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別逗你世民大哥笑了」
  你不是李建成吗?
  好,那我就不承认你是李建成。
  你说你是太子,我说你是冒牌货。
  你有证据?
  那又如何。
  天下人信谁,取决於谁坐在那把龙椅上。
  杨奇一万五千人的队伍,看上去声势浩大。
  可这是建立在李建成这个正统身份的號召下。
  可如果连这个身份都被否定了呢?
  那他们和普通的叛军有什么区別?
  詔书传遍天下后,原本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们立刻偃旗息鼓。
  他们想赌的是从龙之功,不是夷三族的罪名。
  前者贏了封侯拜相,后者贏了也只是乱臣贼子。
  就在杨奇焦头烂额,试图挽回颓势的时候。
  一纸从长安来的密信却是送到了李建成手里。
  密信是李世民亲笔写的,字跡苍劲有力,笔锋间透著帝王独有的气度。
  信的內容,比詔书还要简单。
  只有一行字——
  “大哥,你这又是何必呢?安心的颐养天年……不好吗?”
  没有质问,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一句狠话。
  就像寻常人家的弟弟,在劝一个执拗的哥哥放下执念。
  可就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让李建成脸色煞白,拿信的手都在发抖。
  杨奇凑过来看,当他看清信上的內容时,头皮嗡地一声就炸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从脊椎骨蔓延到四肢百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望著眼前名为薛仁贵,单人单骑独闯敌营的年轻男子,质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大哥安心的颐养天年?!”
  “回答我!!”
  薛仁贵背负长弓,手拎大戟,冷声道:“密信內容不是很明白吗?”
  “陛下都容忍你家主子颐养天年了,为什么还要站出来,让……陛下左右为难呢?!”
  闻言,杨奇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以上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为什么连在一起后,却如此的陌生呢?
  在前些日子的天下告示中,李世民不是不承认李建成的身份吗?
  可在薛仁贵的嘴里,似乎李世民又早就知道了李建成的身份。
  甚至他们能在巴蜀掀风作浪,也是那位天策上將的默许。
  就像是……一切的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握下。
  可问题的关键是,他买通的宦官不是这样讲的啊!
  杨奇楞了又楞,百思不得其解。
  反倒是一旁的李建成,逐渐回过神来,悽惨一笑:“倒是符合二弟的性子。”
  “別藏著了,二弟既然能让你来,就证明他一定在附近,叫他出来见见吧。”
  薛仁贵没有说话,默默转身出去,紧接著一朵绚丽的烟花在天空炸响。
  大约一炷香后,密集的马蹄声从北方响起,犹如地龙翻身。
  杨奇掀开营帐,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如秋风扫落叶般的压倒局势!
  一眾玄甲军好似猛虎入羊群,掀得大军人仰马翻。
  一点抵抗的余力都没有。
  旋即,一道披坚执锐的高大身影,缓缓从一眾玄甲军中踏出,他的目光平静而淡然,居高临下。
  “大哥,我来了。”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在命运的驱使下,本该在武德九年就结束兄弟反目,再一次在贞观二十年復刻。
  伴隨李世民的现身,杨奇的脸色也跟吃了大粪一样,变得铁青无比。
  不对劲,十分得有十二分不对劲!
  李世民现在的状態,无论怎么看也和情报里的对不上。
  不是说好命不久矣了吗?
  “你,还没有死?”
  面对杨奇的疑问,李世民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目光牢牢聚集在李建成身上。
  一旁的长孙无忌则是笑道:“陛下乃紫薇大帝下凡,生死自有定数,岂是尔等能揣测的?”
  “再说了,你又哪来的底气证实陛下命不久矣呢……凭你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收买的宦官吗?”
  “快別逗你世民大哥笑了。”
  “陛下当年八百死士就敢叫日月换新天,你这傢伙倒好,反倒收买起陛下身边人的人心来了,好一个关公门前耍大刀!”
  被长孙无忌当眾数落,杨奇却是根本无暇顾及,满脑子都被另一个问题覆盖。
  “那水银、朱漆呢?”
  “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贡品,李世民的身体怎么可能一点状况都没有?!”
  闻言,长孙无忌的脸色浮现出一抹诧异,怔怔道:“不是,你在暗中谋划二十年,居然连陛下的喜好都不知道?”
  “你没看过《仙秦》话本吗?”
  “文正侯早就说过了,水银、朱漆都是剧毒物品,陛下又怎么可能把这些垃圾放在自己的身边?”
  说到这里,长孙无忌的目光忽然浮现出一抹怜悯,嘖嘖称奇:
  “真不知道是该夸你聪明,还是夸你愚蠢了!”
  “说你愚蠢吧,你能在玄武门瞒天过海,救下故太子;说你聪明吧,居然连陛下的喜好都不清楚。”
  “这不禁让我怀疑,你是怎么想出那些方案的,莫非……你身后还有高人?”
  长孙无忌三言两语,就把杨奇的老底揭穿。
  甚至还隱隱猜到杨奇身后另有高人。
  不然以今天杨奇的表现来看,很难將他和之前与他对弈的那个棋手联繫在一起。
  “大哥,”李世民打断了两人的对帐,语气复杂道:“好久不见。”
  李建成望著举手投足尽显帝王之气的李世民,声音嘶哑道:“所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
  “就像当年的玄武门一样,我像只瓮中之鱉被你玩弄在股掌间?”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追忆道:“当年事发我並未察觉到不对,是在后面才隱隱察觉到不对的。”
  “毕竟你可是我大哥啊,哪怕长著一模一样的脸,可不是你始终不是你,那时我便怀疑有人瞒天过海换掉了你。”
  “后边你暗中收买宦官,长孙无忌顺藤摸瓜这才真相大白,也坐实了我的猜测。”
  “所以,大哥你不该出现的,你让弟……很为难啊!”
  李世民招了招手,薛仁贵当即虎賁向前,一把抽出玄甲军腰间佩刀,迎头劈下!
  寒光中,滚烫的鲜血洒在李建成脸上。
  薛仁贵捧起杨奇的脑袋,恭敬献给李世民。
  李世民拎著杨奇的脑袋,朗声道:
  “妖人已诛,降者不杀!”
  李建成感受著脸颊上的余温,只觉一股气堵在胸口,无论如何也下不去。
  现在的他……连让李世民亲自动手的资格都没了吗?
  他同样明白,自今天起,世上会多出一位无关轻重的李建成,但……
  绝不会再多出一位故太子!
  在经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人间悲剧后,这位杀伐果断的天策上將,终究是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