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他是在赌命!
  她看向姜世安:“姜淳(假姜珩儿时的名字,不是指府君,指的是被姜世安调包的那个兄长),就是这么来的,对吗?”
  姜世安没想到云昭反应会这样快,他明明已有意將此事遮掩过去,但还是被她听出了端倪。
  是,那段时日,他频频去青楼。
  起初確实是为了那位沈氏嫡女,但他也就是凭著为贵人做了脏事儿,才有机会一亲芳泽。
  后面想再点沈氏作陪,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再后来,他就找上了芸娘……
  姜世安看著云昭,忽然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
  “云昭,你真是我的种。”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仅聪明绝顶,还足够心狠。
  而且,还从清微谷那样的地方,学了一手高超的医术和玄术。可你也同样色令智昏——”
  他看著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嘲讽:
  “你选秦王,不选太子。
  你知不知道,今上看著呢!
  他远远不想將江山拱手让人,就算日后废太子,也会另立皇子。不论如何,都轮不到秦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了几分篤定:
  “先太子一案,虽然过去多年,但那些老臣心里都记著。
  今上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又都做了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们就算对秦王有愧疚,就算明知道秦王才该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但良心,从来敌不过利益二字。
  他们不会让秦王的势力做大,更不会让他有机会翻案。”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选他,就是在走一条死路。”
  云昭看著他,没有说话。
  將死之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她朝门外摆了摆手。
  两个侍卫上前,將姜世安的嘴重新塞住,拖了出去。
  姜世安慌乱地看向云昭,那目光里满是恐惧与祈求。
  云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放心,换个地方,让你安心等死。”
  姜世安被拖走了。
  牢房里重新陷入寂静。
  只余墙上那盏油灯,还在噼啪地燃烧著,將微弱的光晕投在斑驳的砖石上。
  *
  夜色更深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的眉眼间带著深深的疲惫,可那双眼睛是清醒的,没有一丝混沌。
  是姜珩。
  他站在牢房外,隔著那扇锈跡斑斑的铁柵栏,看著蜷缩在角落里的那个人。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他自小仰视的人;那个曾经威严赫赫、让他又敬又怕的人;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从未真正给予过父爱的人。
  如今蜷缩在那里,像一只濒死的困兽。
  姜珩的嘴唇动了动:
  “父亲。”
  那个人依旧没有动。
  姜珩缓缓跪下。他低下头,额头触到阴冷潮湿的地砖:
  “孩儿……拜別爹爹。”
  牢房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噼啪的声响。
  好一会儿,姜珩才起身,转身离开了。
  隔壁的牢房里,云昭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油灯的光晕落在她脸上,將那张清冷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姜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黑暗里,她才轻轻开口:
  “熄灯。”
  身旁的侍卫上前,將那盏掛在墙壁上的油灯取下,吹灭。
  就著身旁隨从手中点亮的火把,云昭和萧启一同出了牢房门。
  走廊墙壁的油灯里,洒了一种特殊的药粉,遇生魂则显影。
  寻常人站在灯下,照出的影子只是寻常的影子。
  可若是被夺舍之人站在灯下,照出的就是重影。
  萧启道:“如何?”
  云昭摇了摇头:“他的魂魄没有问题。”
  其实离开昭明阁之前,裴琰之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说,虽然怎么都想不起雨夜那晚,他究竟是去见谁、是去做什么了。
  但他记得,那段时日,他一直很关注姜珩和姜綰心这对兄妹的动向。
  並且在那之前,他已不止一次地跟踪过他们。
  如果,兄长是在追踪姜珩和姜綰心的路上出事;如果,那个夺舍者就住在姜珩体內……
  那么姜綰心突然懂得催动鬼胎的邪术,就很好解释了。
  云昭继续道:“他除了看起来有些憔悴,並没有什么不同。”
  萧启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醉仙楼里的那场火,会不会是府君狗急跳墙?
  杀了钟素素和殷弘业,而后匆忙寻了个新的躯壳,再让姜珩来这里走一遭,只为了转移视线。”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云昭的目光微微闪动。
  但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人的身份,就很值得怀疑了。
  能做到这一步,不仅拥有非凡的智慧,通天的玄术,更需要对京中这些达官显贵的关係了如指掌。
  他知道谁可用,谁可弃,谁能在什么时候派上用场,谁能成为最好的棋子。
  云昭眸光微凝:“但如果他是京城人士,身份贵重,又怎会跟师父结下血仇?”
  十二年前的绥远城狐妖案,府君就已经在布局。
  能布下这种局的人,不该是无名之辈。
  府君到底是谁?
  萧启沉默了片刻,轻声道:
  “或许……你师父当年下山游歷,曾与此人有过交集。
  又或许,此人的真实身份,远比你我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即便他真能做到这样,”云昭喃喃,“也就是说,他已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接连换了三次躯壳。”
  从李君策身上换到对兄长动手的那人,到姜珩,如今又换到不知什么人身上……
  再厉害的玄师,也会因此元气大伤!
  毕竟每一次夺舍,都是一次魂魄的撕裂与重聚,都是一次对元神的巨大消耗。
  更遑论,他已被云昭接连重伤两次!
  云昭继续道:“接连三次,他是在赌命!
  稍有不慎,轻则神智失常,变成一个疯疯癲癲的怪物。重则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而且,这也註定是他最后一次狂赌了!
  不论他接下来寄生的躯壳是谁,都不可能再替换,也不可能再离开!
  两人走出刑部大门,正要吩咐车夫直接回昭明阁,迎面却见一个人影快步走来。
  是谢韞玉。
  那人穿著一身緋色官服,步履匆匆,他的身形挺拔,步態却透著几分急切,与那身官服本该有的从容稳重颇不相称。
  走到近前,他朝云昭深深拱了拱手:
  “云司主!”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一天一夜也没閒著。
  从昨晚英国公府那一场闹剧,到今日处置后续诸事,再到此刻深夜前来,他怕是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里,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礼下於人,必有所求。
  让这位天之骄子低头,想来他心里憋屈得很。
  谢韞玉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云司主帮忙。”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著几分艰涩,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毕竟,昨日在陛下面前,他接下此案时,还意气风发,一心想凭此案在京城扬名立威!
  昨晚在英国公府,他更是冷言冷语地说,不能因为云昭是秦王未过门的王妃就免於提审!
  可今日,他却要低下头来求她。
  云昭看著他,翘了翘唇,故作不知:“哦?是什么事难住了尚书大人,让大人想到来求我这个『嫌犯』帮忙?”
  谢韞玉一噎,咬了咬牙,继续道:
  “英国公府的事,我已向陛下陈情。陛下说,只要云司主愿意,可以一同参与查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谢韞玉的极限,一时羞臊得脸都红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快马从街角转出,马上之人翻身下马,几步跑到近前——
  云昭认得,来人姓周,是京兆府经验最老到的捕头之一。
  周捕头朝云昭抱了抱拳,神色间带著几分凝重:
  “云司主,醉仙楼两具尸身,查到一点有用的东西。赵大人说,请您务必过去一趟。”
  云昭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谢大人,您也瞧见了,我与赵大人有约在先,实在是分身乏术。”
  说完,她朝周捕头点了点头,一步当先,朝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谢韞玉脸色一变。
  眼看云昭的背影毫不迟疑,就要登上马车,他终於忍不住,扬声喊道:
  “云司主!”
  谢韞玉深吸一口气,强撑著一股心气,故意无视了一旁萧启那几乎要刀人的目光,硬著头皮继续道:
  “云司主,宫里今日出了件大事,您不想知道吗?”
  云昭终於转过身来。
  谢韞玉见成功留住了她,心中暗暗鬆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今日进宫向陛下请旨时,遇到了宜芳郡君和扶舟公子。
  宜芳郡君说,自己早与裴琰之裴大人有了肌肤之亲,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行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