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白莲使者
  黄飞虫的指尖。
  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茶杯边缘。
  杯中佳酿倒映著他微微晃动的瞳孔。
  “原来如此……”
  他低语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汗顏。
  “没想到,飞蝴你……竟是女儿身。”
  两世为人的阅歷,此刻竟都显得有些单薄。
  眼睁睁看著昔日勾肩搭背的兄弟,化作此时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衝击力让他喉头滚动了一下。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低语。
  这世道,当真是比话本还离奇。
  “好兄弟”自己开口解释。
  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与岛上时那刻意压低的少年嗓门判若两人。
  “飞虫哥。”
  “我的『蝴』,是蝴蝶的蝴,不是狐狸的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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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微微垂首,耳尖染上一抹淡淡的霞色。
  “岛上时,用了缩骨功和一些改变声音的技巧。”
  鼻尖飘来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清雅香气,而不再是记忆中汗水和海风混合的味道。
  黄飞虫的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和柔和的肩线。
  心中默然。
  是了,缩骨功……確实能调整身形,改变声线……
  那些细微的违和感,此刻都有了答案。
  若真的只是简单偽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这真相揭开的瞬间,依旧太过於……震撼。
  “抱歉,飞虫哥。”
  黄飞蝴抬眼。
  与上首雍容的母亲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那眼神里藏著许多未尽之言。
  她起身,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带来一阵微风。
  “当初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温热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汩汩声。
  她靠近时,那股清雅香气更清晰了。
  黄飞虫只觉得那近在咫尺的眉眼,比远观时更加精致动人,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
  他端起酒杯。
  冰凉的瓷壁贴著手心。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岛上两人勾肩搭背、大口灌著清酒的情景。
  与此刻的景象悄然重叠在一起。
  唔……这滋味,倒真是別有一番……荒唐的趣味。
  他猛地將杯中微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灼烧感从喉咙直衝而下。
  强行压下心头的纷乱涟漪。
  “咳。”
  他清了清嗓子。
  目光转向端坐上首,神色间隱有忧色的王妃。
  “不知王妃,计划如何应对那白莲教?”
  这才是正事。
  他提醒自己。
  那些儿女情长的恍惚,此刻必须撇开。
  平安王妃见女儿坐回到身边。
  才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计划简陋,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她顿了顿。
  视线落在黄飞虫身上,仿佛抓住了一根浮木。
  “原本我与蝴儿心中並无十足把握。”
  “好在,飞虫先生你来了。”
  “飞虫先生你有什么计划,王府上下一定配合。”
  那目光中的期冀沉甸甸的。
  “飞虫哥!”
  黄飞蝴立刻接口,语气郑重,秀眉微蹙。
  “白莲教势力庞大,盘踞周边的只是其中一股。”
  她说著,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可即便是这一小股,也有先天境武者坐镇!”
  “之前为了保护父亲,府里几位后天境的供奉一齐出手,已经被那魔教的先天武者悉数重创。”
  她想起回来后,在母亲王妃的带领下,见到府中几位供奉的伤势惨状。
  她抬眼,目光恳切地锁住黄飞虫。
  “飞虫哥你实力高强,但这事也一定不要大意。”
  那担忧,真切地写在她清澈的眼眸深处。
  “飞蝴你放心。”
  黄飞虫迎著她的目光。
  毫不犹豫地点头,心头因为这份关切而微暖。
  “我一定会小心行事,绝不会大意。”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大厅角落。
  沦为边缘人的平安王府长公子黄飞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
  “实力高强?”
  他撇过头。
  盯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弧度。
  指尖烦躁地敲打著座椅扶手。
  夜幕低垂,將平安城拥入怀中。
  富庶街区尚有灯火点点,如同散落的星子,透出暖黄的窗纸晕染著夜的微寒。
  更广袤的贫民区,则早早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零星几点微弱油灯光晕在风中摇曳,散发著劣质油脂的呛人气味。
  一幢还算齐整的宅院里。
  油灯颇为明亮,光影照亮了四周的墙壁上。
  中年男子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缚在椅子上,身体动弹不得。
  口中塞著的布团已被涎水浸透,发出难闻的酸腐气息。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每一次沉重的鼻息都带著绝望的颤抖。
  十几个身著白莲教服饰的教徒散坐在四周,灯火映照著他们脸上或冷漠、或戏謔的神情。
  有人晃动手臂,嘴角噙著冷笑,欣赏著中年人的狼狈。
  有人心不在焉,目光越过窗欞,投向远处王府的高耸轮廓,眼神中带著贪婪与算计。
  “平安王。”
  “想睡?不准睡!”
  “拿出一半家財换取圣教的庇护是你莫大荣幸……”
  “別不识好歹。”
  一个教徒不耐烦地打破沉默。
  声音像冰冷的铁片刮过地面,他踱步上前,阴影笼罩在黄平身上。
  “你再冥顽不灵……休怪圣教无情了。”
  “唔……唔……”
  平安王黄平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极度的睏倦像无数小虫啃噬著他的神经。
  被抓来后,持续的熬鹰折磨,已让他濒临崩溃。
  一个教徒上前,粗暴地扯掉他口中的布团。
  “呸!”
  黄平立刻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狠厉。
  “你们这些白莲走狗!妄想得到本王和祖辈几代人攒下的家財?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著说话的人。
  “待我黄氏一族高手前来……你们这处据点,必將被连根拔起!”
  他挺直了佝僂的脊背。
  即使沦为阶下囚,那份属於黄氏一族的骄傲仍在支撑著他。
  “现在放我离开……你们……或许还有条活路!”
  心底的念头异常清晰。
  家財绝不能落入魔教之手。
  横竖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留给妻儿!
  “平安王,你这个守財奴!”
  另一个教徒嗤笑出声,指尖戳著黄平的胸口。
  “平日搜刮民脂民膏肥了自己,如今拿出点买命钱倒捨不得了?”
  “当我白莲圣教是泥捏的菩萨不成?”
  “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帮腔,语气阴惻惻的。
  “別忘了你人还在我们手上!”
  “人活著,钱財总能再捞……死了可就一了百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不错!”
  一个教徒凑近,脸上露出猥琐笑容,压低声音。
  “你若不识趣……”
  “今夜就抓了你那细皮嫩肉的王妃,还有你那个叫黄飞白的大儿子……”
  “让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什么。
  “嘿嘿……听说王妃可是个妙人儿……你这平安王爷享得,我们圣教的忠诚信徒……自然也享得!”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黄平瞬间铁青的脸。
  “到时候……当著你和你好大儿的面……”
  “哈哈哈!”
  周围教徒爆发出了一阵心领神会的、极其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瘮人。
  那笑声钻进黄平的耳朵,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
  刺得他浑身剧痛,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啪嗒!”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夜风的凉意灌入,吹得灯火剧烈摇晃。
  身著猩红镶金边衣袍的教徒大步踏入。
  袍角翻飞,气势迫人。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屋內。
  最后落在被缚的黄平身上,带著不掩饰的轻蔑。
  “鹰使者!”
  屋內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所有教徒脸色一变,慌忙收敛了嬉笑。
  纷纷起身,垂首肃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空气中瀰漫开敬畏与恐惧交织的沉默。
  在这庞大的白莲圣教里。
  普通教徒不过螻蚁。
  只有那些实力恐怖的先天武者,才能担任使者。
  鹰使者缓缓踱步,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黄平面前,阴影將后者完全笼罩。
  “平安王……时间到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既然你贪婪成性,胆敢拒绝圣教的好意……”
  他慢慢抬起异常粗壮、指关节突出的右手。
  在明亮灯光下。
  这只手竟诡异地开始变化。
  皮肤顏色迅速加深,转为一种金属般暗沉黑色。
  五指扭曲、拉长,指甲变得尖锐弯曲。
  如同淬了毒的鹰鉤!
  “嗤……”
  指尖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
  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坚硬锋利的凶器!
  周围的教徒们看著这一幕。
  眼神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忌惮,以及难以掩饰的狂热艷羡——这是圣教秘传神功的威能!
  黄平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让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越来越近的黑色利爪,散发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金属的冰冷味道。
  “你们白莲魔教……真当我黄氏一族无人不成?!”
  他声嘶力竭,试图用怒吼驱散那几乎將他冻结的恐惧。
  鹰使者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那变异的黑色利爪,用最坚硬的指甲尖,轻轻地刮过黄平因惊怒而扭曲的脸颊。
  “嗤啦——”
  一道道细微却刺目的血痕立刻浮现,温热的血珠沁出。
  “什么黄氏一族,没听说过。”
  鹰使者俯身,凑近黄平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
  “告诉你个『好消息』……”
  “你那个好大儿黄飞白,已经回到王府了。”
  他满意地看到黄平眼中瞬间爆发出的强烈不安。
  “你不合作……没有关係,跟你儿子合作,也是一样的……你说是不是?”
  那冰冷的呼吸喷在黄平耳畔。
  “飞白他也绝不会与你们阴险歹毒的魔教合作!”
  黄平嘶吼著。
  心底却因儿子被捲入而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魔教合作?那是万劫不復的深渊!
  “不识好歹!”
  鹰使者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冷酷杀意。
  那粗壮、漆黑、坚硬如铁的鹰爪猛地抬起。
  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
  朝著黄平的天灵盖狠狠抓下!
  “噗——”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破裂声响起。
  灯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映照著鹰使者溅满红白之物的狰狞侧脸。
  以及黄平瞬间失去所有神采、凝固在极致恐惧中不瞑目的双眼。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平安王府深处。
  人工湖心的小亭子里,几盏琉璃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將亭內两人的身影温柔地笼罩。
  黄飞虫端坐著。
  指尖拈起一块精致的桂糕,清甜的香气在舌尖瀰漫开。
  他目光投向墨色的湖面。
  湖面倒映著星月微光的水波轻轻荡漾,带来湿润微凉的水汽。
  身旁,身著华服的黄飞蝴安静地坐著。
  烛光勾勒出她秀美的侧脸轮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黄飞虫心底那点因兄弟变成少女而生的荒诞感。
  终於在湖风的吹拂和糕点的甜香里。
  渐渐沉淀下去。
  无法改变,就只能习惯……
  他对自己说。
  目光掠过飞蝴白皙纤细的手指。
  嗯,习惯似乎……也不太难。
  “哥哥他……其实本性不坏。”
  飞蝴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著一丝嘆息。
  她捻起一块糕点,却只是无意识地捏著。
  “只是他身边那些狐朋狗友,像苍蝇盯著蜜。”
  “因为贪慕王府的权势,整天围著他阿諛奉承……”
  她轻轻摇头,鬢边的珠隨之微颤。
  “……硬生生把哥哥他带歪了。”
  她想起一年前父亲震怒的脸还有哥哥摔门而去的背影。
  “一年前,父亲拿到一个家族岛习武的名额,想要安排哥哥他去……”
  “……没曾想,哥他气得当场就跑了,还摔碎了父亲最心爱的青瓷瓶。”
  她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最后,只能由我顶上,去了家族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指尖微微用力,那精致的糕点被捏碎了一角。
  她忽然又轻笑起来。
  眉眼弯弯,带著点小女儿家的得意。
  “没想到一年后……我都突破到后天境后期了……”
  她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拳头。
  “……哥哥他还在皮肉关打转呢!”
  她乐不可支,肩膀微微抖动。
  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画面。
  “如今的我,一拳大概能打趴十个他那样的吧?”
  “差不多。”
  黄飞虫收回望向湖面的目光。
  瞥了她一眼,脸上带上笑意,自然地接上话茬。
  “后天境和皮肉关的差距……確实很大。”
  他悠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语气轻鬆得像在谈论天气。
  话音未落,他端著茶杯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极不和谐的破风声,从王府大门的方向传来。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穿透夜色,投向那个方向。
  “?”
  黄飞蝴的笑容愣在脸上。
  她並非先天,感知远不及飞虫敏锐。
  但看到飞虫骤变的脸色和凝重的眼神。
  立刻意识到不对。
  “有敌人来了,我去看看。”
  黄飞虫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放下茶杯,动作轻巧得像片羽毛。
  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白色毫光。
  自他体表浮现,柔和却蕴含著沛然的力量。
  “敌人都交给我。”
  他脚步轻点亭边木栏。
  “飞蝴,你保护好王妃!”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轻烟。
  无声无息地掠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
  消失在王府前院的黑暗之中。
  “飞虫哥!”
  黄飞蝴猛地站起身。
  裙裾带倒了桌上的茶杯,茶水汩汩流出。
  她看著黄飞虫消失的方向。
  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她想追上去並肩作战!
  但黄飞虫那句“保护好王妃”在耳边迴响。
  她狠狠跺了下脚。
  终於压下心头的衝动,转身朝著母亲王妃所在的內院方向。
  如一道轻盈的惊鸿,疾掠而去。
  心底担忧却像藤蔓一样缠绕:飞虫哥,你一定要小心啊!
  “飞蝴还是很靠谱的。”
  黄飞虫疾掠的身影在屋脊上微微一顿。
  感知中那道熟悉气息没有跟来,而是坚定地转向內院方向,他心中微微一松。
  目光如电,锁定府门方向。
  那里,一道毫不掩饰的、带著血腥与阴鷙气息的先天境气机。
  如同黑暗下的灯塔,清晰地暴露出来。
  隨著修为踏入先天,感知变得异常敏锐。
  会本能般会忽略那些弱小的存在,而对那些能够带来威胁的气息格外敏感。
  这种玄妙的感应,远在五感之上,谓之“气机”。
  来者中有先天武者。
  在这平安城地界,他们的身份,不言而喻。
  “嗯?”
  正率领教眾公然潜入王府的鹰使者。
  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凌厉无匹、如同实质的目光刺破黑暗。
  牢牢锁定了他!
  他心头警兆狂鸣,霍然抬头!
  只见月光下。
  一道挺拔飘逸的少年身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静立在不远处的假山上。
  夜风吹拂著他的衣袂。
  鹰使者瞳孔骤缩,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
  “先天境??平安王府……竟然藏龙臥虎!”
  他声音凝重,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目光如鉤,上下打量著月光下的少年。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恐怕连二十岁都不到!
  这怎么可能?
  即使是在教中,他这样的先天武者,又哪个不是修炼了武道数十载、风华不再。
  一股荒谬感混合著强烈的警惕涌上心头。
  “你们这些白莲魔教教徒……”
  黄飞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清晰得如同耳语,带著冰冷的质问。
  他的目光扫过鹰使者那双即使在暗夜中,也隱隱泛著金属乌光、指节粗大异常的手掌。
  “……把平安王,带到哪里去了?”
  这才是当务之急。
  “想知道?”
  鹰使者眼中凶光一闪,嘴角咧开一个残忍弧度。
  “束手就擒……本使者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那只异化的黑色鹰爪撕裂空气。
  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
  五指箕张,带著撕裂金铁的恐怖威势。
  直取黄飞虫的胸膛!
  速度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同为先天又如何?
  他的鹰爪神功无坚不摧,早已接近下品神兵!
  便是铁门,也能一爪洞穿!
  “嗤——!”
  利爪破空,腥风扑面!
  “金刚不坏神功。”
  黄飞虫不闪不避,口中低喝。
  左手倏然抬起。
  一层浓郁如实质的温润白光瞬间包裹手掌。
  不偏不倚。
  精准无比地一把扣住了鹰使者袭来的手腕!
  “咔!”
  如同铁钳锁住了木材!
  任凭鹰使者如何催动元气,竟纹丝不动!
  鹰使者心头大骇!
  这少年的力量……竟如此霸道?!
  “喝!”
  他反应亦是极快。
  另一只蓄势待发的鹰爪带著更狠厉的劲风,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抓向黄飞虫的面门!
  五根乌黑锐利的指甲,直指那双冷静的眼眸!
  他要將这双眼睛连同头颅一起抓碎!
  “呵。”
  一声轻哂。
  黄飞虫左手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牵制著鹰使者被抓住的右臂。
  泛著浓郁白光的右手,后发先至!
  如同演练了千百遍般,精准地再次扣住了鹰使者左手的手腕!
  双手手腕,尽入掌控!
  “呃!”
  鹰使者双手被擒。
  十根能轻易洞穿铁石的乌黑指甲徒劳地在空气中虚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却再难寸进!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掌中传来。
  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
  “横练先天武者?!”
  鹰使者失声惊呼,声音带著一丝骇然与荒谬!
  眼前这飘逸如謫仙的少年。
  竟是走横练路子的莽夫?!
  这反差太过巨大!
  念头电转间,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毫不犹豫!
  双腿灌注先天元气,一跃而起。
  如同两根巨大的攻城槌。
  带著开碑裂石的力量,狠狠蹬向黄飞虫的小腹!
  腿风呼啸,地面尘土被劲气激盪得飞扬起来!
  这一蹬若中,便是铜浇铁铸,也要被震成碎块!
  “金刚不坏神功!”
  黄飞虫双手白光骤然炽盛,如同握住两轮小小的太阳!
  他牢牢钳制著鹰使者的双腕。
  在对方双腿蹬出的瞬间。
  借著对方后冲的力道,自己猛地向前腾空挑起!
  鹰使者志在必得的一蹬,只踢中了冰冷的空气!
  他身体因惯性前冲。
  瞳孔中倒映著黄飞虫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以及那双闪烁著玉质白光的双手!
  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岳倾覆般的恐怖力量。
  猛地从被钳制的手腕处传来!
  “大风车!”
  黄飞虫双脚稳稳落地,如同生根!
  他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賁张,那炽烈的白光瞬间流转全身!
  抓著鹰使者双腕的双手,如同抓住大锤的锤柄。
  腰身猛然发力!
  以自身为轴心,开始疯狂旋转、捶打!
  “轰——!!!”
  第一下!
  鹰使者如同一个沉重无比的破麻袋。
  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抡起、旋转、砸下。
  后背结结实实砸在铺著青石板的地面上!
  石板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呃啊——!”
  剧痛和眩晕感同时袭来,鹰使者只觉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不等他缓过气。
  “轰!轰!轰!轰!轰!……”
  黄飞虫的身影化作一团高速旋转的白影!
  鹰使者的身体成了那白影末端最沉重的部分。
  被无情地抡起、砸落、抡起、砸落……
  每一次撞击地面,都发出沉闷如擂鼓般的巨响!
  青石板寸寸碎裂,尘土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开来!
  骨头与坚硬地面的每一次亲密接触。
  都伴隨著鹰使者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和压抑不住的惨嚎!
  从黄飞虫现身,到鹰使者被擒,再到此刻鹰使者如同人形沙包般被疯狂摔砸。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那些原本等著鹰使者大发神威、摧枯拉朽的白莲教徒,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心目中强大无比的鹰使者。
  像只弱鸡一样。
  被那个少年抡来砸去,毫无反抗之力!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救……救鹰使者!!”
  终於有人从惊骇中回神。
  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变调,嘶声喊道!
  “大家一起上!”
  十几个筋骨关修为的教徒。
  强压下心头的恐惧,鼓起勇气抽出兵刃,怪叫著扑向那团恐怖的白影!
  “一群筋骨关……”
  黄飞虫目光冷冷扫过那些扑来的身影,如同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他心念微动,体內先天元气勾连天地!
  天地元气瞬间大量凝聚!
  无数小石头从地面飞起,如同被无形劲弩激发!
  “咻!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那些衝上来的教徒,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噗通!”“噗通!”“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前面的几人直接被劲气石子洞穿身体,血迸溅!
  后面的人也被打得筋断骨折,如同割倒的麦子般纷纷栽倒在地!
  剧痛和死亡的恐惧瞬间击垮了他们!
  “跑……快跑啊!”
  “点子太硬!风紧扯呼!”
  “下次……下次再为鹰大人报仇!”
  侥倖未死的教徒们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看都不敢再看一眼那如同魔神般的少年。
  丝毫不敢再惦记被砸得不成人形的鹰使者,如同亡命般朝著王府大门外疯狂逃窜!
  被砸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的鹰使者。
  在又一次被砸向地面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这些教徒仓皇逃窜的背影。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绝望涌上心头!
  这群……废物手下!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挣扎。
  不断地催动鹰爪功的秘法,试图挣脱那如同神铁浇筑般的钳制!
  却没有丝毫效果。
  “住……住手!!”
  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声音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我若死了……平安王……平安王也会死!!”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河,你若老实不动,我就不砸你……”
  闻言。
  黄飞虫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那冰冷的声音如同穿透鹰使者耳畔的风声。
  “……”
  “轰!轰!轰!……”
  又是连续十几下重重的摔砸!
  鹰使者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双腿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已经被彻底砸断!
  他终於彻底放弃了挣扎。
  像一摊真正的烂泥般瘫软下去,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清晨微凉的空气带著露水的湿意,钻入窗欞。
  黄飞虫推开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空气。
  有侍女前来,平安王妃早早就请他前去审问昨夜擒下的那个重犯,想要从中得到重要的情报。
  沉重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迴廊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很快。
  被数道粗大精铁镣銬锁住四肢、颈戴沉重木枷。
  披头散髮、嘴唇乾裂起皮的鹰使者。
  被两名健壮的王府护卫,粗暴地拖拽著,出现在大厅门口。
  刺目的晨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浑浊的眼睛。
  “呵……咳咳……”
  他勉强抬起头。
  看清上首端坐的平安王妃和站在一旁的黄飞蝴。
  那目光扫过王妃雍容依旧的面庞,和飞蝴秀美的容顏时。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惊艷和贪婪。
  他咧开乾裂渗血的嘴唇,发出沙哑难听的冷笑。
  “你们……胆敢如此对待一位圣教圣使……”
  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著全身的剧痛,却强撑著挺起佝僂的脊背。
  “必將迎来圣教……最猛烈的报復!”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必將……將你们全族……屠戮一空!”
  他死死瞪著王妃,试图用目光施加最后的压力。
  “若不想死……立刻给我……鬆绑!”
  “並且,你们两人,好好伺候我一番。”
  他喘著粗气。
  “本使者……或许……还能在圣教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饶你们一条生路……”
  “……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
  “好大的口气。”
  平安王妃端坐不动,声音清冷如冰泉。
  她秀美的眉峰间,一丝凌厉煞气悄然凝聚,如同冰封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纤细的手指,无声地捏紧了座椅扶手,指节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