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臣请斩杨沂中!
  翌日一早。
  一道响亮而又充满悲情色彩的厚重钟鸣,缓缓在应天府响起。
  这道钟鸣,足足持续了一炷香之久。
  潘贤妃腹中孩子死亡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
  破旧的宫闕前,一眾宿醉的文武百官齐聚一堂,面色大多难堪至极。
  明明近在咫尺,却是无人敢迈进一步。
  阵阵的唉声嘆气,不绝於耳。
  “这这……这叫个什么事啊!”
  “官家的第一个孩子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此乃不祥之兆啊!”
  “哎,只望官家能挺过去吧,不要慪坏了身子。”
  “莫非这是苍天在警示官家,不要对金国大开战爭,否则必定民不聊生?”
  “糊涂!国之大事,怎能寄託於虚无縹緲的天意一说?”
  更多的,却是沉默。
  大宋刚刚打下胜仗,潘贤妃的胎儿就胎死腹中,很难让人不去多想。
  只是吧,这些话太过大逆不道,没人敢提。
  李纲往余朝阳身边凑了凑,低声道:“秦国公,你有眉目吗?”
  “什么?”
  “就潘贤妃腹中婴儿忽然死亡一事。”
  余朝阳转过身:“李大人的意思是说,有奸佞故意使坏,导致潘贤妃腹中胎儿不保?”
  李纲谨言慎行:“若非如此,怎会如此蹊蹺?”
  “当然,这只是老夫的猜测。”
  盯著李纲的眼睛,余朝阳火速思考著整个大局。
  最终摇了摇头。
  “不应该,潘贤妃自打怀有身孕开始,衣食住行都由陛下的御膳房主持,杨沂中更是时时刻刻守在其门前,要想绕过御膳房和杨沂中加害潘贤妃,大可以直接行刺官家。”
  “况且,御医不都已经说了是因为惊嚇过度外加长期的跋山涉水,导致身子骨异常羸弱吗?”
  “官家不可能只让一人去看了,瞒是瞒不住的,也没人愿意用自己的九族来帮人加害潘贤妃。”
  “李大人草木皆兵了。”
  李纲皱著的眉头逐渐鬆开。
  也是,要能有神不知鬼不觉毒害潘贤妃的本事,贼子大可以直接对官家下手。
  是他因黄潜善的言语先入为主了。
  他扭过头,不再言语,静静等待內侍的开门。
  一炷香后,內侍推开厚重的木门。
  今天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高呼一声:“上朝。”
  而是默默地侧过身子,弯下腰,做出示意请的动作。
  百官鱼贯而入,极为默契的收低了声音。
  来到议事大殿,一抬头便瞧见了赵构。
  他端坐在木椅之上,像滩烂泥紧紧贴合,眸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浑身散发著昨夜的酒味。
  比起昨夜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止差了两个档次。
  直到看见百官的朝拜,他迷离的眼神才重新聚焦,恢復光亮。
  “诸卿请起。”
  这时,身旁的內侍一步踏出:“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当即就有一名大员挺身而出。
  “官家,臣请斩杨沂中!”
  “此獠为御前护卫,手下能人异士无数,整日耀武扬威,却连潘贤妃腹里的孺子都看护不住,还是等官家呼喊才姍姍来迟!”
  “如此失责,令整个大宋蒙羞,罪不可赦!”
  “臣恳求官家,斩立决!”
  此话一出,瞬间就有不少的官员附和。
  杨沂中整天拿鼻孔看人,动不动就以官家安危为由对他们呵斥,早就有人看他不爽了。
  如今逮到机会,又岂能轻易放过。
  杨沂中脸色一块青一块白,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出言上諫的却是丝毫不怂,立马反瞪回去。
  说破天,也是杨沂中的失责!
  官家给你这么大的权利,这么多的兵马,你是怎么报答官家的,用潘贤妃肚子里的孩子死亡来回报吗?
  面对言语愈发犀利的群臣,赵构颇为心累的按了按手:
  “昨日是朕喊沂中去饮酒的,不关他事。”
  “潘贤妃……事发突然,一点响声都没有就晕死在了床上,哪怕杨卿在也避免不了这个结局。”
  “此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许再提。”
  杨沂中满脸感动:“谢陛下圣恩。”
  那些出言上諫的,也只得悻悻退下。
  “陛下仁心。”
  望著庙堂上的压抑气氛,赵构搓了搓脸,强撑著笑意道:
  “眾卿无话可讲,朕倒是有一二想法。”
  “如今战事落幕,金国在短时间內也不会南下,乃千载难逢的休养之际。”
  “朕有意降低赋税,发展民生,平定匪患,重开科举广纳五湖四海之才,与民休养,不知眾卿意下如何?”
  眾人拜做一团:“官家圣仁。”
  赵构点点头,望向余朝阳:“秦国公,此事恐得麻烦你了,能否在下一次朝会拿出一个具体的章程?”
  “臣,定不让官家失望。”
  “好!”
  赵构应了一声,旋即望向李纲:“大宋与金国之差,並非差於將领、將卒驍勇,而是差於无成建制的战马。”
  “朕有意扩大马肆,以备未来之战。”
  李纲挺身而出:“臣,定不让官家失望。”
  言罢,赵构又將目光再次聚焦在唐方生身上。
  “五年,五年內,替朕打造出一支足以和铁浮屠媲美的骑兵!”
  “三年!”
  “臣只需三年即可!”
  “好!”
  把构思一晚上的发展策略尽数拋出后,赵构竟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丧子之痛的悲伤,再次涌上心头。
  也使得群臣都面无血色,一脸的担忧。
  忽然,赵构笑了,轻声道:
  “一二子嗣而已,眾卿何故掛於心房?”
  “当以国事为主啊!”
  “朕还年轻,这都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
  “说不定明年潘贤妃又怀了呢,是吧?”
  赵构讲了一个不算冷的冷笑话,气氛肉眼可见的好转不少。
  可还是有少数人依旧沉默。
  官家命根子有问题一事,早已空穴来风,传遍了朝廷上下。
  满朝文武就盼著潘贤妃诞下龙种,继承他们的政治遗產。
  如今这最后的希望破碎……
  官家,还能生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