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老仙儿
  她顾不上痛心,也顾不上恐惧,趁著云昭收鞭的瞬息,转身就朝窗户衝去!
  “哗啦——”
  窗牖碎裂,木屑纷飞。
  一只足有小狗大小、胖嘟嘟的刺蝟,浑身脱力地瘫在地上。
  它身上的刺已经没了一多半,露出血淋淋的皮肉,剩下那些刺也软塌塌地耷拉著,像是被火烧过的枯草。
  它喘著粗气,每喘一下,身子就抽搐一下。
  黄郎君也好不到哪去。它蜷缩著细长条的身子,闭著眼,一动不动。
  可仔细看,它的肚皮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在装死。
  “司主,这老仙儿……”守在一旁的孙婆子迟疑道,“怕是活不成了。”
  老刺蝟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它艰难地转动著眼珠,看向云昭的方向。它的嘴一张一合,发出苍老而沙哑的人声:
  “求求女仙人……救一救我的孙女儿。她身上……还有……”
  灰仙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云昭微微一怔。
  她方才和钟素素对峙时,只瞧见她头顶飘起三道影子,还以为她体內只有三个仙家。
  如今看来,还不止!
  “那女人心狠,她若打不过,恐怕会直接……吞了……我那孙女儿……”
  老刺蝟的声音越来越弱,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息便弱一分,“她叫……团儿……求您……”
  话音未落,它眼睛一闭,彻底没了气息。
  墨七早已守在窗边。
  见云昭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揽过她的腰,二人从窗户一跃而下。
  墨七在半空中一个旋身,扶著云昭稳稳落在地上。
  裴琰之站在二楼窗前,探出半个身子,声音急切:
  “妹妹千万小心!”
  云昭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院中央,一场大战正在进行!
  三条银色的锁链,將钟素素死死束缚在院子当中!
  此刻三条锁链分別攥在三个人手中:
  萧启站在东侧,赫连曜站在西侧,裴寂站在正中!
  只见裴寂双手死死攥著第三条锁链,脚下扎著马步,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
  要知道,寻常人被仙家附身,不仅力气奇大,而且往往神志失常,六亲不认。
  即便是有功夫在身的武者,也未必能將之制服。
  而钟素素的情况,又与寻常人不同。
  她是得了府君的指点,利用邪法主动將仙家困在自己体內,与它们共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本身就是半个仙家。
  放在从前,她还能压制体內仙家,与它们和平共处。
  但方才被章太医扎了鬼门十三针,又被云昭的符籙逼的灰婆婆和黄郎君破体而出,此刻她体內的青姑,已然被激起了凶性!
  它誓要与云昭等人,周旋到底!
  萧启站在东侧,手中攥著锁链的一端,將之就近系在一棵老松树上。
  那老松树足有合抱粗,根系深扎地下,被他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赫连曜站在西侧,手中的锁链则系在廊柱上。
  那廊柱粗壮结实,他將锁链绕足两圈,又用脚踩住,死死固定。
  裴寂紧紧將锁链攥在自己手里,盯著钟素素,声音如雷:
  “说!究竟是何人派你来的!”
  钟素素披头散髮,狼狈不堪,可她眼底的凶光,却越来越盛。
  她的眼瞳,瞬间闪过一抹青色——
  那是青姑在接管她的身体!
  她的脸上,隱隱浮现出青色的鳞片,那些鳞片一片一片,从眼角蔓延到下頜,再延伸到脖颈。
  鳞片细小而密集,在阳光下闪著幽冷的光,每一片边缘都锋利如刀!
  她开口,声音也变了。
  那是一道阴冷的女声,带著嘶嘶的尾音,像是蛇在吐信:
  “区区凡人,也敢拦我?”
  话音刚落,她浑身猛地一挣!
  那三条锁链被她挣得“嘎嘎”作响,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锁链与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火星四溅!
  萧启繫著的那棵老松树,树干上裂开一道口子,树皮翻卷,木屑纷飞!
  赫连曜繫著的那根廊柱,柱身剧烈摇晃,瓦片从屋檐上簌簌落下!
  裴寂双手虎口震裂,鲜血顺著锁链往下淌,可他咬紧牙关,死不鬆手!
  云昭眸光一冷:“冥顽不灵。”
  她从前確实没什么机会接触仙家,但她不止一次用符籙对付阴魂鬼物。
  要说怎么救,她可能不算擅长——
  毕竟仙家与宿主共生多年,强行剥离往往会两败俱伤。
  但论起怎么灭,她可是行家!
  她从袖中取出一沓符籙,抬手一扬。
  那符籙共十二张,名为“十二元辰镇魔符”,每一张对应一个时辰,十二张齐出,可结成天罡镇魔大阵!
  符籙迎风便燃,化作十二道火光,悬浮在半空,围成一个圆。
  那火光顏色各异——
  子时黑、丑时青、寅时碧、卯时赤……正是十二时辰对应的本命之色!
  云昭右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那咒语古朴拗口,每一个音节都带著奇异的震颤,仿佛能与天地共鸣。
  十二道火光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连成一道火圈,將钟素素罩在其中。
  那火圈旋转时带起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千百人在低声诵经!
  “赵悉!”
  云昭一声厉喝。
  赵悉站在凉亭边,早就等在那里。
  听见这一声,他二话不说,端起脚边一坛酒,朝那火圈狠狠泼去。
  酒香四溢,辛辣刺鼻。
  是雄黄酒!
  专门克制蛇虫鼠蚁成精的邪祟!
  云昭脚踏罡步,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步伐暗合九宫八卦,每一步踏出,脚下便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符文。
  九步踏完,九道符文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八卦图,將整个院子罩在其中!
  雄黄酒被她以玄力牵引,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朝钟素素兜头罩下!
  光幕触碰到钟素素身上的青色鳞片,立刻“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那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像雪遇沸水,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
  青姑疯狂地挣扎!
  它在钟素素体內横衝直撞,三条锁链被它挣得“嘎嘎”作响,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云昭不给她任何机会。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紫色符籙。
  那符籙与寻常符籙不同,不是画在纸上,而是刻在一块紫檀木板上。
  木板巴掌大小,通体紫黑,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以金粉填涂,在阳光下闪著幽幽的金光。
  云昭將紫檀木板夹在指尖,口中念动咒语,隔空朝钟素素天灵拍去!
  那紫檀木板脱手而出,悬在钟素素头顶三尺之处,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便有一道紫光落下,照在钟素素天灵盖上。
  紫光看著柔和,可每落下一道,钟素素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紫光越来越盛,她的惨叫声越来越悽厉。
  青色的身影在钟素素体內疯狂挣扎,它想与钟素素彻底融合,拼个鱼死网破!
  可那三条镇妖索上的符文已经渗入钟素素经脉,將它和宿主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繫也切断!
  “嘶——”一声尖锐的嘶鸣。
  一道青烟从钟素素鼻孔中钻出!
  那青烟比之前的灰婆婆和黄郎君都要粗壮!
  扭曲著,挣扎著,隱约能看见一条足有碗口粗的青蛇在其中翻滚,鳞片森然,竖瞳如针。
  它疯狂地撞击金色光罩,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青烟,那光罩的光芒也隨之暗淡一分。
  云昭双眸微眯。
  这青姑,比她预想的还要强。
  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凌空虚画。
  血色的符文在空中浮现,一笔一划,透著慑人的威压。
  最后一笔落成的瞬间,那血色符文骤然炸开,化作漫天血光,朝那青烟兜头罩下!
  青烟被血光罩住的瞬间,疯狂扭曲,发出一声比一声悽厉的嘶鸣。
  那嘶鸣声中,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求。
  云昭不为所动。
  她右手掐诀,隔空一抓!
  那血光猛地收紧,將青烟死死裹住,一点一点往中间挤压。
  青烟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被越缩越小,越缩越小……
  最后“啵”的一声轻响,像是水泡破裂,又像是谁轻轻嘆了口气。
  青烟彻底消散。
  空气中,只余一股淡淡的腥臭,和钟素素瘫软在地的身体。
  云昭收回手,低头看向地上那人。
  钟素素麵如金纸,气若游丝。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內的三个仙家都已不在——
  灰婆婆死了,黄郎君生死不知,青姑被彻底打散。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掏空了根基的寻常女子。
  云昭上前,一把抓住钟素素的手腕。
  玄力探入,细细搜寻。
  片刻之后,她眉头一挑。
  在钟素素丹田最深处,还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