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张良和韩非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四周,突兀的冒出来一位位玄衣男子。
  他们的眼神冷漠似冰,出手乾净利落,一记手刀直直砍在脖子上。
  精准的巨力下,两人瞬间晕死过去。
  而嬴政全程都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看著。
  虽不知道这两人如何得罪了先生,但先生既然这样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先生,是不会害寡人的。
  先生,是不会错的。
  至於擒了韩使,韩王会不会勃然大怒,嬴政一点也不在乎,秦国也一定不在乎。
  尚未改革变法时秦国唯唯诺诺可以理解,如果现在的虎狼之秦还唯唯诺诺,那改革变法岂不是白变了?
  “寡人乏了,这两人先生自行处置即可。”
  嬴政挥袖离开,同时把两人的生杀大权交给了余朝阳。
  正如他先前所想般,如今嬴政看的,是这六国纵横,而非一人一计一国之力。
  次月。
  长达三百里的水渠耗时数年光阴,功成一役,开闸放水。
  当滔滔不绝的江水自西而来,浸进贫瘠的关中平原时,所有人脸上都散发著发自內心的笑容。
  至此,秦国的最后一块拼图被补齐。
  嬴政龙顏大悦,赐名其曰:郑国渠。
  至於在修建途中,因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意外身亡的数万黑哥们,则是没有多少人在意。
  或者说,被秦国选择性的遗忘了。
  不仅是秦国,连道家、儒家都选择性的遗忘了。
  在这个问题上,大伙都心照不宣的选择不去追究,因为这触及到一个悖论。
  不追究吧,黑哥们的命也是命,几万年前说不定还是同一个祖宗。
  可追究吧,都踏马黑哥们了,黑哥们的命也能叫命?谁敢在这个问题上指手画脚,分分钟就有人跳出来狂喷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不过在郑国渠修建期间,余朝阳倒是又发现了一位可造之材,齐名曰:章邯。
  不过他的才能並非在文治或者武功上,而是在管理劳役方面。
  就怎么说呢,论凶狠程度,他比黑哥们自己杀自己人还狠。
  这也是在郑国渠修建的十年间,黑哥们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反抗起义的原因,章邯杀得太凶,管得太狠,有著一套独特的管理方案。
  在秦国民间,章邯还有一个戏称:黑哥们最严厉的父亲。
  除此之外,郑国间谍的身份也在修建途中被曝光出来。
  不过一眾嬴氏宗亲们,並没有以此为由让嬴政罢免所有外臣,李斯也少了他的一道高光场面《逐客諫书》。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余朝阳也属於外臣中的一员。
  如果要罢免所有的外臣,余朝阳也要跟著被贬。
  那踏马可是余氏啊,文正侯之名如雷贯耳,余太傅、文正侯都还在《秦国社稷图》上掛著的,镇国柳树下也还埋著余氏两位先贤的尸骨,难不成还要掘开镇国柳树迁尸?
  开什么玩笑,谁要敢动镇国柳树,民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人。
  况且,谁不知道定邦君是秦王的心尖尖,言必听计必从,分量比赵姬、李斯、吕不韦几人加起来还重。
  罢免定邦君,那不纯纯和秦王对著干吗。
  见过被迫自杀的,没见过主动往枪口上撞的,谁会嫌弃自己活得久呢?
  章台宫。
  嬴政批改完政务,刚准备出门透透气时,便看见下方空旷的地面上,放著一口巨大的鼎器,里面油渍沸腾。
  朝中大臣茅焦双眼闭紧,毅然决然的就要往著锅里扎去。
  嬴政心中瞭然,知道这是定邦君为他策划迎回母后的大戏,当即出声道:
  “茅焦,你这是要干什么?!”
  “寡人有令在先,任何进諫迎回太后之人皆杀无赦,在你之前,寡人已杀了二十七人。”
  “你摸摸自己的脖颈上,长了几颗头颅,经不经得起这油锅一烹!”
  茅焦神態不改,依旧紧闭双眼,嘹亮道:“臣闻天有二十八星宿,今茅焦身死,恰好能筹齐此数。”
  “若茅焦能以一人之身,唤醒大王,万死又何妨?”
  见朝中大臣越聚越多,茅焦继续道:“大王口口声声说以平定天下为己任,岂不知幽禁生母已为天下人所不齿。”
  “今日茅焦身死,反倒能成全我尽忠直諫之名,何乐不为?”
  章台宫外,若有所思的李斯看著这场大戏,手臂轻轻搓了搓余朝阳,询问道:
  “这是演的哪出啊?”
  “大王这是想迎回太后?你操的刀?”
  李斯这小子,混熟后越来越直言不讳了,秦王金口玉言,怎么能自己反驳自己的话呢?
  肯定是朝中大臣以以孝为先劝解大王,然后在阐明其中利害,大王无奈收回成命啊。
  怎么能是大王想迎回太后呢?
  糙,太糙了!
  见余朝阳不说话,李斯心中当即瞭然。
  想必这就是大王和定邦君联手策划的大戏了,毕竟这茅焦自齐国来投后,一直都在左丞相府里做事,能力还颇为出眾。
  没余朝阳点头,他怎么可能当眾上演这齣油烹大戏?
  『只是如此兴师动眾……仅仅只为迎回太后,恐有些大材小用了吧?』
  『况且茅焦的分量还是轻了点,让定邦君或者我开口还差不多,等等……吕不韦?』
  李斯目光幽幽,瞬间就把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他並没有出口阻拦的意思。
  一来呢,一直幽禁太后也不叫个事,於孝道有亏,会给六国联手抗秦之口实,哪怕秦国不在乎。
  这二来呢,人大王都和定邦君商定好了,他开口又有什么用,凭白惹人不快。
  李斯收敛心神,静待大戏的结尾。
  在茅焦字字诛心的尽忠直諫下,嬴政面色愈发铁青。
  吕不韦有点摸不著头脑,直到看见余朝阳的眼神示意,这才恍然大悟,旋即投来感激目光,躬身作揖道:
  “大王,万万不可烹杀忠臣啊!”
  “茅焦乃我大秦忠臣,一定会落下杀忠口实,而幽禁太后则会留下不孝骂名,到时候大王圣名难保,那么天下人拥护大王的心也会隨之动摇。”
  “而大王若恕茅焦无罪,迎归太后,则天下人必会为大王之胸襟所折服。”
  “大王欲一统天下,需以孝义为先,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
  此话一出,其余大臣也纷纷缓过神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高呼: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还请大王勿忘先贤之夙愿,迎归太后,一统天下!”
  “你们……当真是害苦了寡人啊!”
  嬴政挥袖离开,没有表態。
  不过对於君王而言,不表態,就是最好的態度。
  此事由吕不韦提出,自然也由吕不韦全权负责到底。
  赵姬回到咸阳那天,吕不韦官升右丞相。
  秦国重启相国之位,由定邦君余朝阳担任。
  李斯则是接了余朝阳的班,擢升左丞相。
  事后,吕不韦亲自提著两罐陈年苦酒登门拜谢。
  期间满是对秦王的讚誉之词。
  因为吕不韦明白,若没有嬴政点头,自己万万不可能官復原职。
  不过余朝阳的那个眼神暗示,同样至关重要。
  在人生的分寸路口上,有太多太多人都差这么个灵光一闪的机会。
  若没有余朝阳的灵光一闪,吕不韦可能蹉跎半生都想不明白。
  这让吕不韦如何不充满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