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搜山检海抓赵构!
  又走了大约两个个时辰。
  前方探路的斥候回来了,马还没停稳,人便翻身滚下来,单膝跪地。
  “稟余相、韩將军!”
  “前方五里处发现金军!”
  余朝阳勒住韁绳。
  “多少人?”
  “约莫一万,全是轻骑。”斥候喘了口气,“正与杨沂中部交战。”
  “刘光世呢?”
  斥候摇了摇头。
  “不见刘字大纛。”
  韩世忠转过头,和余朝阳对视了一眼。
  余朝阳什么也没说,只是夹了夹马肚子,催马上前。
  大军翻过一座低矮的土丘。
  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江出现在眾人面前。
  ——长江。
  江水是灰黄色的,翻著白沫,一波一波拍在岸上。
  江岸边,一片混乱。
  杨沂中的禁军被压成了一团,外围的金骑像野狗一样来回衝击,每一次掠过,都能把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撕开一个更大缺口。
  禁军阵型已经散了。
  有人还在抵抗,有人已经扔了兵器往江边跑,有人跪在地上,被金骑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
  断肢、残甲、旗帜,混在泥浆和血水里,踩得稀烂。
  余朝阳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江边的几个人身上。
  赵构。
  年轻的皇帝被人簇拥著站在岸边,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子,脸色白得像纸。
  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文官,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汪伯彦。
  赵构身后半步,一个老头举著剑,护在前面。
  剑握得很紧,手却在抖。
  黄潜善。
  再往前几步,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將领咬著牙,挥刀砍翻了一个衝过来的金骑。
  杨沂中。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艘大船正缓缓靠过来。
  船身吃水很深,浪头打在船舷上,溅起老高的水花。
  金军的包围圈越收越紧。
  杨沂中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少。
  一个禁军被金骑一槊捅穿了肚子,掛在槊杆上,手脚还在挣扎。
  又有一个被砍断了腿,倒在泥里,他撑著上半身想往江边爬,身后一匹马踏过去,脑袋像踩烂的瓜。
  赵构的脸更白了。
  汪伯彦一把抓住黄潜善的袖子,声音尖得变了调。
  “船要来了!船要来了!”
  “告诉將士们再坚持坚持,等逃到海上就没事了!!!”
  黄潜善甩开他的手,没动,眼神冷得像刀子。
  金军是怎么衝过开封、应天两府防线,来到应天府跟前的?
  全程没有任何暗哨、明哨发现,就像是从天而降一样。
  金军是人不是神,不会飞。
  答案溢於言表——家里出內鬼了!
  而汪伯彦,就是他怀疑的对象!
  杨沂中又砍翻了一个金骑,刀刃已经卷了,他喘著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船还没靠岸。
  来不及了。
  完顏宗弼站在金军阵中,骑著一匹黑马。
  他没有戴头盔,光著头,脑后的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
  他在看那艘船。
  又看了看赵构。
  笑了。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刀尖指著赵构的方向。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搜山检海抓赵构!”
  身边的金骑齐声咆哮,马蹄踏得地面都在抖。
  赵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
  他听见了鼓声。
  咚——
  咚——
  咚咚咚——
  韩世忠拔出长剑,高高举起。
  剑锋在落日余暉下泛著血红色的光。
  “余相有令!!”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像是要炸开。
  “杀金狗——!!!”
  “杀!!!”
  一千八百人的吼声匯在一起,从土丘上滚下来,像闷雷。
  马蹄声骤起。
  一千八百骑从土丘上冲了下去,速度越来越快,马蹄刨起的泥土飞到半空,像一道墙。
  杨沂中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抬起头,看见土丘上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骑兵,看见那面迎风招展的《宋》字大纛。
  看见那个冲在最前面、举著长剑的光头汉子。
  韩世忠。
  杨沂中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眼眶却湿润了。
  他咬著牙,把卷了刃的刀往地上一拄,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援军到了!!”
  “援军到了!!”
  禁军的残兵们抬起头,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人愣住了,有人扔了兵器又捡起了兵器。
  赵构睁开眼。
  他看见那面《宋》字大纛从土丘上压下来。
  看见那个穿著白袍、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的中年人。
  『余相。』
  赵构的嘴唇抖了抖。
  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汪伯彦瞪大了眼,嘴张著,半天合不拢。
  黄潜善把剑垂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完顏宗弼转过头。
  他看著那支突然出现在土丘上的骑兵,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没有慌乱。
  没有犹豫。
  不到两千人队伍,也敢和他玩前后夹击?
  “不知死活的玩意!”
  他调转马头,长刀指向土丘方向。
  “阿鲁补!”
  一个满脸横肉的金將策马出列。
  “带三千人,挡住他们。”
  “其余人隨我来。”
  完顏宗弼夹了夹马肚子。
  黑马打了个响鼻。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丘上衝下来的骑兵,又看了看江边的赵构。
  露出一口黄牙。
  “先抓皇帝。”
  “再杀援兵。”
  说完,他一夹马肚,黑马箭一样躥了出去。
  身后,数千金骑齐齐催动战马,马蹄声震得江水都在抖。
  阿鲁补举起手中的狼牙棒,三千金骑调转方向,迎著韩世忠的骑兵压了上去。
  两股洪流,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
  轰——!!!
  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掉了。
  紧接著,是金属撕裂骨肉的闷响。
  是战马撞翻战马的巨响,是人从马背上飞出去、砸在地上、被马蹄踩断脊樑的脆响。
  碎片。
  到处都是碎片。
  断了的枪桿飞上半空,裂了的盾牌在泥里打滚,人像气球一样被拋起来,落下去,然后再也爬不起来。
  韩世忠冲在最前面。
  他的长剑已经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手里攥著的是那杆跟隨他多年的铁槊。
  迎面一个金骑朝他撞过来,韩世忠没有减速。
  铁槊从下往上一撩,直接挑飞了那金骑手里的弯刀,顺势砸在马头上。
  马头塌下去一个坑。
  马倒了,金骑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后面的马蹄就已经踩过去了。
  “咔嚓。”
  脖子断了。
  韩世忠抬起头,满脸是血。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骑著一匹枣红马,手里举著一桿狼牙棒,棒头上全是倒刺,倒刺上掛著碎肉。
  ——阿鲁补。
  阿鲁补也看见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喊话,没有通名。
  韩世忠一夹马肚,铁槊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
  阿鲁补举起狼牙棒,双腿猛磕马腹。
  两匹马同时躥了出去。
  越来越近。
  十步。
  五步。
  阿鲁补的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带著风声砸下来。
  韩世忠的铁槊从侧面横扫过去。
  “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