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已是游龙入大海,天高任鸟飞!此刻,孤之志,在天下!
  宗泽对赵諶拱手,赤诚道:
  “听殿下一番话后,令老臣汗顏,却又佩服不已,是老臣多虑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再也没有了半点,將眼前之人,当做是一个十岁孩子看待的想法了。
  如果说,此前得知西进关中路线是这位十岁太子一手制定並实施后,他心中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还是对大宋有望的激动。
  可到底对太子,还是有些过於的关心,下意识的就会將其当孩子看待。
  毕竟,十岁的年纪摆著!
  然而,这一路逃亡走来,赵諶表现的沉著冷静,老成懂事,都让他总是不时的忽略。
  忽略什么?忽略他还是个孩子。
  如今,在听完太子这一番进取的言论,还有对未来的想法后,他就彻底忽略了,再也不会將眼前这个太子,当孩子看待。
  “宗帅言重了,这一路万幸有你等护佑於孤,否则孤活不到此地……”摆摆手后,赵諶深吸口气,抬头看著天穹的朗月。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大军开拔。
  “殿下,我们今日就要入同州城了,”宗泽对趴在牛五背上的赵諶开口,道:
  “现如今,金军在完顏娄室的指挥下,正在陕北地区,全力进攻丹州,想要打通延安一带,以此达到掌控鄜延路。”
  “陕北诸军,已是节节败退,但陕西的其他广大地区,包括同州、京兆府、西部的涇原、秦凤、熙河各路,仍在我军手中。”
  “如今,西军诸路,正陷入混乱和焦急的观望备战状態。”
  “据某所知,同州的知州乃是郑驤!”
  赵諶略一思索,好像有些印象,基本可以肯定是个忠臣,为啥?
  因为他在《忠义传》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能写进“忠义传”的,能是叛臣吗?
  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听听宗泽对此人的评价,毕竟宗泽当初是跟在赵构身边的,他们逃亡时,不可能没考虑过进关中。
  因此,对关中的局势,官员,將领,应该都有些基本的了解。
  逃亡之路是宗泽这位顶尖统帅的领域,可接下来,自己要想达成逃亡之路的第三步,政治安全,这只能靠自己了!
  宗泽,统军打仗可以,但玩政治嘛,嗯,结果歷史上已经给出答案了。
  他始终在赵构那边被排出核心圈的。
  “郑驤?”向宗泽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道:“此人如何?”
  “殿下放心,据臣了解,此人绝对是一员忠臣,臣有一好友名为许景衡,此人为官清廉,他曾举荐过郑驤,他也因此被朝廷徵召,入京担任刑部都官司的员外郎……”
  “况且他若是有异心,此刻完顏娄室的大军,恐怕早就入关中……”
  之后,宗泽便將自己了解到的,关於郑驤的情况说了一遍。
  加上有史书“忠义传”背书,赵諶对此人倒是多了几分更为深刻的认知。
  一路急行,很快眾人便来到了同州城外。
  此时,天光已经放了大亮。远远看去,晨曦中,厚重古老的城墙,显露出轮廓。
  赵諶已经从牛五背上下来,遥望著远处,矗立眼前的古城。
  土筑的墙体包覆青砖,风霜与零星战火在城墙上留下道道岁月的痕跡。
  垛口处,旗帜陈旧,却仍有持戈兵卒的身影往来巡视,见此,赵諶和宗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出一抹欣慰之色。
  从守军紧绷的態势,远远发现他们时的警惕就不难看出,城中必有靠谱的官员坐镇!
  宗泽抬手止住身后队伍。
  他並未急於上前叫门,只以目光扫视城头守备情形。
  城头巡哨的偏校早已注意到这支突然出现,约有两千多的军卒,尤其为首老將气度不凡,绝非寻常溃军或流寇。
  偏校探身厉声喝问:“城下何处溃军?速速通名!此乃同州州治重地,不得擅近!”
  “某,天下兵马副元帅,宗泽,”宗泽上前,声音沉浑,穿透清晨的薄雾,厉声道:“护贵人至此,速请郑知州出面答话。”
  “宗泽?”那名偏校一怔,双眼不由睁大,显然,他听过这个名字,神色一震,不敢怠慢,急令身旁士卒,道:
  “速去稟报知州!”说完,旋即又对城下的宗泽抱拳,语气恭敬了许多。
  “原来是宗帅!恕末將职责在身,未能即刻开门迎迓,还请稍候,知州顷刻便至!”
  见偏校明显知晓自己,却还恪守职责,宗泽心中对此却是不但不感到愤怒,反而满意无比,他喜欢这种恪守职责的兵!
  “看来,我入关中之前,首先便可收穫一名不错的官员了!”赵諶全程看下来,对这位还没见面的同州知州也有了期待。
  整个陕境,关中,在赵諶心中就是一座宝库,等著他这个太子一步步淘宝。
  可不仅仅是那些悍將梟雄,还有官员!
  治国,只有武將可不行,还要有能治世的官员才行,甚至有时候这些人更重要。
  “踏踏踏!”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城楼阶梯传来。
  知州郑驤身著公服,快步登上城头。
  远远的,赵諶也大致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六旬上的年纪,满头白髮,身形略瘦,面容清癯,眉宇间带著忧劳之色。
  此刻,郑驤正扶垛向下望来。
  当看清宗泽面容,又见其身后军士虽风尘僕僕却队列严整,尤其是被保护在中间的那个孩童,心中不由狠狠一震!
  “太子,果然入陕了!”如今,太子西进关中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天下。
  他身为同州知州,自然不可能不知晓,况且他与宗泽,也算是好友!
  此刻在城下看到宗泽,自是无比確信!
  深吸一口气,郑驤不再犹豫,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后,对著城下躬身长揖,道:
  “臣,同州知州郑驤,恭迎殿下!甲冑在身,未能全礼,望殿下恕罪!”
  至於废太子詔,对於他这等人物来说,就是废纸,若二帝在汴京皇宫下旨,他自当遵从,可在青城金军大营下旨?
  哼!他不遵!
  郑驤言罢,立刻对左右下令:“立刻开城门!迎殿下与宗帅入城!”
  “速备静室、热水、饭食!”
  沉重的城门在嘎吱声中缓缓开启。郑驤已疾步下城,亲率属官於门道內迎候。
  “死局已破!”看到城门打开,赵諶心头狠狠鬆了一口气。
  “此刻,孤已是游龙入大海,天高任鸟飞!接下来,孤之志,在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