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醉拍危栏呼汉王,与君共补旧天皮
  建炎五年,冬。
  於钦宗靖康元年,割让与金国的太原三镇(太原、中山、河间),阔別五年之久,终於重新回到了大宋手里。
  在文武百官、袞袞诸公的注视下,
  这位自靖康耻以来,便多灾多难、歷尽波折的少年天子登上太原城头。
  二十四岁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漫天飞雪,火光摇曳。
  赵构裹了裹披在身上的羊毛大衣,目光聚集在北方的无尽黑夜之中。
  点点星光自天穹洒落,照出一条不算明朗的煌煌大陆。
  赵构轻轻抚摸著太原城头的石砖,恍惚间听到了来自春秋战国时期的纷爭与廝杀。
  他忽地有感而发,朗声道:
  “昔年北狩泣龙旗,今日登临万马隨。”
  “三镇烟尘凭一扫,百年仇耻仗孤奇。”
  “河山未改英雄气,日月重开汉家仪。”
  “醉拍危栏呼汉王,与君共补旧天皮。”
  赵构满面春光,浑身上下的酒气浓郁得惊人。
  一诗作罢,满堂喝彩。
  “好!”
  “官家好文采!”
  “河山未改英雄气,日月重开汉家仪!好诗!好诗啊!哈哈哈哈哈!”
  一名老头摇摇晃晃举起酒碗,醉醺醺道:
  “汉王,来,老头子我敬您一杯!”
  “今见汉王之姿,方觉此前是何等的荒唐,学文……救不了汉人!”
  “汉王汉王,还有我,老头子也敬您一杯!”
  “喝喝喝!”
  “不醉不归,嗝~不醉不归嗷~”
  一群五六七十的老顽童,在此刻彻底拋下了往日的成见,以及作为文臣在乎的体面和威严,在漫天飘雪中喝了个酩酊大醉。
  別问为什么不去房间里喝。
  房间里什么时候都能喝,但在这太原城头饮酒作乐的时间却是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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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的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解气!
  实在是太踏马解气了!
  完顏晟的死亡,让他们意识到了一件事,原来金国並不是无所不能的。
  原来『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也是一个笑话。
  有这扬眉吐气的大战在前,毫不夸张地讲,纵使现在赵构倒台,秦国公、汉王接连不幸遇难,他们也会扛著北伐大旗,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他们也会扛著北伐大旗,坚定地继续走下去!
  无论炎黄一族如何说自己热爱和平,喜欢种地,实则刻在骨子里的永远都是傲慢、永远都是抢更多的地盘种地!
  除去汉人外,其他的任何肤色,皆为蛮夷!
  先前主和派络绎不绝,是因为他们担心真的打不过金国,亡国灭种。
  可现在,他们却是没有这个担忧了。
  每个人都是坚定的主战派!
  赵构不知道自己喝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只记得……在朦朧之间被人猛砸了一拳。
  中午起床一看,右眼肿得跟灯泡似的。
  “这是谁干的!”
  杨沂中同样顶著个灯泡眼,弱弱道:“稟官家,是岳將军乾的……”
  “昨夜之人,除去汉王以外,无一倖免。”
  听到岳飞两字,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赵构瞬间痿了。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都说酒后看人品,岳飞喝酒后的人品有目共睹。
  不爱大吵大闹,不爱酒后发疯,就爱酒后揍点人。
  上一次岳飞喝醉,好几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制服,当时就达成一致协议,决不许岳飞再喝酒。
  未曾想……这次大伙都太高兴了,忘了这茬。
  赵构一阵无语,旋即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洗漱。
  结果一出大门,耳朵里全是痛苦万分的哀嚎声。
  这天寒地冻的,每个人都还顶著个熊猫眼,不知道的还以为被金人偷家了呢。
  但很快,赵构就想到了一件令他伤心的事。
  满朝文武都被他拎到太原城了,堆积在应天府的那些奏摺……该怎么办?
  只怕能堆成小山!
  念及於此,赵构当即深吸一口凉气,做出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秦国公不回来,我……绝不返回应天!』
  於是,赵构在太原享受起了他堪比神仙的日子。
  不用上早朝,不用批奏摺,更不用听那群文臣在耳边聒噪。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便是美酒佳肴。
  兴致来了,便去城外看看將士们操练。
  偶尔心血来潮,还会拉著唐方生和岳飞等人切磋武艺。
  当然,结果往往是赵构被揍得鼻青脸肿。
  可即便如此,他也乐此不疲。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赵构时常这般感慨。
  杨沂中在旁陪著笑脸,心里却暗自嘀咕。
  官家您倒是快活了,应天府那边堆积如山的奏摺可怎么办?
  总不能拖到秦国公回朝您才回去吧?
  这话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烂在肚子里。
  而远在成都的余朝阳,就没这般愜意了。
  当菜头掛断电话的那一刻,余朝阳便开始了他的谋划。
  吐蕃使者名叫论赞婆,是个精明人。
  第一次被拒绝后,他並未恼怒,只是恭敬地退下。
  三天后,论赞婆再次求见。
  “秦国公,我部是真心议和。”
  “若国公不信,我部可先支付一半的贡品。”
  余朝阳慢悠悠地品著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侍郎还未到,急什么。”
  论赞婆深吸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焦躁。
  “敢问余相国,秦侍郎何时能到?”
  “快了。”
  余朝阳的回答永远是这两个字。
  第七天,论赞婆第三次求见。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急促了许多。
  “余相国,我部將士久驻成都,粮草已然不济。”
  “可否让我部先退至边境,静候秦侍郎大驾?”
  余朝阳放下茶盏,终於正眼看向论赞婆。
  “退至边境?”
  “若是你们趁机跑了,本相如何向官家交代?”
  论赞婆连忙道:“我部以长生天的名义起誓——”
  “长生天?”
  余朝阳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转冷。
  “你口中的长生天,跟我们汉人有什么关係?真要有用,还至於被汉武帝打得载歌载舞?”
  “本相再说一次,擅自离开成都方圆十里,视为再起爭端。”
  “到那时,莫怪本相刀下无情。”
  论赞婆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