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玩弄
  陆允正端著青玉盏啜茶,闻言眉梢都不动分毫。
  旋即,陆萱找到她惊喜道:“归荑,你这《广陵散》是否可以为杀人技?!”
  “你什么时候领悟的?!能將內力融入的如此出神入化!”
  陆归荑微微一笑:“当然是有高人指点啦!”
  “哦?!”
  “我……前夜用完晚膳,瞧见他在琴案前徘徊良久……后来,他出手指点我......“
  “他是谁?“
  陆萱蹙起柳眉。
  陆归荑没好气地斜睨过去。
  “除了义父还能有谁?“
  “这……这不可能吧?“
  陆萱檀口微张,凤目圆睁。
  她承认义父城府深不可测,可他何时通晓音律?
  姐妹俩从未见他抚过琴,私宅里厢房里更无七弦古琴的踪影。
  而琴艺造诣,若无数十年寒暑之功,绝难登堂入室。
  “那你倒是说说……满府上下,除了他还有谁能有这般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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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烟儿姐姐说,前段时间义父突破了九品上境界呢!”
  “啊,那就不奇怪了,只是义父如此多才多艺,倒是让我没想到的......”
  话音未落,珠帘后的两人同时噤了声,唯有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直到宴散后,陆萱在迴廊截住他,才看见那双总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著从未见过的锋芒。
  “义父何时……“
  她话到嘴边,忽然被陆萱扯住衣袖。
  姐妹俩躲在假山后的阴影里,听见陆允的宦官特有的尖细嗓音混著夜风传来:“不过些江湖把戏,何足道哉。“
  这嗓音伴隨了他几十年,虽然已经並非残缺之身,但这些阉人特点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变的。
  陆萱攥紧妹妹的手,指尖冰凉。
  入夜。
  陆允著一袭华贵蟒袍,乘著八抬大轿,將玉蟾宫宫主苏瑶迎至京城最大最豪华的酒楼枕楼。
  轿帘轻启,他眼眸微眯,察觉到身后似有尾巴跟隨。
  不用细想,便知是那自詡不凡的江湖少侠褚昱。
  陆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道:要跟便跟,正好添些乐子,顺便还能收割些……情绪值。
  轿外,褚昱紧隨其后,面色阴沉,心中五味杂陈。
  他虽与苏瑶关係尚浅,今日不过是三年来的首次重逢,但那份莫名的占有欲已悄然滋生,將他视为己有。
  街边小贩见状,纷纷投以同情目光,更有好事者低声议论:“这小伙子,年纪轻轻便戴了顶绿帽,实乃不幸。”
  褚昱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心中那股莫名的绿意愈发浓烈,仿佛真有一顶无形的帽子压在头顶。
  他强压下怒火,付了轿资,毅然决然地追踪而去……
  【叮……褚昱心情鬱闷,情绪值+423……】
  枕楼內,雅间之中,陆允轻抬手,示意苏瑶落座。
  “苏宫主,请隨意,不必拘礼。”
  他的话语温文尔雅,与外界传言的冷酷无情大相逕庭。
  苏瑶,玉蟾宫之主,亦是陆允义女陆萱的师父,一身素衣,清雅脱俗,闻言微微一笑,道:“督公大人客气了。”
  经过一番寒暄,两人关係渐近,称呼也从生疏的“苏宫主”变为亲切的“道姑”。
  席间,陆允话锋一转,谈及自己的义女,亦是他的心头肉。
  “道姑,你既是萱儿的师父,对她的生活也应有所了解。我想问问,她在江湖游歷期间,可有遭遇什么不测,或是被人骚扰?”
  苏瑶微微一怔,隨即明了陆允的担忧,仔细回想后,摇了摇头道:“萱儿才貌双全,追求者眾多,但都被她婉拒了。至於不测,倒是未曾听闻。”
  陆允闻言,心中大石落地,笑道:“如此便好,还望道姑能多加照拂,她年少无知,我怕她被人所骗。”
  苏瑶点头应允,心中对陆允的印象又添了几分好感,觉得他虽身为权倾朝野的督公,却对义女关怀备至,实属难得。
  餐桌上,两人以义女为话题,气氛融洽。
  期间,褚昱的情绪值不时刷出,陆允只是淡然一笑,未予理会。
  酒足饭饱,两人步出枕楼。
  陆允眼尖,注意到前方有一段石阶,心中一动,故意找话题吸引苏瑶的注意。
  “对了,道姑……”
  “嗯?”苏瑶转头,疑惑地看向他。
  “我因忙於朝政,与萱儿之间有些误会,如今欲尽力弥补,还望你能在她面前多美言几句。”陆允的话语中带著几分诚恳。
  苏瑶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督公大人放心,萱儿定会理解你的苦心……啊!”
  话音未落,苏瑶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倾倒。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只见前方石阶稜角分明,这一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以苏瑶的武功修为,如此简单的失足对她而言不足掛齿,但奈何此刻已有三分醉意,整个人竟慵懒迟钝起来,无法做到第一时间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允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苏瑶身旁,一把將她揽入怀中。
  苏瑶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稳稳接住,避免了即將到来的灾难。
  她抬头望向陆允,眼中满是感激与惊讶。
  陆允微微一笑,轻声道:“苏宫主,小心些。”
  没有预料中身体与地面的猛烈撞击之痛,苏瑶悠悠睁开眼,发现自己竟仍稳稳站立。
  悬著的一颗心这才缓缓落下,回想起方才那惊魂一瞬,她不禁一阵心悸,后怕不已……
  待心情平復些许,她才惊觉自己正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双手竟不自觉地勾住了那男人的脖颈。
  刷——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雄浑气息,苏瑶的俏脸瞬间飞上两抹红霞,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谢……谢谢督公大人。”
  这竟是她头一回和异性这般贴近,胸膛里“砰砰砰”地心跳声急促又响亮……
  等等,异性?!
  他......算吗?!
  不过令她诧异的是,这陆督公不是宦官吗,缘何会如此具有阳刚气息?!
  还是说这是她的错觉?!
  其实这也是她对於陆允的邀约没有多少抗拒,反而心生好感的原因。
  正是因为,他並没有刻板印象中宦官的那般阴柔妖孽,或者说变態心理的感觉。
  反而具有歷史上那些贤宦具有的雍容气度,翩翩君子一般。
  【叮……苏瑶心慌意乱,情绪值+666……】
  “你没事便好。”陆允微微一笑,感受了一番这位玉蟾宫宫主与义女师父的温软手感,手掌不著痕跡地从她腰间收回。
  纯情的人设可不能崩,否则落得个前世某些风流人物那般的名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叮……褚昱心头火起,情绪值+777……】
  【叮……褚昱心生恨意,情绪值+888……】
  距离他们仅两步之遥的褚昱,正欲伸出手接住苏瑶,却僵在了半空。
  他目光呆滯地看著那紧紧相拥的两人,刚才见苏瑶摔倒,他顾不得隱藏,飞一般冲了出来……不得不说,他的速度极快,按照苏瑶摔倒的轨跡,他本能在最后时刻將人救下。
  可没想到,陆允竟横插一手,截胡了这英雄救美的绝佳机会……
  瞧见那风华绝代的宫主女神竟被一个男子拥入怀中,褚昱心中怎能不燃起熊熊怒火,怎能不气得浑身颤抖?
  感受到腰间的手鬆开,苏瑶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的羞红久久不散,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陆允的眼睛。
  她眼睛乱瞟,试图找话题缓解尷尬……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阶梯下的褚昱,微微一愣,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话刚出口,她便发觉不对,这话问得……像什么话?这里又不是什么秘密场所,別人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搞得好像自己跟人约会被发现了一般……
  褚昱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恰好路过这里,看到苏宫主你……”
  他一双愤怒的目光死死盯著陆允。
  “啊?”苏瑶连忙摆手,“你別误会,我和督公大人只是出来吃个饭,谈一些事情……”
  褚昱眼神复杂,若不是他一路跟踪,苏瑶这么一解释,他还真会认为两人是来待月西厢,前月下的。
  “等等……”
  这时,陆允突然发话了,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刚才我们乘著马车过来的时候,我觉察到有人一直飞檐走壁跟踪吾等,可否是你?!”
  这位玉蟾宫宫主已然成了他的猎物,主角想都別想,先离间一下两人之间的关係……
  果然,苏瑶在听到他的话后,脸色微微一变,满脸狐疑地打量起褚昱。
  褚昱那个气啊,牵强地笑了笑:“这不是入夜了吗?我也来这边吃饭,没想到会跟你们一路,呵呵呵……”
  “哦。”陆允淡淡应了一声,仿佛是相信了他的话。
  褚昱心中暗骂,把陆允骂了千百遍。
  苏瑶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褚昱的解释太过牵强,且说话前后矛盾,不是偶然的话,那就是故意跟踪他们……以陆允的身份,又跟他不认识,那就是在跟踪自己了。
  褚昱为何跟踪她?
  苏瑶不由想到了江湖上的一些传闻,有些心术不正之人因轻功卓越,刀法出眾,又因好色成性乃是採大盗,专对美貌女子下手……
  她虽不会自恋到自视甚高,但对容貌还是有信心的。
  更何况她为人高洁清如冰壶,想到一个心怀不轨之人跟踪自己,很有可能是覬覦她的美色,苏瑶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忍不住退后一步,离陆允近了一些……
  褚昱嘴角抽动了一下,你退后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小小的动作,伤害还那么大……
  察觉到苏瑶对他的疑虑渐起,他满心渴望解释清楚,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难道要坦白,他得知陆允要宴请苏瑶,是害怕她被那傢伙欺辱玷污,这才暗中跟隨?
  他们什么关係啊?还没有亲密到那个地步……
  褚昱的目光又落在陆允身上,都是这个傢伙,害得他跟苏宫主的关係都疏远了。
  “道姑,走吧,我送你回玉蟾宫……”
  陆允轻声说道,“还好你没事,要不然前来宴请您,还害得你摔跤的话,我就太愧疚了。”
  “哪里,明明是我不小心……”
  苏瑶轻声回应。
  两人出了枕楼,上了马车后,绝尘而去。
  直至看到远方的车影消失,褚昱还愣在原地,双拳紧握,眼神深邃,一股杀意在他身上涌动。三年来隨大宗师师父艰苦歷练,他已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贫困书生了。
  当初受过的屈辱,他可是一个都没有忘记。
  “別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褚昱低声喃喃,语气中充满了决绝。
  奢华的马车缓缓停在玉蟾宫山门前的青石道上,玉蟾宫宫主苏瑶身姿婀娜,莲步轻移,正欲下车。
  车內,陆允轻咳一声,唤住了她。
  他身著一袭华丽的蟒袍,头戴乌纱帽,虽无男儿之根,却周身散发著一种令人胆寒的威严与霸气。
  陆允修长的手指拈起一个雕工精美的紫檀木礼盒,递到苏瑶身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温和却又暗藏深意的笑容:“苏宫主,烦请对萱儿多加照拂。此乃小小薄礼,还望莫要推辞。”
  苏瑶黛眉轻蹙,连忙摆手后退,她身著一袭素白的宫装,宛如仙子下凡,气质清冷出尘:“督公大人,照顾晚辈乃我分內之事,这礼物实在不敢收。”
  她身为玉蟾宫宫主,在江湖中地位尊崇,平日里不知多少江湖豪杰、达官显贵妄图以重礼相赠,皆被她婉拒。
  陆允微微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声音虽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一码归一码,苏宫主就收下吧,不过些许俗物罢了。”
  他心中暗忖,收了我的礼,你便得尽心为我办事,早日让那个丫头认我这个义父。
  苏瑶面露难色,她知晓陆允权势滔天,又念及方才陆允於她有恩,若再坚决拒绝,恐拂了其面子。
  恰听陆允言不值钱,才勉强伸手接过,轻声道:“督公放心,萱儿之事,我自会尽心。”
  言罢,盈盈一拜,转身踏入玉蟾宫山门。
  陆允並未即刻回宫,而是回到私宅之后,唤来了左都御史赵裕。
  如今女帝为充盈国库,令他设法敛財。
  陆允先前掌握了三大坊,却觉仍不够,欲寻新途。
  他打算借考察之名,探寻敛財之法。
  马车缓缓前行,车內,陆允端坐於软榻之上,手中翻阅著一份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