘴里究竟说著什么台词时,她眼皮子一抽。
  系统究竟还要不要脸了?!
  连这种药王谷医术第一长老的鬼话都能编的出来!!!
  【宿主,我听得到。】
  那阴魂不散的系统机械音在耳畔响起,鹿饮溪额头上浮现一个井字號。
  一直在挑衅我。
  她直接忽视了系统,嘴角强撑著勾起一个笑容。
  “……对。”
  “实际上我师父並没有那么厉害,都是他们吹出来的。”
  寒醉冬顿了下,语气略显不自然。
  “你不过是元婴期的修为、都能看出我的傀儡没有生气和魂灵……医术定然已经巔峰造极。”
  他结结巴巴的,耳根上的红色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消退下去,感觉下一秒就要绷不住落荒而逃。
  “你已经这么厉害了,你的师父,肯定也很厉害。”
  寒醉冬进行著相当粗糙並且浅显的拍马屁。
  “你们都……很厉害。”
  鹿饮溪:“……”
  鹿饮溪真的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给这人扣好感了。
  “谢谢夸奖,但是下次可以不夸了。”
  寒醉冬两眼茫然,听到这句话后抿唇,默默垂下脑袋,安静摆弄著自己手上这朵被送回来的红色。
  而一旁的鹿饮溪则是在寒醉冬类別为【怀疑自己】的情绪值记录刷新中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真是奇怪了,寒醉冬这人一旦套上傀儡就能行云流水神情自若跟別人比个辩论赛800回合都不带喘气的,怎么一旦本体上场跟人单独待在一起就这么磕磕绊绊弱智得仿佛智障呢。
  难道说这傀儡还有什么增智效果?
  她又默默看了一眼重新陷入自闭的寒醉冬。
  嗯……可能还有增勇效果。
  话说我前世的高中同学就叫曾勇。
  鹿饮溪的思路突然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