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朕已经好久不见你了
  夜。
  皇宫。
  整座宫城都安静得嚇人。
  白日里还象徵全校盟至高权力的宫墙,在夜色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禁军守在各处。
  灯火压得很低。
  连巡逻的脚步声都刻意放轻。
  今晚的皇宫,像在等一个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人。
  寢宫深处。
  一面墙壁无声移开。
  密道里,顾墨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身上还是那副隨意模样。
  没有朝服。
  没有令牌。
  也没有半点传说中摄政王该有的威严。
  少帝站在寢宫內。
  他原本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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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得心口发紧。
  等得连外面风吹过宫檐的声音,都像有人在敲他的神经。
  直到那道身影从密道里出现。
  少帝眼眶一下红了。
  他几乎是快步迎了上去。
  “摄政王……”
  这一声出口。
  他的声音都哑了。
  六年。
  整整六年。
  这个名字,像被压在皇宫最深处。
  不能提。
  不敢提。
  可每一次朝局动盪,每一次董卓逼近,每一次张角作乱,每一次百官在殿上各怀鬼胎的时候。
  少帝都会想起这个人。
  会想起父皇临终前死死握著他的手,说出的那句话。
  摄政王,可以信。
  无条件信!
  现在。
  这个人终於回来了。
  少帝看著顾墨,眼眶红得厉害。
  他明明已经是盟主少帝。
  可这一刻,却像当年那个还跟在顾墨身后、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摄政王。”
  “朕已经……”
  “好久不见你了。”
  这一句话落下。
  寢宫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情绪太重。
  重到几个近侍都忍不住低下头。
  可顾墨看著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
  “少帝。”
  “有没有宵夜吃?”
  “饿了。”
  少帝怔住。
  眼眶还红著。
  可下一秒。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底那点酸涩差点又涌上来。
  就是这样。
  还是这样。
  六年前,顾墨也是这样。
  明明外面已经乱成一团。
  明明所有人都觉得天快塌了。
  他却能坐在那里,问一句有没有吃的。
  荒唐。
  隨意。
  可偏偏。
  就是这种隨意,让少帝悬了六年的心,在这一刻忽然落了地。
  他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有。”
  少帝连忙点头。
  声音里甚至带著一点压不住的轻快。
  “朕知道你的性子。”
  “所以早就让小厨房那边候著了。”
  “热粥,烤肉,点心,还有你以前爱吃的那些。”
  顾墨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可以啊。”
  “长大了。”
  少帝笑了。
  可那笑里藏著太多东西。
  委屈。
  疲惫。
  还有终於见到旧人的放鬆。
  他转头吩咐:“传膳。”
  “是。”
  近侍立刻退下。
  很快。
  一桌宵夜摆了上来。
  热气腾腾。
  香味散开。
  顾墨坐下后,一点都没客气。
  拿起筷子就吃。
  少帝坐在对面,看著他吃。
  看著看著,眼眶又有些发红。
  六年了。
  皇宫里换了太多人。
  朝堂上换了太多脸。
  他从一个被人护著的少年,变成了坐在盟主之位上的少帝。
  可这六年里,他从来没有一天真正踏实过。
  因为他太年轻了。
  十七岁继位。
  父皇汉灵帝崩逝之后,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表面恭敬。
  背后却全是刀。
  董卓在看。
  张角在看。
  各路党羽都在看。
  他们看他的年纪。
  看他的软弱。
  看皇室失去了摄政王之后,还有多少底气。
  那段时间。
  少帝第一次明白。
  坐在这个位置上,不代表所有人都会听你的。
  有些人跪得越低,心里的野心越大。
  有些人喊得越忠,背后的刀越快。
  少帝看著顾墨,声音慢慢低了下来。
  “摄政王。”
  “你隱退之后,天下就渐渐不太平了。”
  “嗯。”顾墨夹了一块肉。
  少帝没有因为他的反应冷淡而停下。
  他知道顾墨在听。
  这个人一直这样。
  看著懒散。
  可该听的,一个字都不会漏。
  “各路党羽爭地盘,爭权,爭名分。”
  “表面上都说是为了全校盟。”
  “可朕坐在那个位置上,看得最清楚。”
  “他们爭的,从来都不是全校盟。”
  “是自己的刀。”
  “自己的兵。”
  “自己的地盘。”
  少帝说到这里,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那种憋了六年的寒意,在这一刻终於有了出口。
  “父皇崩逝的时候,朕才十七岁。”
  他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却让人心里发酸。
  “摄政王,十七岁的人,怎么镇得住那群老东西?”
  “他们在殿上喊朕盟主。”
  “可他们眼里,根本没有朕。”
  这句话落下。
  寢宫里的空气都冷了一点。
  少帝的眼眶更红了。
  那不是单纯的委屈。
  是坐在最高位置上,却被所有人轻视后的心凉。
  “董卓。”
  “张角。”
  “还有那些藏在后面的人。”
  “他们一个个都在等。”
  “等朕犯错。”
  “等皇室撑不住。”
  “等全校盟乱到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伸手。”
  少帝抬起眼,看著顾墨。
  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颤抖。
  “摄政王。”
  “你知道朕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顾墨吃东西的动作没有停。
  “什么?”
  少帝眼眶通红。
  “朕明明坐在盟主的位置上。”
  “可有时候,朕连一句话都推不出去。”
  “朕说要查。”
  “下面就拖。”
  “朕说要稳。”
  “他们就吵。”
  “朕说不能动东汉。”
  “董卓转头就拿著朕的令牌去了东汉书院。”
  他说到这里,呼吸都重了些。
  那一刻的荒唐和愤怒,再次涌了上来。
  “摄政王。”
  “那是朕的令牌。”
  “可董卓拿著它,去压王允,压曹操,压东汉书院。”
  “这像什么?”
  少帝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这像是有人拿著朕的手,去抽朕自己的脸。”
  这句话太狠。
  也太痛。
  一个少帝。
  一个全校盟名义上的最高者。
  却被人用他的令牌,当成夺权的刀。
  这不是简单的被冒犯。
  这是把皇室的脸,踩在地上!
  顾墨终於抬了下眼。
  少帝看见他的目光,心口忽然一酸。
  他压了太久。
  真的太久了。
  父皇死后,没有人能让他说这些话。
  百官面前不能说。
  董卓面前不能说。
  张角面前不能说。
  就连身边近侍面前,也不能说。
  因为他是少帝。
  他不能软。
  不能怕。
  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也会撑不住。
  可顾墨来了。
  这个人一出现。
  少帝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喉咙里的话,终於能说出口了。
  “父皇临终前,亲口叮嘱过朕。”
  少帝声音轻了下来。
  却比刚才更重。
  “他说。”
  “摄政王,是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倘若未来的某天,你重新归来,那必定有你的道理。”
  “皇家要好生追隨你。”
  说到这里。
  少帝的眼眶彻底红了。
  父皇临终那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双手很冷。
  可握著他的力气却很重。
  重得像要把最后的江山,最后的信任,全都塞进他的掌心。
  那一刻,他还不完全懂。
  现在懂了。
  懂得心都发寒。
  原来父皇早就看见了。
  看见他太年轻。
  看见朝堂不稳。
  看见董卓、张角这些人迟早会起野心。
  也看见了——
  只有顾墨回来,才能压住这盘快要崩掉的棋!
  少帝看著顾墨。
  这一刻,他再也没有藏住眼底的情绪。
  “摄政王。”
  “朕自幼与你接触。”
  “自然信得过你。”
  “父皇信你。”
  “朕也信你。”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落下。
  带著少年的倔强。
  也带著帝王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你此次归来。”
  “就是为了东汉。”
  “是吗?”
  少帝问完后,整个人都绷住了。
  他在等答案。
  这个答案,对他很重要。
  重要到他连呼吸都轻了。
  如果只是为了东汉。
  那说明摄政王还只是在局部落子。
  可如果不是……
  顾墨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他淡淡道:
  “为了银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