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身犯险?
  沉默里。
  微风卷著水汽悄然略过。
  就像將桃娘与恆溟思绪一同带走。
  林游见著沉默的对方,不由心头一阵哑然。
  搞了半天,原来他们也不知这其中深意。
  不过这也不怪它们。
  自己虽对那人劫只有模糊的概念,却也能从对话中知晓它的难以捉摸。
  “我若是知晓,便也不会有此困扰了。”
  桃娘的苦笑嘆息声打破了这沉默,那温婉而空灵的声音里满是无奈之意。
  说来可笑。
  修行千载。
  如今人劫落在头上,却不知这人劫该如何渡过。
  无奈、无力,无法反抗。
  恆溟脸上也是掛著一阵侷促与感慨。
  他能从言语中感受到桃娘心中那化不开的浓稠不安。
  可自己如今不仅只能在一旁看著,还偶尔会在她的绝望中得到一丝喜悦。
  那是不受自己控制的,因自由和化龙而產生的喜悦。
  但也是这喜悦,让它的內心倍感折磨。
  林游闻言无奈摇头。
  心中不由为精怪修行艰难而感慨,也为自己身为人而庆幸。
  这人劫,確实比自己想像中的,要麻烦太多。
  万幸自己是人。
  无需渡过这深入暗渊一样的劫难。
  只是如此一来。
  那事情就变得麻烦了。
  特別是自己的定位。
  桃娘不知人劫如何度过,那自己又如何帮她?
  那潘城隍老哥的嘱託又该如何去做?
  念及此处,林游只得出言问道:“人劫之事我確实不知,所以,不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不提这人劫各方面的弯弯绕绕让人感兴趣。
  就说潘城隍老哥的酒壶如今还在自己手里攥著。
  那暖玉也一直在自己身上掛著。
  再加上他还给了自己几个术法,自己即使无法助桃娘离了这人劫,能帮一下其他方面也是好的。
  说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也好。
  说是自己太过执著也罢。
  至少不能平白拿了別人的东西。
  这突如其来的问询,让桃娘眼底闪过一抹错愕,那神情像平静湖面被投了颗小石子,转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下意识抬头。
  一双清透如浸在春水里的丽眼定定打量起了林游。
  目光从他对方沉静的眉眼落回他那坦然的眼底,像是要从这双眼睛里辨出藏在这平静背后的东西。
  面对这样带著探究的注视,林游没有丝毫闪躲,只微微頷首,目光沉静地回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的瞬间眼中没有半分侷促,反倒像盛著一汪深潭,澄澈里裹著几分通透,既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就那样坦坦荡荡地迎著她的目光。
  少顷。
  “多谢林公子,这份情分,桃娘铭记於心。”
  却见桃娘突然从石凳上起身,裙摆轻扫带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双手交叠於腰前,深深福了一礼。
  声音里没了方才的从容与温婉,只剩实打实的感激。
  林游被她这一礼搞懵了一下,不知对方为何如此大反应,但还是连忙起身还礼:“桃娘客气了,我也不过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罢了,桃娘无需如此客气。”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桃娘闻言望著林游不由轻声感慨:“说来简单,可又有几人能如林公子这般尽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换作旁人,是断然不会如此上心的。”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说来只有简短的八个字,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更別说还是在这般情况下。
  “以身犯险·······”
  林游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这应是不至於的,不知在下自吹,只是我林游虽不是什么证道之仙,亦不是什么逆天之修,但些许上不得台面的自保手段在下还是有的,所以桃娘无需介怀也无需担忧。”
  以身犯险这个词乍一听確实有些嚇人。
  可细细想来,自己好像还没弱到这般程度。
  目前所接触的所有存在里,自己不敢说在里面有多么强,但也绝对算不上若。
  至少一般的事情自己应该是都能应付过去的。
  唯一问题就是就是杀伐手段稍微少了些。
  可自保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再者说。
  方才桃娘已经说明,这人劫一事並不需要自己插手太多,只是让自己帮忙完成一些琐事而已。
  所以以身犯险什么的,实在有些夸大了。
  “林公子······”
  林游这洒脱的笑声传入耳中,让桃娘心头泛起涟漪,眼底不自觉凝起了一丝稀碎的水光。
  那因人劫而產生的心头恐惧阴霾,在此刻也被林游的洒脱和笑意晕开了许多。
  林游是人族修士。
  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而人族修士寻的是长生,求的超脱。
  那红尘之毒、人道之劫,並非天地精怪独有。
  人族修士一样有自己的红尘劫,心魔劫,迷障劫。
  且那劫来的比精怪还要猛烈和危险,几乎是时刻伴隨。
  一个不慎便是那渡劫后的仙人也会落得个生死道消下场。
  是以。
  虽有部分大修士会为应对层出不穷的『人劫』选择红尘歷练。
  可他们的最终目標,几乎都是为了斩断红尘,挣脱世俗羈绊,求那道心纯粹。
  所以,面对这无法捉摸的精怪人劫,寻常修士几乎都是远远避开的,能避多远避多远,生怕沾染其中因果遭受牵连。
  更別说自己的人劫涉及到了世俗天家,那几乎是所有修士都避之不及的漩涡。
  而就是面对这般危险。
  林游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那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纯粹。
  为了一个嘱託。
  一句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就甘愿以身投入这与他並无瓜葛的红尘人劫。
  恆溟看著林游与桃娘,听著林游的回答,望著林游那平静的面容,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他想说些什么。
  也想做些什么。
  可当他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只有一阵无力的语塞。
  自己还是因为桃娘的缘故才得以苟活至今。
  几百年前的水脉之祸,让自己连离开这桃镇都无法做到。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又能做什么?
  “请问桃娘,你方才所说的琐碎之事是什么?”
  林游被桃娘与恆溟两人这般注视著,心底不禁泛起几分疑惑。
  但转念想到桃娘眼下的处境,那份疑惑又渐渐消散了。
  这情形,倒像极了久旱之地忽逢甘霖。
  要知道,桃娘本是精怪之身,寻常修士鲜少会对她伸出援手。
  如今深陷人劫绝境,突然有人愿意帮她,她心中会涌起这般激动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绝望深渊里骤然亮起的那束希望,最是能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