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头號余吹
  战车之上。
  王翦和余朝阳的面色都没有多少波动。
  如今的秦早已今非昔比,区区一个洛阳城,没什么值得高兴炫耀的。
  “上將军,请。”
  余朝阳挥手示意,王翦却是摆了摆手:“誒,老夫不好这个,丞相请。”
  听著两人的推脱,李斯心中满意更甚。
  要不说定邦君乃他知己呢,位高而不欺下,待人真诚和善,极具君子之风。
  瞎的那只眼不仅没有破坏整体的美观,反而额外增添了一丝凶煞。
  也难怪能给赵王迷的死去活来。
  要换他,哪怕拼著和秦国做一场也得把定邦君留在赵国。
  再一再二不再三。
  王翦接连退让两次后,余朝阳不再退让,缓缓走下战车。
  仅剩的那枚眼睛如古井般平静,踱步上前,然后在周天子悲痛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中。
  取下那枚含在口中的玉璧。
  此乃周代『凶礼』中的一种特定仪式,名为:面缚衔璧。
  国君投降时口含玉璧代表自己已是將死之人,把生死交由胜利者裁决。
  受降者取出玉璧,则象徵赦免其死罪。
  同时,玉璧还是祭祀天地的重要礼器,象徵天命所归。
  国君献出玉璧,即承认自身政权天命终结,並將天命转移给胜利者。
  余朝阳盯著玉璧看了会,並没有发现有什么奇特的,转头將其放在特製的木盘中。
  然后又收缴了周天子捧著的王剑放入其中。
  这时,本就老泪纵横的周天子彻底泪崩,声泪俱下道:
  “望大秦丞相善心,留我周王室血脉,我今日……投降大秦。”
  “从此,天下再无周矣!”
  看不出余朝阳的面色是喜是悲,只是见他轻轻挥了挥手,王翦立马暴喝:
  “进城!”
  至此,一个绵延数百年的王朝,彻底覆灭。
  不过嘛,对秦来说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为了今天,不会有人知道他们付出了多少努力,多少鲜血,他们只会对暴秦二字,加深刻板印象。
  周王室虽然覆灭,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
  余朝阳一步一步踩在青石砖上,指尖轻轻拂过那象徵天命的华夏九鼎。
  尤其是那座雍州鼎上。
  秦武王嬴盪,便是举这鼎而亡。
  他在想,如果嬴盪没有举这鼎,现在的局势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如果嬴盪没有举这鼎,秦王朝是不是就不用二世而亡了?
  他试著抬了抬雍州鼎,奈何对方纹丝不动,就像是这天下大势一样。
  无尽英才凭藉个人智慧,或许能一时搅动天下风云,独领风骚。
  但大势……永远不会更改。
  因为他,商鞅免去了五马分尸之酷刑,安享晚年。
  因为他,张仪那嘴碎的得以长眠,荣获了文信君之称。
  因为他,白起没有被嬴稷诛杀,在巴蜀地迎来生命终点,笑著走的。
  同样是因为他,嬴政比原本歷史中提前三年登上王位,且不用受任何人的掣肘。
  他改变了原本歷史轨跡,但又没完全改变。
  这也是近日他多愁眉苦脸,少有笑容的原因。
  秦一统那天已经越来越近了,可二世而亡的结局……何解?
  可秦与六国间的仇恨,实在太深太深了。
  深到……几乎无法调节!
  与李斯的交谈中,余朝阳窥得了改变大势一角,但也仅仅只是一点。
  余朝阳欲言又止,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下令將华夏九鼎运回咸阳城。
  歷史的沉重啊……
  ————
  於秦而言,周王室的覆灭,象徵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秦国因此战收穫的人口、土地,甚至还不及大军开拔所消耗的粮草。
  可论象徵意义而言,覆灭周王室比打垮赵国都还要大。
  这证明了一件事:天命侧目!
  不过又没有完全侧目。
  因为在运输九鼎的途中,豫州鼎坠入了泗水。
  当时负责看管豫州鼎的將卒被全部打杀,对外仍旧宣称九鼎归了秦,存放在嬴氏太庙中。
  要利、要势、要权,且有意一展雄心壮志的李斯,同样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被拜为了客卿。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可以行太傅之能。
  教导的对象则是如今的秦王,嬴政。
  没错,已经能独自发布施令的嬴政,严格意义上来讲,其实还不能亲政。
  得到行加冠礼之后,才能名正言顺的发布施令。
  不过嘛,还是那句话,底下人愿意听你的你才是太子,没人听你的话,你是个狗屁的太子。
  有余朝阳坐镇朝纲,嬴政自然可以百无禁忌,无视这个规矩。
  咸阳殿內。
  嬴政在吕不韦的协助下批改著政务,头也不抬道:“你就是李斯?”
  “稟秦王,正是。”
  嬴政轻笑:“听说近日在咸阳这段时间,你逢人便说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你?”
  不错,自打秦营一夜畅谈之后,李斯就成为了头號余吹。
  喝著喝著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十倍於他,聊著聊著就得夸一句定邦君才智於他。
  以至於短短数天时间,李斯的大名就在整个咸阳城如雷贯耳。
  其他人礼贤下士,李斯骂人家装。
  定邦君礼贤下士,李斯狂夸君子之风。
  很是双標。
  至於这夸讚是发自內心还是不得已而为之,这就不得而知了。
  李斯年轻,但对权力异常痴迷。
  被嬴政提及窘事,李斯不恼不怒,理所当然道:“难道秦王认为斯说错了?”
  “哈哈哈。”
  嬴政爽朗的大笑两声,终是第一次拿正眼瞧这位荀子学生:“你这傢伙不错,有眼光。”
  “定邦君说你对局势有著独特见解。”嬴政沉吟片刻,轻声道:“那寡人便来考考你。”
  “如今的天下局势,孰强孰弱乎?”
  李斯整理袍袖,向前半步,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想也不想,开口便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