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天大的秘密
  那是城隍座下鬼差的召唤。
  殷怜香最后看了一眼殷梦仙,又看了一眼云昭,她抬起手,向二人挥手作別。
  殷梦仙应当是感应到了仙家在对她说什么,她忽而眼睛一亮,朝著殷怜香开口:
  “阿姊,你要好好的!日后我们定会再见!定会再见的!”
  殷怜香朝她笑了一笑。
  说不上好看的面容,那笑却柔和如春风。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到这一刻,看起来才真的宛如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隨著那阵风,消失在晚风之中。
  云昭翻身上马,对殷梦仙和墨十七吩咐道:“这里交给你们收尾。我去宫里。”
  她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身后,殷府大门前,那具小小的尸身,终於可以被妥善安葬。
  而那个被践踏了七年的魂魄,也终於踏上了充满希望的新旅程。
  马蹄声疾,夜风扑面。
  云昭策马疾驰在京城空旷的街道上,两侧的店铺民居飞速后退。
  她心中默算著时间:常海说只能在宫门口停留一盏茶的光景,从殷府到皇宫,寻常车马需两刻钟,她策马疾行,至少能抢回一半时间。
  但愿,赶得上。
  终於,在夜色中远远望见宫门那两扇朱红的巨门时,云昭看到门侧停著一辆熟悉的马车。
  常海正站在马车旁,伸长脖子朝她来的方向张望,急得直跺脚。
  见到那疾驰而来的身影,他整个人如释重负,连忙迎上前几步。
  “云司主!您可算来了!”
  云昭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迎上来的侍卫,快步走到常海面前:“澹臺仙师呢?”
  “仙师已经先进去了。”常海压低声音,朝宫门內努了努嘴,
  “陛下此前赐过仙师一面『凤闕令』,可隨时入宫。”
  云昭微微頷首。
  她明白澹臺晏的用意。
  在皇帝眼中,澹臺晏是个超然物外的方外之人,不涉朝政,不结党派,只专心修道、偶尔受皇命为皇家驱邪祈福。
  若他今日为了等云昭而迟迟不入宫,反倒显得他与她关係过於密切,容易引人猜忌。
  他先进去,才是最稳妥的安排。
  “走。”云昭不再耽搁,抬步便往宫门內走去。
  常海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將此前宫中的种种,一股脑儿地告诉云昭。
  “云司主,您可不知道,今日宫里,闹翻了天!”常海的声音压得极低,
  “先是柔妃娘娘那边……没了。”
  云昭脚步一顿,脸色微变。
  她看向常海:“没叫御医诊治吗?”
  “叫了,柳太医亲自给瞧的。”常海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唏嘘,
  “可柳太医就是摇头,说是不中用了,没得救。”
  他知道云昭与柔妃素来还算投缘,覷著云昭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云司主,您节哀。
  奴才瞧著,柔妃娘娘去得很快,没受太多折磨,也算是……福气了。”
  云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柔妃服下的,应当是她此前给的那丸秘药。
  那药是她亲手炼製的,服下后死得会很逼真,从外人的角度看,確实像是暴毙而亡,“没受太多折磨”。
  可问题是,这才过了多久?柔妃怎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
  是什么,让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云昭心中隱隱有不祥的预感。她压低声音问:
  “此事……可与太子殿下有关?”
  常海眼睛一亮,几乎要拍大腿:“哎呦喂!云司主,您可真是神了!一猜就中!”
  他连忙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快得像倒豆子,將今日殿內发生之事,逐一对云昭道来。
  本来,陛下就因为李扶音献上的那条丝絛而心神不寧。
  毕竟,旁人看不出,他们这些久在宫中的老人,几乎都能一眼看出,那条丝絛,就是东宫的东西。
  皇帝因为此事,本来脸色已经很不好看。
  谁知柔妃娘娘死了之后,陛下大慟,不仅喝令所有人不得触碰柔妃娘娘尸身,更直接领常玉率人,亲自去柔妃宫中,將她宫中所有贴身物品,逐一彻查……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这是哀慟过度,想留个念想。谁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谁知道这一查,还真叫乾爹查出了东西!”
  “是什么?”
  “是柔妃娘娘手写的一本札记!”
  “陛下亲自將柔妃娘娘的尸身抱到一张贵妃榻上,自己坐在榻边,一手握著娘娘的手,一手翻那札记。一页一页地翻,从头翻到尾。”
  “陛下平日翻奏摺您是知道的,那叫一个快,眼睛一扫,內容就全在脑子里了。”
  “奴才看不清札记上写的什么。但陛下翻到某一页时,整个人『嚯』地一下站了起来!”
  “然后陛下就喊人了。先喊禁军首领,命他亲自带人去东宫『拿人』!”
  云昭眼神一凛!
  常海说的是『拿人』!不是『请』!
  常海接著道:“然后又命人去请秦王殿下、宋相、荣太傅、英国公、苏老大人、裴寂裴大人……
  全是朝中重臣、陛下心腹!统统召入宫中!”
  说到此处,常海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云昭的衣袖:
  “云司主,您可千万当心吶!”
  云昭深深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便望见了前方宫殿。
  殿外灯火通明,禁军林立,气氛肃杀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云昭正要迈步上前,却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殿门外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肚子已经明显显怀、身形臃肿的女人。
  孟清妍。
  那个曾经娇艷如花、恃宠而骄的宫妃。
  此刻她站在殿门外,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胖了许多。
  不是健康的丰腴,而是一种虚浮的、病態的饱满。
  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被水泡久了的馒头,一按就是一个坑。
  她穿著简素,髮髻也有些鬆散,只简单地插著根银簪。
  可她的脸上,却带著一种惊恐混合著兴奋的神色。
  她双手捧著自己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
  “真是陛下宣我来的?陛下就在里面吗?你没骗我?没骗我?”
  扶著她的是一个穿著青灰色衣裳的婢女,正是一直在冷宫陪伴左右的素喜。
  素喜熟稔地搀扶著孟清妍的手臂,一边扶著她往前走,一边道:
  “孟庶人,当心脚下台阶。”
  孟清妍眼中却闪烁著异样的光芒。她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
  “柔妃那贱人也在吗?快去帮我告诉陛下,我有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他!天大的秘密!”
  她的声音不小,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可殿外的禁军们,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恍若未闻。
  孟清妍被素喜搀扶著,一步一步地,从云昭面前走过。
  明明並不算远的距离,可孟清妍就跟没瞧见她似的,目光直直地穿过她,落在殿门的方向,嘴里依旧念念有词。
  云昭微微侧目,看向身旁的常海。
  常海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嘴巴轻轻动了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
  “有日子了!说是皇后娘娘去瞧过她一回,当时已经是这副样子。
  她又双身子,御医也不敢乱用药,就这么拖著。”
  云昭心中瞭然。
  皇后身为孟家人,回到京城后,得知孟家的事,势必要过问孟清妍。
  可云昭更清楚柔妃的手段。
  柔妃做事,素来滴水不漏。
  她怎么可能放任孟清妍,让她有机会对皇后说出真相?
  云昭正想著,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厉的高呼:
  “陛下——!臣妾要告发柔妃与人私通——!”
  云昭抬眸看去。
  只见孟清妍挺著肚子,踉踉蹌蹌地走到殿中央,朝著坐在上首的皇帝,脸色淒楚地高声喊道。
  那张曾经娇艷的脸,此刻因为激动而扭曲变形。
  她努力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那虚浮的皮肉,配上这副作態,非但没有半点惹人怜爱,反而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和可笑。
  皇帝的动作很快。
  眾人甚至还未看清,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狠狠地抽在孟清妍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孟清妍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孟清妍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像一只笨重的麻袋,结结实实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